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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迟到的他 ...

  •   还好他来了。

      1.
      佛罗里达州下了一场雨。
      文沅沁撑着伞,用脚轻轻点着地面的水,泛起阵阵涟漪。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已经接到艾莉了,但今日,学生们都陆陆续续走完了,也不见艾莉的踪影。她是艾莉的私人钢琴老师,但这个称呼总让文沅沁忐忑,因为她本科念的英语教育,研究生读的摄影,从始至终从没专业地接触过音乐,会弹钢琴,不过是凭借着大学时陆一轩教她的几手罢了。
      天色灰暗,文沅沁心中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艾莉一出生,左手就没有小指,却异常有音乐天赋,只是因为生理缺陷被同学嘲笑而敏感内向。不出意外,艾莉今天又被嘲笑了,所以躲了起来,她一向如此。文沅沁打算去她的秘密基地——学校四楼一间废弃的空教室,那里摆放了一架老旧掉漆的钢琴,但音色完美,用来练习一般的曲子绰绰有余。
      一止漫不经心又似乎带着浓烈情绪的音符从空教室里传出来,就着此刻的阴雨天气,文沅沁竟觉得仿佛一对故人重逢在微风细雨里般。艾莉果然有音乐天赋。但弹钢琴的不是艾莉,而是坐在艾莉旁边的一个陌生男人,文沅沁站在窗前,看不清他的脸,只从背后见他一身长过膝的黑色风衣,领子竖起来埋过他的后颈。
      “艾莉,回家了。”文沅沁轻声叫了她的名字。
      比起好听的音乐,文沅沁更在意艾莉的安全。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用了什么方法让敏感的艾莉靠近他,或许是音乐,从艾莉脸上的笑容可以看出她很高兴结交了这个好朋友,或许是她太孤独了,很少有同龄的孩子主动接近她,除了家人和自己。
      文沅沁这才看清这个男人的长相,是东方面孔,五官清淡得像泼墨很奇怪,文沅沁从他身上竟闻到了淡淡的桂花香。艾莉拉着她的手,眼神渴望地望着她,她还想再玩一会儿。文沅沁看了那男人一眼,对艾莉说:“刚刚那首曲子,回家后我来教你。”
      听到这里,他忽地笑了,嘴角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双手抱胸,用好笑的语气对她说:“这位小姐记忆力真好,刚刚那首曲子不过是我随手弹的,我都不能保证自己还记得,你能?”
      文沅沁一怔,不可置否她被激怒了,她一言不发地在钢琴前坐了下来,手指触到键盘时她的双手立即灵活得像被沾染了仙气。他在一旁挑了挑眉,微笑着听她弹完了整首曲子。音乐停下来时,文沅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什么都不好,唯独记忆力惊人。”
      她说完,拉着艾莉走出教室。
      “等等。”
      雨越发大了,他从后面追了出来,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
      他刚止步于她的跟前,桂花的幽香就沁入文沅沁的鼻子。
      “有事?”她不耐烦地回头看他。
      他笑了起来:“你好像蛮讨厌我?”他看了艾莉一眼,他貌似没有伤害她。
      文沅沁一怔,随即扬起一抹觉得这个问题可笑的表情:“我讨厌所有男人。”

      2.
      文沅沁在佛罗里达州已经住了好几年了,从她决定在这里念研究生时到现在都很少回国,因此少不了她妈妈在电话里催促回家。如今她供职于国外一家摄影杂志,在那里开了专栏,课余时间就教艾莉钢琴,日子过得平淡如水,住在隔壁的邻居丽萨小姐也在半个月前搬走了,日子更加清净。
      这天她在修照片时,听到外面有声响,她从窗边看到外面停着搬家公司的大卡车。丽萨只是告诉她有人买了自己的房子,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丽萨临走前把自己最珍爱的音响送给了她,尽管她用不着。文沅沁抱着这个音响走了出去,当做欢迎新邻居的礼物。
      她敲新邻居的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就想逃,世界真小,眼前站着这个一周前刚刚被自己说过讨厌的男人。
      反倒他没有一丝尴尬,似乎很是惊喜:“你也住附近?”
      文沅沁硬着头皮伸手一指旁边。
      他更惊喜了,望着她抱着的音响笑眯眯的:“原来是邻居。这个是你特意来送我的?这怎么好意思。”说着就要将音响收入囊中。
      文沅沁皱眉偏了过去,脸色没了欢迎新邻居的喜悦。她以为之前住的是丽萨小姐,所以买她房子的人也是女性,没想到闹了这个尴尬:“抱歉,是我想错了新邻居的性别,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际了。”
      “你确定?”他懒洋洋地倚在门边,语气上扬。
      文沅沁不知他哪里来的自信,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离去。
      半夜里,她家陈旧失修的水管裂开了,水从浴室一直蔓延到房间内,水势汹汹,不是文沅沁几件衣服就能堵住的。她被淋得全身湿透,懊恼自己忘了找人修,她犹豫着,最终还是去找了他。
      也许是在倒时差,这个时间点了他并没有睡。文沅沁敲开了他的门,他一愣,接着一言不发地像看狼狈的小狗一样望着她。
      他在等她先开口。
      僵持了一分钟,文沅沁耗不过他了:“我想请你帮个忙。”
      “没问题。”他居然爽快答应。
      这人很喜欢看别人求他吗?文沅沁气恼,更重要的是,他一进她的房子就随手拿了一件她最心爱的裙子去堵水管,那是陆一轩送给她的十九岁生日礼物,到如今和他分手已经四年了,出于一种怀恨在心的心理,她没有扔。
      他嘴也没闲着,顺口评价了下那条裙子:“看你的穿着,审美能力挺不错的,怎么这件裙子的款式这么丑?”
      文沅沁努力压制心中的不快:“我喜欢,这就够了。”
      “而且还严重掉色了,缝补得奇奇怪怪的,你以前用剪刀剪破过,是因为想丢掉对吧?”
      文沅沁冷冷盯着他的后背:“你有完没完?”
      他却回头一脸认真地望着她:“但是,既然选择丢掉的东西,为什么又重新捡回来呢?干脆一点,不就可以重新换一条新的了吗?”
      文沅沁心中嗤笑。
      呵,陆一轩还曾说要娶她呢,但最后还是变了心。换一条裙子,裙子就不会变旧了吗?
      水管的水已经堵住了,文沅沁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没有一处是干的了。他瞧见她在盯着自己,眯起了眼:“其实有的男人也没那么讨厌的,必要时刻还能派上用场,比如我。”
      文沅沁对于他的自恋波澜不惊:“谢谢你。”
      “不会吧?就说一句谢谢?”
      “那你要怎样?”
      “我听丽莎说你特别会做饭,你请我在你家吃一个月的早餐怎么样?”
      “别得寸进尺。”文沅沁变了脸色。
      “万一下一次,你还得有事求我呢?”他轻轻地笑起来。
      文沅沁动了动唇,最终没说出反驳他的话来。
      他收起一抹她未看见的笑意,告诉她:“从今天起,我们就有交际了。你好,我叫莱恩。”

      3.
      莱恩那晚的湿衣服也是文沅沁洗的,他洗完澡后便心安理得地送了过来。她家里的东西都湿了一大半,幸得第二天太阳大,莱恩帮她把所有的家具都搬在草坪上晒,连地板也抢着拖得一干二净,饶是文沅沁再不喜欢和男人接触,她也没理由说出他的不好来。如果非要说出一点的话,那就是这个男人太喜欢得寸进尺了。他不仅在她家吃了一个月的早餐,她拍摄时也跟着,现在连她去给艾莉上课也要凑个热闹。
      莱恩笑嘻嘻地跳进她的车里,系好安全带,朝她招手:“快点快点,艾莉等着急了。”
      文沅沁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发动引擎。车子一路向西开,距离艾莉的家有半个小时车程,公路两边大簇紫色的野花从视野里掠过。
      “你为什么会搬到这里?”文沅沁问他。
      “找人啊。”他语气漫不经心,又严肃起来,“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子,我想,我爱她。”
      文沅沁的心口仿佛被扎得一痛。
      也不是没有人这样爱过自己的。那年她十八岁,刚上大学,在去给生病的闺密姚妮代课的时候遇上了她的同班同学陆一轩。半路上,她的自行车链条坏了,是陆一轩帮她修的,弄得他一手黑渍,她连给他递卫生纸都羞涩得满脸通红。
      这之后,她经常打着去找姚妮的幌子去陆一轩的教室旁听,他还给她打印了一份他们系的课表。时间久了,两人就这样恋爱了。文沅沁一直觉得他做过的最浪漫的一件事就是,有一次在广场上,喷泉突然喷出来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挡在了她前面。
      “你傻啊?”她笑。
      他摇摇头:“因为你是我想保护一辈子的人。”
      陆一轩的理想是当一名民谣歌手,文沅沁喜欢他的嗓音,那种淡淡的治愈系的感觉。毕业那年,他接到北京一家有名的唱片公司的邀约,让他去试唱,结果进录音棚不到十分钟就被制作人中断,理由是声音不符合公司的要求。
      陆一轩自尊心极高,受不了这样的评价,立即甩手走人。是文沅沁费尽心思对制作人不知说了多少好话才让制作人同意再录一次音。那一次,文沅沁弹着钢琴给他伴奏,一曲下来,制作人只是说了一句:“你弹得比他唱得还好。”
      对于陆一轩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挫败。回去的路上,他就对她说:“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文沅沁从那一天起就决定,再也不在任何人面前弹钢琴了。陆一轩继续留在北京,而她去了上海。文沅沁很幸运,她找到了一份同传翻译的工作,工资很高,而陆一轩的生活则不见起色,连发在网上的曲子也很少得到反馈,如果不是拜托同在北京的姚妮偶尔去照顾他,文沅沁怕是每天都无暇顾忌工作。
      可就是因为姚妮的照顾,让她收到了陆一轩发来的分手消息。
      这让她怎可置信呢?他对她说,她没有在他最狼狈、最需要她的时候陪他,而姚妮做到了。可当初不是他希望冷静冷静才说先分开一段时间的吗?
      陆一轩却冷漠回应她:“分开是为了让你明白,我希望你的光芒不要强过于我。你都比我活得更丰盛了,还需要别人的保护吗?”
      更加让她绝望的是,姚妮向她坦白,自己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也没有值得信任的事。
      文沅沁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指,这一抹小情绪被莱恩抓住,他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她的头:“你不会是吃醋了吧?你放心,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一个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的男人。”
      文沅沁猛地踩刹车,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要么闭嘴,要么下车!”
      莱恩把手缩了回来:“我知道你讨厌男人,但我们现在好歹也是朋友对吧?你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
      “下车!”
      莱恩抱紧了安全带,乖乖闭嘴。
      很快就到艾莉家了,文沅沁刚下车,走了不到两步就看见一条猎犬龇牙咧嘴地朝自己冲来,她的身子猛地被莱恩撞开,再一回头,只见猎犬已经咬住了他的左腿,鲜血淋漓,痛得他眉头都皱到了一边。文沅沁呆滞地看着莱恩和猎犬搏斗,随即大叫着help,引来了猎犬的主人。这只犬受到了惊吓,不知怎的挣脱了绳子。
      去医院的路上,莱恩抓住文沅沁的手:“我有可能会得狂犬病,然后死掉。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这原本是我要送给她的求婚戒指,如果我死了,你就帮我保管。当然,如果你喜欢,送给你也没问题。”
      文沅沁心中的情绪翻涌着,怒视他的眼神像一团火:“死什么死?现在不是带你去打疫苗吗!”
      “别这么凶嘛,”莱恩指着左腿,“要不是我挡你前面,被狗咬的就是你。”
      “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要替我挡?”说着说着,文沅沁竟一拳捶在了他脸上。

      4.
      莱恩在医院观察了一星期,打疫苗时,他演喜剧般夸张式的呼痛声令文沅沁想装作不认识他,连给他打疫苗的医生也调侃她:“他这几天可能走不了路,你要好好照顾他。”
      “我没那个义务。”文沅沁将头偏过去。
      医生指着她手上的戒指盒,惊讶:“他不是向你求婚了吗?”
      文沅沁的心猛地一跳,将戒指丢回莱恩手中,皮笑肉不笑:“是啊,他是向我求婚了,不过被我拒绝了,不然他脸上应该是唇印,而不是淤青。”
      莱恩愣住了:“原来只有是你的谁才能替你挡危险,所以你是在暗示我向你求婚?”
      文沅沁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戏精。”
      但是,当莱恩恳请她去他家照顾自己几天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莱恩确实不是她的谁,但是有人挺身而出为自己挡住危险的感觉,并不讨厌。
      之前她也只是站在莱恩家门口,没有进去过,没想到刚进去便有扑鼻的花香袭来。她头一回见到男生的房子里被各式各样经过精心布置组合的花束装饰,其中有一束很吸引她的目光,几十只蒲公英裹成一团,中间插了一根还是闭合的棉花。
      莱恩见她看着出神,走到她身旁解释:“风吹走了蒲公英的花,就只剩下坚硬的外壳,如果我们不努力看穿它,就永远看不到它内心柔软的棉花。”
      她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她转过身不听他文艺的解说词,在房子里又转了一圈,试图找到一架钢琴。她之前一直以为他也是个钢琴老师,没想到居然是个花艺设计师。
      “喂,你这什么表情啊,好像我做这个很奇怪?”莱恩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文沅沁一边用手去碰一盆宿根亚麻,一边回头看他。他像个闹别扭的小孩,眉皱成了一条毛毛虫。
      文沅沁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摇头:“也不是,我只是想起我一个小学同学来。”
      莱恩眼睛立即亮了亮,他表示很感兴趣。
      这个小学同学家里很有钱,他家的别墅里还有一座高级花园,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当花店的老板。只可惜,年岁遥远,加之和陆一轩分手之后文沅沁一直刻意让自己忘记很多事,她早已忘记他长什么样子。
      她只记得他有哮喘,每次发病的时候同学都像看瘟疫的眼神一样远离他,只有自己愿意和他一起玩,后来因为治病他全家都搬到国外去了。
      她还记得,自己端着午饭盒坐在他旁边时他感动得哭了。
      于是,他每天都会从自己家里剪一枝蒲公英送给她,因为她和蒲公英一样善良美丽。
      他还说将来要送自己满院的蒲公英,他是花店的老板,只让她当老板娘。
      莱恩笑嘻嘻地看她一眼:“所以呢?你觉得我就是你那小学同学?”
      “是因为你身上的桂花香,他也有。”
      “你说香味儿啊?哦,这是我最新买的香水,从德国带回来的,你喜欢啊?送你一瓶?”他掏出一瓶香水,享受地对着空气洒了几下。
      不知道是什么落空了,文沅沁只是静静地看了莱恩一眼。
      不是他,不是他。
      他身上的香味是为了治病而戴的含有中药成分的香囊散发出的,而莱恩的,真的是香水。
      莱恩不停地转着手中的戒指盒,眯了眯眼:“你脸上怎么写着失望二字?我不是那个想让你当老板娘的小学同学,你很失落?”
      “不,”文沅沁站了起来,“被人喜欢,是我的荣幸。别人不喜欢我,也是他的幸运。因为,我不会再爱了,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莱恩垂着睫毛,看不清他的情绪。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莱恩保持原姿势没有动,直到文沅沁快要走出去时,他叫住了她:“明天你有空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5.
      文沅沁其实没空。
      因为原本约好拍摄时间的模特临时爽约,导致她交不出杂志封面的照片。不过这个时候,莱恩已经带着她去了佛罗里达州西海岸的赫尔南多县的一处农场。农场主Leo是莱恩读研时的导师,他现在退休了,每天打理他的蓝莓树,活得十分悠闲。
      见到莱恩过来,Leo十分高兴。他看得出莱恩的心情也是极好的,或许是因为他身旁的女子。Leo将目光停在文沅沁脸上几秒,她礼貌地跟他打招呼。
      “you found her?”Leo问他。
      莱恩点了点头,神情竟是端庄严肃的。
      文沅沁还想着封面的事,心不在焉地看向外面的风光。连绵不绝的白云在天空飘动,微风拂过树上的蓝色浆果,这种杜鹃花科的果树竟然那么可爱。
      这时,莱恩忽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发什么愣?我可不是带你来吃蓝莓的。”
      接着,右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走到农场后面,直到Leo不在视线范围之内时,文沅沁才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你干什么?”
      莱恩一本正经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当然是为了你。”
      “我?”
      “是啊,你往周围看看。”莱恩指了指前方。
      这时,文沅沁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片蒲公英的花海里,小腿高的蒲公英没过她的裙摆,洁白得像一朵云。她不敢置信,连脚步都变得轻了,生怕大幅度的动作会吹散蒲公英的花朵。
      莱恩笑了起来,拉起她的手:“我带你去楼上。”
      文沅沁的心跳忽然后知后觉地加速,她想起刚才莱恩揽着她时的力量,温暖而坚实。她皱了皱眉,不自觉地想挣脱他。
      莱恩却握得更紧了:“这是我导师专门为他妻子种的,一般人是见不到的,比如你。”
      文沅沁从楼上俯瞰这片花海,是心形的。
      她侧头:“为什么我现在能看?”
      莱恩扬起唇:“我导师其实是个小气的老头子,所有资源都是内部成员才能共享的。我刚刚那样做,Leo才会以为你是我女朋友,这样你也是内部成员了……喂喂,别用这种杀死人的眼光看我,要不是看你喜欢蒲公英,你想来我还不愿意呢。”
      文沅沁深呼吸一口,就在莱恩以为她要发火的时候,她开口了:“既然来都来了,这样好的内部资源也不能浪费,今天你就免费做一次我的模特吧。”
      镜头里,莱恩站在花海里,泼墨般的侧脸竟然那样好看。文沅沁有些失神。她摇了摇头,反正,用这个做封面质量肯定是一流的。她还上传了一些在她的Instagram上。
      Leo的妻子回来后,为她的拍摄提供了创意。她热爱中国文化,点了很多个灯笼置在花海里,烛光像是从天空坠落的星星。为了这些灯笼,文沅沁这一拍就拍到了晚上。这里风景很美,加上Leo一家的邀请,她就留了下来。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会把自己和莱恩安排在一个房间里,也对,现在她和莱恩是男女朋友关系。
      对于这层假关系,莱恩貌似显得很乐意。因为就在刚刚,文沅沁洗完头发出来,站在灯光下擦头发的时候,莱恩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样仔细一看,你还蛮好看的,不如我就勉强收了你怎样?”
      说着,拿出了上回的戒指盒。
      文沅沁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他出门时时刻刻都带着它,不怕弄丢吗?
      她擦干了头发,盖上被子躺了下来:“你收了我,那你心中那个全世界最好的女孩儿怎么办?一起收了?禽兽。”
      莱恩顿时变了脸色,用禽兽般的眼光看着她。
      文沅沁一个枕头砸在他脑袋上:“幼稚!”
      莱恩恢复笑嘻嘻的神情,在地板上躺了下来:“我从小就喜欢她,可我很早就出国了,也就和她失去了联系,但我一直把她放在心里。后来我知道她学校的地址了,就去找她,但是她已经有了男朋友,而且笑得很开心。本来我的目的就是希望自己能给她快乐,如果别人也能,那就不需要我了。后来她受了伤,总是远离任何对她有好感的人,所以我想她也是不需要我的爱的。”
      他说着,神情竟然越来越黯淡。
      文沅沁没什么波动,悠闲地翻着一本书:“人活着,并不存在谁需要自己的必要,只要自己爱自己就行了。”
      “可恶,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不赌一把去表白。”莱恩坐了起来,望着她的眼神竟有些咬牙切齿。
      “还用问吗?”她淡淡瞥他一眼,“因为你不敢,你怕自己的心意被她当狗屎踩。”
      莱恩有些气得被噎住,随即反而笑了起来:“那又怎样?一件破裙子都舍不得丢的人,肯定比我更不敢。文沅沁,你还想爱,但你不敢。”
      文沅沁气得心脏都有些痛,她坐了起来:“住嘴,否则我拿书砸你!”
      “无所谓,”莱恩摇摇头,向她走去,在床沿坐了下来,语气竟轻柔了起来:“但我相信你不是不爱,你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爱你的人。”
      他说完,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文沅沁的瞳孔瞬间放大成一个圆。
      很快莱恩就收到了文沅沁的回应,来自她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6.
      整整一个月,文沅沁都没有理莱恩。
      不过最近莱恩也不来烦她了,他受邀去荷兰参加一场以“枯叶凋残”为主题的花艺设计展览会。她也不想知道这些,如果不是他非要在她家门上贴上便利贴的话。门外有人敲门,算算日子应该是他回来了,文沅沁望着电脑上的一封邮件,没有动,门铃继续响着,她皱了皱眉起身,刚打开门就被一个女孩儿熊抱,大喊着:“易清朗!我想死你了!”
      随即她察觉到不对,自己敲错门了?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她表哥。她狐疑地盯着文沅沁:“你怎么会在易清朗家?”
      文沅沁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冷冷地望着她,这时莱恩按了一下喇叭,从一辆红色跑车上下来。女孩儿眼睛立即亮了,飞奔到他的身旁。文沅沁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盯着莱恩的脸像是要看出一个洞来。莱恩察觉到文沅沁的细微动作,朝她走了过去,扬眉笑,“我不过就出差了一星期,你就这么想我?还是吃醋了?其实她是我……”
      “啪”的一声,文沅沁关上门。
      她还真不关心谁是他的谁。她很忙,她一个作家朋友的新书获得大奖,今天在一个小岛上开庆功会,她得去参加。庆功会很热闹,和朋友打招呼后,文沅沁沿着小岛南边清净的地方走,海风很大,她穿得很单薄,坐在岩石上,她接到一个电话。那是一串她熟烂于心的号码,她的心猛地一颤,感受到久违的激动。
      他会说什么?
      很显然不是她想听的。电话挂断之后,她愤怒地将手机丢进大海,莱恩及时接住了,将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这是他头回见到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之前他吻她,她都没这样过。
      文沅沁把外套扯掉丢回他身上,目光像刀子一样逼着他,一字一顿地:“你住到我隔壁,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了处处见证我的狼狈吗?易清朗。”
      她的确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但他的名字可没忘。小学时他的字写得很难看,他所有课本和作业本上的名字都是她写的。
      她果然听到表妹叫自己的名字了。莱恩神情有些惆怅,她那么警备,他只能苦笑:“我只是想说,小时候我承诺的让你当老板娘,是真的,你信吗?”
      文沅沁一怔,随即心如死灰:“如果你再勇敢一点,就算知道大学时我身边有陆一轩,你也不会放弃我,我或许就不会只敢躲在异国他乡,性情大变。可你只是来找我了,然后离开了。可是,没关系,易清朗,我和你一样不够勇敢。”
      所以,当接到陆一轩的电话时,她第一念头想到的是拿莱恩当挡箭牌。
      难堪的人生补丁让她变得自私,治愈是一件需要岁月打磨的事情。
      姚妮看到了她在Instagram上传的照片,萌生了去Leo农场拍婚纱照的想法。她和陆一轩也打算借此机会和文沅沁见上一面。如果说是道歉,她是不会接受的,但她还是去了。在佛罗里达街一家咖啡馆里,她远远地就看见姚妮脸色红润,笑意盈盈,看来和陆一轩在一起她是很快乐的。而陆一轩看起来也很精神,眼睛是明亮的。
      文沅沁却只觉得讽刺,和自己在一起时他穷困潦倒,离开自己后反而顺风顺水。直到莱恩抱着一束蓝色妖姬过来时,她的尴尬才缓解片刻。姚妮在照片上看过莱恩的样子,说实话,他真人更好看,比陆一轩还要俊上三分。也许是出于女人的嫉妒,她故意问:“他不是你照片上的模特吗?”反正,她们的友情已尽。
      文沅沁微微一笑,自然地挽起莱恩的手臂:“他刚才之所以迟到,就是为了这束花。所以你说,他仅仅只是我的模特吗?”
      说着,她吻了吻莱恩,像吻最爱的人。
      终于,在两人走后,气氛开始凝固。
      文沅沁继续喝没喝完的咖啡,莱恩的脸色却忽然冷了下来:“你不觉得很过分吗?我只是答应帮你应付他们,而你又明确地拒绝了我,又何必让我牵肠挂肚呢?”
      “你之前不也吻了我吗?只不过我打了你一巴掌。所以你愿意的话,可以把这巴掌还给我。”她漫不经心地说。
      莱恩不复再有往日的笑容:“你这样,是等不到爱你的人的。”
      “那就等不到吧。”她恨恨地望他一眼,起身离开。
      回到家时已是夜晚,但屋里很怪异,有几束手电筒的光源乱串。果不其然,屋里进来两个盗贼,文沅沁被其中一人用枪指着头。
      “你们放了她,我不会报警。”莱恩追在她身后,尽力安稳盗贼的情绪。
      意外的是,文沅沁的情绪倒是激烈起来了。她死死地盯住莱恩:“先生你走错房子了,这里不欢迎你。”
      他微笑着:“我是来接我喜欢的人回家的。”
      贼匪们听不懂中文,他们把枪口对在了莱恩身上,大喊着:“stay away!”。
      莱恩慢慢地朝他们走近:“我就住在隔壁,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你们,只要你们不伤害她。”
      可就在他们都被说服之时,一人意外地扣动了扳机,枪走火的声音从莱恩的左肩穿过。附近有人听到枪声报了警,贼匪仓皇而逃。
      文沅沁终于,终于眼泪决堤。
      她扑过去手足无措地撕绷带给莱恩止血:“我扶你起来!我们马上去医院!”
      莱恩的嘴唇有些发白:“对不起,我不该说你等不到爱你的人,我也做不到停止爱你。”
      “你流了好多血。”
      “小学时我承诺的都是真的,你信吗?”
      “去,咱们去医院。”
      “你信吗?”
      “你不会有事的。”

      7.
      窗外已是四月的天。
      艾莉最近的钢琴弹得越发好了,不再需要她教。事实上她也打算辞职回国了,妈妈最近又叨念着想她。莱恩也给她发消息,四月到了,蒲公英已经开始绽放了。艾莉舍不得她,也抱着一株蒲公英送给她,那是下雨的那天,莱恩送给她的种子。
      老实讲,莱恩说她等不到她爱的人时,她确实很害怕。害怕到他为她受伤也不敢承认她相信他。
      至少,她现在觉得,人若想要被治愈,一定是要先打开心扉的。
      文沅沁弯下腰拍了拍艾莉的头:“艾莉,谢谢你的蒲公英。”
      阳光下,戴在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一闪一闪。
      她不愿再做一个不相信爱的人。有些人很早的时候就离开了自己,在寻找自己的路途中又迟到了。但幸好,他回来了。或许是因为,蒲公英还有一层花语——停不了的爱。
      所以,他从不曾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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