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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你是我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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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能做到如伯父那般此生只倾心一人再无旁人,你是不是便会答应?”
李云想看着对方的眼睛,那眼神分分钟让人悸动,她下意识喃喃开口:“答...答应什么?”
“当然是——”男人右脚上前一步缓缓靠近她,而后稍垂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做我的妻。”
在男子幽深的眸子毫不掩饰的注视下,李云想面上虽不显,实则心底已如绚烂的烟花般砰砰砰炸开,一把将他推开。
男色误人啊!男子只是寥寥几个字,就让她耳廓弥漫起一阵绯红,瞬间方寸大乱。
对面人眉梢眼角挂上了笑意,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变大,看得出他对对面女子的反应很是满意。
可是李云想接下来的动作却没像他料想般的发展,可以说与他之前见过的京中女子们截然不同。
陆承颐自持长得风神俊朗一表人才,京城的一众贵女们无不追捧于他。他年少时上街露个面总能引起女娘们的围观。砸在他身上的香包发钗不计其数,更有那热情奔放的女子当街碰瓷,隔三岔五往他怀里撞。
陆承颐对此苦不堪言,后来他开始板着一张冷脸示人,长此以往外头都传他这人凛如霜雪,冷酷无情。那些女娘们瞧他日日横眉冷目一副不解风情的模样,也就将目光转向了别的俊俏郎君。
如今他身在沧州,遇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女子,陆承颐终于卸下了那副伪装已久的面具,又变回了之前俊逸知礼引得无数女子追捧的模样。
可面前这个女子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公子可知这世上最不值得相信的是什么?”
李云想大约片刻便清醒过来,脸颊上的绯红退的一干二净。
她自己也觉得可笑,自己与这人见过不过寥寥数面,话都没说过几句,面对男子的几句撩拨差点方寸大乱束手无策。
“。。。背主的叛徒?”
听到男子迟疑地回答,李云想低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而后直视男子双眼缓缓道。
“对我们女子来说,这世上最不能信的便是男子的承诺。人生道路漫长,亲人反目成仇者数不胜数,再坚硬的磐石都有裂开的那日,更何况男女之间的感情?”
“裴公子今日说此生只娶我一人,此等关系一生的承诺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我姑且当你是一时兴起,可人总是会变的。就好似那新科状元许归意,他当日上门求娶之时亦是这般信誓旦旦,可如今还不是背信弃义,让我李家沦为整个沧州笑柄。”
“我与他不同,我——”
男子蹙起了眉头,显然没料想到李云想将他与那许状元相提并论,张口想要反驳却再次被女子打断。
“裴公子此时此刻或许心悦于我,但你可曾想过,若有一日这份喜欢变淡了消失了呢!到那时公子再回想起今日种种以及于我的承诺是否会觉得可笑之极,悔的断肠呢?”
“裴元英,我们女子嫁人就好似一场豪赌,而我——赌不起。”
许是看到了李云想眸子里的那股赤诚,陆承颐微微一愣,整个人也变得郑重严肃。他低垂着眼眸凝视着面前的女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不是我,又怎知我会后悔?”
“我绝非那等巧言令色之徒,常言道:日久见人心,你端看我日后怎么做,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恩?”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好似充满了期颐,让人不忍拒绝。李云想此刻竟不敢直视男子的眼眸,她忽地移开视线只留下两个字便匆匆逃离此地。
“随你——”
寒风拂面。
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梅香,还有一声低沉的浅笑。
月娘和其它几具遗体最终还是被衙役们拉去焚烧掩埋。
偏僻的一处杂院内早已架起高高的柴禾堆,院子四周围着几个面容凄苦哀切的难民,袁永也在他们之中。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院子中央,那些躺在柴禾中的亲人身上,孩童哀悼双亲,男子送别亡妻。
对此骨肉分离,天人相隔的场景衙役们早已见怪不怪变得麻木。随着领头人的一声令下,院内瞬间燃气熊熊大火,空气中的哀恸又加重了几分。
看到此景站在外围的李云想却有些喘不过气来。
过去于她而言“千里饿殍”“路有冻死骨”只是书中寥寥几个苍白的符号,而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那些符号背后惨痛的实况,清楚古代普通百姓生存的艰辛与不易。
许是瞧她面色不好,一直默默跟在李云想身后的男子忍不住上前关切道:“没事吧?”
空气一阵寂静。
见女子盯着眼前场景默不作声,陆承颐心想这闺中女娘第一次见此等场景兴许是被吓坏了,于是思量片刻又缓缓开口。
“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每个人都要经历死亡,只不过是早晚的事,你不必过于忧心。”
眼前的女子听罢终于有了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一个人或会自然老死,或出于意外身亡,这些本就无法避免的也无可奈何。可这些人因为饥饿受冻千里奔波想要搏一个活路却最终不治而亡,这样的结果却让她无法接受。
“我只是觉得自己无用。”
莫名其妙的穿书,莫名其妙的经历这一切,没有所谓的主角光环,遇到天灾只能束手无策,亦无法为父亲分担压力。
这城内日日都在死人,过去一包普通感冒灵便能治好的风寒在这里却能要了人的性命,素人改造系统也非万能,她虽有心却无法改变什么。
李云想觉得她大概是这世上最没用的穿越者。
陆承颐将目光转向了李云想,他大概是明白了对面女子因何而忧。
“常言道: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抚恤灾民,体恤百姓本就该是朝廷的责任,地方官吏更应责无旁贷。朝廷想必已经拨下赈灾银两,钦差此刻也已赶赴营州,营州的伤情事后必被上奏天听,赈济不力的官吏必被严惩。”
他也绝非妄言,此次营州无数难民南下从他们的口中能清楚了解当地官员们的所作所为,州城府衙对灾情预估不准,县乡官吏对人员死伤瞒报,官府救济不及时。
此种行径日后京中必会问责。
“沧州有李伯父在,我相信情况定会好转,小姐不必忧虑。”看着李云想面色稍稍缓和,陆承颐接着道。
“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先是收留了夏娘子母女,而后筹措衣物棉被,散药施粥,这几日不知有多少百姓从中受益活了下来。小姐并非无用之人,相反你是我见过最纯良,最果敢的女子。”
眼前男子神态真挚,言语赤诚,在这陌生时空被一个人肯定,李云想恍然觉得自己的忧虑已被悄无声息地抚平,紧蹙的眉头已然舒展开,而后盈盈一礼。
“公子谬赞了。”
“裴元英——裴元英——”
人未至声先到,李云想耳边传来她二哥的呼喊声,转瞬间已至眼前,看到目标后李云舟逮着陆承颐一顿嚷嚷,一口气不喘地拽着他就往外跑。
“那块破屋顶我修好了,你...呼呼...你快过去瞅瞅小爷我修的如何。”
被他死死拽着胳膊就这麽往出走,陆承颐无奈地看了一眼李云想,李云想心里好奇也跟了上去。
她也想瞧瞧自己这纨绔二哥一晌午的劳动成果。
很快几人就回到了之前正修缮的善堂院子,他们到的时候,季风正陪着几个小孩童折蚂蚱,老远便能听到小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给这院子增添了不少生机。
李云舟颇为自豪地指着眼前那片屋顶,对着陆承颐得意洋洋道:“你可得好好检查,完了一五一十告诉我爹这些都是我修的,看他还如何找借口骂我!”
陆承颐只得扶着梯子上去瞅了瞅,他原以为李云舟今日修缮屋顶只是三分钟热度,本就对他没抱几分期望,谁成想上来一检查后发现,这纨绔子弟还是有些本事的。
而后他便忍不住夸赞了一句:“工艺稍显粗糙,但整体还算不错。”
看着李云舟骄傲的快要翘起尾巴,屋檐下的季风听了没忍住揶揄一声:“呦,我们的李二少真的出息了啊,哈哈哈哈哈——”
围在一旁的几个孩童一听,也跟着拍手鼓掌,一个个嘴里甜甜地喊着:“大哥哥好厉害。”
看着她家哥哥,李云想也忍不住上前称赞:“二哥今日好生厉害。”
看到自家妹妹,李云舟脸上的得意终是收敛了几分,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带着几分不自在咳嗽了几声。
“咳...咳...一般一般,容我再练练,日后咱们府里的屋顶就且交给我了。”而后对屋檐下看戏的季风喊道:“季校尉——我瞧柴房那几根木头不是很牢固,雪下得深了怕不要塌了,你跟我去看看罢。”
李云舟说完快速跑到了季风边上,一把勾起他的脖子就要往外头走,经过李云想时他顿了顿,眼珠子哧溜转了转对着刚下木梯的男人道。
“对了裴元英,还要劳烦你将我妹妹送回府中,这几日街上人多且杂,阿想一个人回去我实在是不放心。”
李云想本想说自己一个人可以回府,但听到李云舟的后半句话倏地停住。
她二哥说的没错,如今这情形,小心一点总没坏处。今日她出府只带了寒露,待明日出门带上护卫就不必麻烦这裴公子了。
见裴元英点头应了下来,李云想低头答谢:“辛苦了。”
李云舟见状放心地拖着季风走远了,只是依稀还能听到季校尉的吆喝声:“李二狗,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我也想送咱妹子啊——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