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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修文) 桃花——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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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内光线有些昏暗,一时让人瞧不真切。
男子进门后走至木板旁缓缓弯下腰,盯着上面躺着得女子眼神充满柔情。
“月娘——全沧州最好的妆娘我找来了,她一定会把你化成整个天下最美的女子。”
看着床边自言自语的男子,李云想一时恍惚,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
李云想瞧了好久,那床上的女子都没有动静,头天寒地冻,她的鼻尖没有呼吸间的升起的白雾,整个人就那么静静的躺着。
“荒唐——”
陆承颐狠狠吸了口气后忍不住开口:“这女子明显已经过世,官府有通告慈善堂内过世之人皆要上报衙役后集体掩埋,你好大的胆子!”
他严词厉色,吓得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军爷饶命——是我该死不该隐瞒月娘死讯。”
“月娘她在逃灾的路上就已经病了,一路上我们用尽了盘缠她的病也耽搁了,就这样她硬生生撑到了昨夜,直到死前她还在说想让我记住她最美的样子。”
男子一脸悲戚继续道:“她希望自己可以漂漂亮亮的离开这人世,这是月娘的遗愿啊——”
“军爷您放心,此事过后要打要杀我袁永任凭您处置。”
说到最后竟听着有些哽咽。
他将身子转向了李云想:“李小姐——此事算我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男子一番话说的情真意,爱妻之心溢于言表,李云想心中一时酸楚。
她看着男子柔声道:“去帮我打盆热水吧——还有!去找我的丫鬟寒露,让她把我的妆奁盒带过来。”
男子听后一愣,而后欣喜若狂连连道:“谢谢小姐,我这就去——”
说完飞奔出门。
屋内瞬间只剩下两个大活人,空气无比安静。
就在李云想站在木板旁端详女子容貌时,立在一旁的陆承颐自胸口初掏出一条丝巾递给了她。
“小心为上,用这个把口鼻包起来吧。”
李云想并没有矫情的拒绝,作为现代人她当然知道保护自己的重要性,于是接过丝巾打算包裹住自己的脸。
动作间听到男子轻声道:“我本以为你会害怕。”
毕竟没世上几个女子能如此淡定地面对尸体,甚至为其上妆。
“为什么会害怕呢?”
李云想扭头看着他一脸不解道:“在外人眼里我是刺史府的千金小姐,有着出神入化的妆造技艺,可如若必要我亦可以做一次入殓师。”
“在我眼中活人死人并无不同,她们都有爱美的权力,我能做的就是尊重逝者,不让她们留遗憾。”
女子说的直率,好似这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陆承颐盯着李云想久久未能言语,被女子的言语震骇到。
就好似重新认识了她一般。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寒露带来了妆奁盒,她将妆奁盒放到了木板旁的黑漆桐木方凳上,袁永也很快端上了一盆热水,寒露上前接过。
而后她协助李云想为月娘清洗了灰暗脏污的脸庞以及双手,整理了她那凌乱的发丝。
不一会儿功夫,月娘整个人看着焕然一新,李云想到此刻才看清了她本来的样貌。
本是白皙的脸蛋却散发出死气沉沉的暗灰色,淡淡的柳叶眉,再配上那张小巧的鹅蛋脸,就好似一朵茉莉花般,清新淡雅。
李云想打开妆奁盒,拿出一瓶颜色稍白的粉,用刷子轻轻上脸为她遮住暗色。
她的上妆手法轻盈利落,片刻间女子的脸上好似有了生气,顿时鲜活起来。
打开桃花色的胭脂轻轻扫过两边脸颊,月娘的脸恍若晕酒般变得红润。
就好似她还活着——
至少有一瞬间,屋内几人都产生了这种荒谬的错觉。
而后李云想拿出一把极小的刷子,她先用素色给整个眼部打个底,而后用粉嫩的胭脂在月娘眼尾的三角区轻轻涂抹。
不一会儿功夫,两朵栩栩如生的桃花就出现在了月娘的眼角处。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
看着此时的月娘,袁永不禁回忆起了他们新婚当夜,女子也是这般明艳动人,叫人移不开眼。
他极力隐忍,用手拼命捂住嘴巴防止哀嚎流出,哀伤化作了细碎的哽咽被吞下腹中。
听着令人心碎极了——
李云想为月娘在唇上添上一抹桃色胭脂,后淡淡问道:“今日我化的叫桃花妆,袁公子知道桃花是何寓意吗?”
还在伤神哽咽的袁永听后一顿,缓了缓情绪后摇了摇头道。
“不知——”
李云想扭头看向他柔声道:“桃花春色暖先开,桃花的寓意是——美好的爱情。”
“我想你们夫妇二人一定很相爱,既然此生无法共白头,但愿你们来生能够早早遇到,幸福美满。”
男子听后呆呆的杵在原地,口中跟着喃喃:“来生幸福美满......来生幸福美满啊......”
他的语气听着有些悲咽:“我与月娘成亲数载恩爱如初,也曾幻想着白头偕老简简单单度过此生,奈何天意弄人,我们......还有来生吗?”
有无来生谁也不知,甚至在许多人听来无比荒谬,但男子希翼的眼神暴露出他强烈的渴求。
“怎么没有!”
李云想为女子添上最后的花钿回头粲然一笑:“你要相信上天是会眷顾有情人的!”而后她看向屋内两人:“你们说是不是?”
“小姐说的对极了!”
寒露听后用力点了点头。
陆承颐沉默半响后违心道:“你说的没错,上天会眷顾有情人的。”
他这句话说的极慢,‘有情人’三个字更是说的无比缱绻,叫人听了心砰砰直跳。
李云想忙扭头看向另一边:“妆化好了,你过来瞧瞧吧。”
她自木板旁让开留出空地,男子缓缓走上前,只半晌便湿了眼眶。
“美......真是美极了......我代月娘谢谢你,李小姐。”
说话间他眼睛直直地盯着木板上的人,好似要将她刻在心上。
李云想朝陆承颐与寒露使了个眼神,三人缓缓走出屋子,留下男子独处与妻告别。
几人走过廊亭。
李云想与陆承颐走在前面,寒露则竖起耳朵默默跟在后头,走了一会后陆承颐忍不住开口:“你刚刚在骗他。”
李云想一听立马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瞪大眼睛道:“你凭什么说我骗他呢,你不也跟着附和了!”
她心道自己连穿书这等离奇事都经历过,一直坚信的唯物主义早已经震碎了好吗?!
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死人复活都有可能发生。
更何况来生呢?
男子听后眼底带着笑意,微微勾唇:“我说过心悦于你,那自然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说有来生那便有来生。”
“只是若有来生,我希望能早日遇到你,不知你是否也这么想——”
他这番话说的面不改色坦然自若,仿佛再说一件稀碎平常之事,好似完全不知他这话入了女子耳中会让人产生怎样的情绪波动。
饶是活了两世的李云想也被他这番话震住。
到底哪位缺德专家科普古人谈情一般都是含蓄内敛的?!
怎得他面前这个如此...恩...直言坦露!
短短几句撩拨的她面红耳赤,满眼娇嗔,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后头的寒露表情更是夸张,她如一座雕像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内心犹如万马奔腾,澎湃不已。
天呐!她没听错吧?!
这小姐与裴郎君什么时候的事?!老爷夫人知道吗?!少爷们知道吗?!
男子俊朗的面庞含笑瞧着她,李云想慌乱地扭过头深吸了两口气,她用力捏紧拳头红着脸道。
“我下辈子可不想遇见你!”
而后她扭头就跑,很快就只剩一个背影,寒露回了神忙扭头跟上。
李云想大步朝前迈去,往日端着的大家闺秀的温婉形象顷刻全无,步伐无比凌乱。
她一路走着,心中小鹿的乱撞砰砰直跳。
老天呐——她这是被人撩了?!
虽然对方长得俊朗潇洒,瞧着很是顺眼,但她穿书没多久且刚被人退婚啊?!
今日她若接受对方心意,那过几日是不是媒人就会上门提亲!然后与其她女子一样被圈在后宅这一亩三分地相夫教子,草草一生。
日后一旦丈夫变心再纳个妾?!
想到此李云想浑身打了个激灵——成什么亲!她绝对不会接受!
如此想着她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外头冰寒料峭,路上的青石板有几处结出晶莹的薄冰,她一时不慎踩了上去,脚下骤然一滑。
‘刺啦’——
她的身体倾斜眼看就要摔到冰冷的石板上,这石板被冻得硬邦邦的,人摔上去还不得躺半个多月。
寒露一时呆住来不及上前,李云想吓得紧闭双眼,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她被人一把捞起揽在了怀中。
“小心——”
女子一路小跑后,陆承颐便不放心的一路跟在了后头,果然——他的担心是对的。
这人总是让他不放心!
李云想被他一把捞起,男子的双臂结实有力,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让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扑通’‘扑通’一声又一声,跳的她心慌。
重新站稳身子后,李云想思衬片刻开口:“裴公子可知当初我母亲为何会答应与我父成婚。”
陆承颐思量半晌道:“李伯父乃人中龙凤,才华横溢样貌英俊,想必伯母因此倾慕于他。”
“非也——”
他话刚出口便被女子摇头否认。
李云想盯着他认真解释道:“当年上门求亲人中,簪缨世家数不胜数,只有我父承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此生只爱我母亲一人绝不会纳妾!”
“这么多年他与我母亲伉俪情深,一直记得自己的诺言从未变过心。”
她盯着男子直截了当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裴公子——我不管世人如何想旁人如何做,在我心中,我未来的郎婿当如我父亲那样此生唯爱一人,至死不渝——”
女子的语气真挚坦荡,在这个以夫为尊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时代,她不知今日之话如果传出会遭到世人怎样的诟病。
又会有多少世家公子对她避之不及,她之后的结亲之路会有多难!
然而陆承颐并未被她这番话吓退。
陆承颐此生最瞧不上那沾花惹草又三心二意之人,譬如他的父亲现景阳侯陆纵。
景阳侯陆纵人如其名年轻时任性恣情放纵不羁,与妻子成亲后几年红粉知己莺莺燕燕无数,搅得家宅极不安宁。
在陆承颐幼时的记忆中,他的母亲不是在与那些女子斗法争宠,便是在屋中哭天抹泪怒骂丈夫没良心。
家中闹腾不安,鸡犬不宁,令他极其厌烦。
直至他弱冠袭承世子之位后侯府才消停不少,尤其是这几年,他的父亲求仙问道不近女色。
有他做依靠母亲也再无必要与那些女子争斗,整日赏花品茶,日子倒是过得安闲自得。
想到此他轻笑一声。
“不得不说我们果真心有灵犀,所思所想竟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