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与神诀》孟神西

26、第 26 章

　　顾己轻轻抚了抚了万老的牌位，来万府这么久，总算圆了这桩心事。但她现在不想走了，哪也不想去，她就想跟着王大锤锻器，或者跟谢安斗斗嘴，平日里去大娘那蹭点好吃的，安安稳稳地修炼，说不定下次还能去那地心之火塔闯一闯，那许知远跟乔木会时不时约她打个架，比试那天两人好斗得不得了，早早约定日后多切磋……

　　顾己脑海里浮现出好多好多画面，这么一想，她还有好多要做的事呢，她摇摇头低低笑了一声……

　　“铛铛铛！”“铛铛铛！”

　　剧烈而急促的撞钟声响起，似乎有术法加持，余音强烈，声音传得远。
　　顾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种不受控制的剧烈窒息感包裹着她，她一下子喘不上气来，呼吸变得莫名困难。

　　冷静地数了下，共十二声钟响，这是……宗门大祸！一级戒备，宗门弟子放弃反抗，极速撤离宗门！

　　顾己急忙冲出祠堂，满心满眼焦急地往淬炼堂跑去，师父，师父他们肯定出事了——

　　“顾己！王师叔让我来找你，后山有条小路，可悄悄下山，大家伙已经往那去了，你快跟我走！”谢安双眼通红，像是故作镇定般强压着语气里的颤抖，死死拉住了顾己，颇有种不带顾己走不罢休的意味。

　　顾己被带着转了个弯，她脑子里一团乱，下意识地走了两步，转头问道：“我师父他怎么样了？”

　　“放心，师叔长老还有掌门都在一起呢，只是点小纠纷，很快就能解决完的。”谢安没看顾己，眼睛盯着脚下的路说着。

　　顾己越走越觉得不对，而且看谢安欲盖弥彰，巴不得带自己走的样子，这事估计跟她有关，况且这么严阵以待，那么多弟子都撤走了，对方来头肯定不小，那一定是有伪神境来踢场了！
　　想到这，顾己停了下来，扯着谢安的胳膊，声音发紧，字字带血，“是顾家的人打上宗门来了？来了多少人？”

　　谢安大惊，汗珠一滴滴滑落，眼眶更红了。
　　“你倒是说话呀！”顾己急得牙齿都快咬碎了，一阵阵后怕从脊背密密麻麻往上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顾家来了一百多人，其中九阶修士就有两位，已经攻破了护宗大阵，掌门被打伤了，几位长老还在前面挡着。你现在回去只是拖大家的后腿，今日说什么你也得跟我走，我是不会放你过去的。”谢安死死拽着顾己，不肯松手。

　　顾己越听越心惊，巨大的负罪感笼罩着她。
　　……都怪她，明明可以早点离开这里的，她就不应该参加那宗门大比，如今招惹了这般祸事，连累了万府，她万死也难辞其咎。

　　随即眼露悲哀地看谢安，摇着头低声道：“师兄，对不起，可我不能走，他们是冲我来的，我不能装作如无其事地躲在他们背后，哪怕是死，我也一定要去。”

　　说着，顾己用了点劲，一翻手便挣脱了谢安的束缚，谢安也知道硬来自己肯定敌不过顾己，只能苦口婆心喊到：“你知道你一旦回去被顾家的人抓到会怎么样，他们已经把你的体质散播了出去，你是天生的神种，只要灭了你的神魂，吸食你的精血，加其夺舍，便有可能就地成神，况且你的境界越发高了，成功几率更大，你这一去根本就是送死，你对得起师叔和掌门他们为你争取的时间吗！”

　　顾己的身影晃动了下，强烈地负罪感和理智撕扯在一起，但只要一想到宗门上下八百多口人的性命，她就没办法夹着尾巴逃。

　　一眨眼顾己背影坚定的往大堂飞去，既如此，到了那般地步她就是自毁也不会让他们攻破万府的，万般因果，诸多罪孽，她一力承担。

　　谢安咬牙恨恨一跺脚，低着头接着往前逃，跑着跑着速度又慢下来，他停住脚，狠狠抹了把眼睛，又转身往大堂飞去。

　　顾己速度提的快，但恼恨没学到那缩地成寸的功夫，不然一跃便是几千里，也何需这般焦心。

　　紧赶慢赶到了大堂，浓重的血腥味和数不胜数的尸体横飞，大堂的牌匾也被人嚣张的打落，数不清的脚印踩在上面，遍地都是尸体鲜血，一整座府邸，那么多鲜活的生命，转瞬间都横死遍地……

　　那都是人啊，都是跟她一起修炼吃饭的师兄弟啊，就这么没了。

　　一时间都听不见什么声音，安静地不得了，宗门上下八百多口人，连打扫采买的仆妇孩童都横死在屋内，没留一个活口。
　　一股股的血汇聚到了一起，沿着大堂的阶梯往下流淌。

　　顾己像是被掐住了喉咙，难以喘息。

　　越往里走，似乎能听见微弱的打斗声。
　　顾己像是露出水面干渴的鱼，她迅速冲了进去，两把飞剑环绕在她周边，随时准备着，只要一声令下便可开锋杀人——

　　一声沉重的撞击，听声音便估测的出定是被打断了肋骨，心肺受到撞击——
　　顾己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看见她那位高高在上的祖母沈英，一手杖落下，生生将王大锤砸了出去，高高撞上一旁的石柱，又重重砸落在地，像是破布一般，苟延残喘着。

　　顾己看得眼眶欲裂，额头的青筋鼓涨起，手握着飞剑，唰地甩了出去，抨击在那手杖上，发出一声颤鸣。两方武器却纹丝不动退后开来，各自为营对峙着，似乎谁也奈何不了谁。

　　沈英诧异地盯着那两把飞剑看了几眼，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一样，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寒光，又不动声色地压制着。

　　她漫不经心地敲着手杖，皮肤保养得极为精致，但凹陷的眼眶和随处可见的深刻皱纹无一不体现着她时日不多的样子。
　　她冲顾己微微抬了抬下巴，因着牙齿松动她语速很慢：“怎么，在外面野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顾己死死盯着沈英，真是难得啊。这看看这就是她的祖母，她作为顾家嫡女，数十载从未见过自己的祖父祖母，以前还想着去探望，可每回都被打发了回来，父亲也多次警告自己不要去打扰祖母清修。

　　可谁能想得到，自己素未谋面的祖母竟然是九阶修士，只差一阶便能一脚踏入伪神境，她心心念念这么久，但奈何修为难以长进，卡在第九阶这上三阶太久了，眼看着时日无多，所以得知她神种的体质，那可是日日恨不得灭魂夺舍。

　　逃了这么久没抓到她，一定心急得不得了吧。
　　如今知道她在万府，便立马坐不住了，竟然亲自出动了……

　　顾己站在那一动不动，隐隐有些对峙的意味。
　　掌门吸引了一九阶修士的火力，但看样子已经坚持不住多久了，其他仅剩的两位长老围攻着沈英，但差距过大，已经被打得昏死过去。
　　认识的师兄弟只有许知远还有乔木，其他几位师兄弟死的死伤的伤，已战死大半。

　　顾己眼光一扫而过，顾家的人损失了一半，但由于有两位九阶修士加持，一阶之差便是天堑般的鸿沟，哪怕等级最高的掌门也只是区区八阶修士，根本没有胜算。

　　顾己握紧了拳头，顾及着师父和掌门她不能轻举妄动，而今的局面，不知道她主动被俘能不能换他们几个活口，可看着沈英，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一晃眼，远方有个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很眼熟，身形，个头都眼熟的不得了。
　　那人站的位置偏僻又隐蔽，远远站在顾家身后，远离战场却又能极好地观察全局……

　　约莫是察觉到了顾己的目光，但那人去没有看顾己，回避着视线，悄悄后退了两步，可偏偏就是走的这两步路，惊得顾己脑袋发懵。

　　沐清朗！怎么是沐清朗！

　　跟顾家认识，想必是西燕知道她的身份的，难怪，难怪后面沐清朗总是不满谢安跟她之间的打闹，包括后面的婴儿鬼之战，以及他断臂，再到宗门大比，这一桩桩一件件，徒生了诸多不满，也引来了这场大祸。
　　离开宗门，引来了顾家人，屠万府满门！

　　好啊，真是好啊！！

　　顾己的脑袋像是被锣鼓轰鸣过，一阵阵发涨发痛，什么也听不见，眼睛都充血了，脑海里不停地重复着沐清朗的种种不对之处。
　　一阵森然寒意直直冲上她的天灵盖，她早该发现的——

　　巨大的震惊与悔恨愧疚冲击着她，她难受得鼻腔酸涩发堵，沈英一看，倒是若有所思勾了勾嘴角。

　　紧接着顾己抬起头，双眼泛红翻涌着浓重的杀意，神色冰冷，面无表情的问：“我若跟你回去，你愿意放了他们么？”

　　沈英轻轻抚了抚指甲，她的指节枯瘦，像是盖了一层带斑的皮，她轻蔑地反问：“这是你对祖母的态度么？”

　　“只要你放他们走，我就跟你回去，要不然，鱼死网破，你这辈子都升不到伪神境。”

　　沈英盯着顾己，语气带着浓浓的厌恶：“你现在滚过来，我倒是可以考虑。”

　　顾己看一眼王大锤，该死的，掌门和师父都晕过去了，她冲沈英道：“你先放了他们，不然我立刻自曝！”

　　沈英额角跳了跳，十分不耐的重重敲击了下手杖，咬牙冲那九阶修士摇了下头，他们这才停手了。
　　许知远和乔木得了片刻喘息飞奔着扶起掌门和王大锤。

　　顾己红着眼，四个人，她这条命换他们四个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