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与神诀》孟神西

15、第 15 章

　　次日请安时，顾母翻看着手里的册子，上面正是各家适婚男子的名册，她打算挑几个合适的，顾家家大业大，总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顾己进屋，便看见了顾母对自己的打量，眼光火热，像是看待价而沽的货品一般，让她不喜，随即垂头请安，不愿多待，推脱着事忙，想先行告退。

　　转身要走时却被顾母叫住了，“阿己，来，坐下跟母亲唠唠嗑，走那么快做什么，难道是不想看见母亲？”

　　说到这，顾母语调升高，眼神却带着审视。顾己心神一凌，端起标准却疏离的微笑道：“怎么会，只是不敢扰母亲清闲，加上几位夫子布置的课业有点紧，这才想早点完成。”

　　顾母敲了敲额头，说道：“瞧我，也是年纪大了都不记事，你的课业就先停了吧，学了这么些年，母亲觉着他们也教不了你什么，你还有重要的东西没开始学呢。”
　　说着冲旁边的丫鬟说：“明日去请个教养嬷嬷，教习大小姐的礼仪和当家掌事。”说完看也没看顾己，自顾自道：“我女儿也长大了，也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了，母亲定会帮你挑选位好夫婿的。”

　　顾己听到这，脸色唰的白了，顾母察觉不对劲，眼带探究的盯着顾己。顾己这才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的愤怒，微笑着说道：“母亲这是嫌弃我了，我还想多陪母亲几年，好好孝敬您呢。”
　　顾母笑着打太极：“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你早早的成婚，生个大胖小子，母亲就高兴了。”

　　顾己：“看母亲说的，女儿哪会这么想，这婚嫁之事还得慢慢来，索性这段时间无事，女儿想着课业还是接着学吧，连同礼仪管家一起学——”

　　没等顾己说完，顾母就沉下了脸：“我说停了就停了，这段时间怎么无事，事情多得很！你先绣着嫁妆吧，明日你去你父亲那一趟，就说为了你的婚事，让他明日务必过来我这边！”
　　说到这，顾母狠狠攥紧了帕子，“那四姨娘可真是有种，生了个小子后，当众给我甩脸子，真是反了天了，她还知不知道这个家谁才是主母！”

　　“至于你，老老实实地嫁人，你若是争点气，最好给我攀上个皇亲贵族的，给别被什么破烂户给迷了眼，对了——说到这，你没跟什么小子走得近吧？”

　　顾己眼里满是讥讽，她从不让自己随意出门，有没有跟谁走的近她不是心知肚明么。想到这，顾己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顾母，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幽幽地说道：“我每日都呆在家，不曾出去过，母亲说我跟谁走得近，可真是冤枉我了。”

　　顾母脸色讪讪，随即甩了下帕子，“母亲就是随意问了句，不过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姑娘了，也不学着结交些好友，我像你这么大时，你父亲早就认定我了，早早上门提亲了。你好歹是我生的，怎么一点也不像我，还要我帮衬着挑人选。”
　　说完，假意揉揉了脑袋，“罢罢罢，儿女都是债，母亲定会帮你把关的，你先回去吧——对了，记得明日叫你父亲过来！”

　　顾己从顾母的屋子里走出来，看来自己还是沉不住气，只是没想到自己一味的顺从和认命，因为自己的冷漠和疏离，却被顾母当成了挑衅和示威，想要用婚姻大事来拿捏自己，又或者是因为四姨娘的儿子，心生嫉妒，便用自己的婚姻大事当做筹码，却吸引顾父的目光。

　　那自己呢，自己该怎么办呢，是反抗吗，还是妥协将就，当个普通妇人，嫁人生子，数着日子，看自己一眼便能看到头的人生。

　　次日顾己呆在屋子里，看着窗外树影摇晃，风灌进来，有些冷，她发着呆，似乎没有察觉到。
　　丫鬟叫了声小姐，示意老爷已经下朝了，正往四姨娘那去。

　　顾己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现在学聪明了，再也没有了那一腔热血的傻劲，傻乎乎地干等着。她眼珠动了一下，透着一股无力的垂死挣扎，她想试一次，试试顾父的态度。她不想，她从心底厌恶将来会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光是想象会跟一个人成婚，吃饭，睡觉，生子，她就会止不住的干呕，她想吐。

　　顾己往四姨娘的院子走去，自从四姨娘生下顾父的第一个儿子后，地位水涨船高。顾母曾试着想将那小孩记在自己名下，由自己扶养，被顾父不阴不阳的挡了回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触怒了四姨娘，她一个劲的在顾父眼前上眼药，想让顾父以七出之罪休了顾母，扶她为正，这算盘打得响，府里的人都知道她那点小心思。不过是碍于自己外祖父家业大，再加上自己几个舅舅为顾母撑腰，这才没让那四姨娘得逞，不过顾父经此一事，更讨厌母亲了。
　　顾己想着，或许哪天看外祖父不得势了，说不定母亲和自己就被扫地出门了…

　　想得太多，顾己晃了下脑袋，打起精神示意护卫带自己进去，顾己走了进去，远远便看见四姨娘还有她的弟弟和顾父三人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饭。她弟弟，她记着顾父为他取了名，叫什么来着，天…天骄，对，天骄，天之骄子啊…

　　“呦，大小姐怎么来了，这也是不赶巧，我和你父亲都已经吃上了，你不介意的话要不坐下一起？”四姨娘浮夸地站起身说着，一副殷勤的女主人模样。
　　顾己把她的话当耳旁风，极为自然地坐了下来，点点头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冲旁边的丫鬟道：“帮我加份碗筷。”

　　看着顾己脸皮极厚地坐了下来，好吃的菜全被顾己挑走了，四姨娘一口气梗在脖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顾父瞥了四姨娘一眼，这才看向顾己，说：“你今日找我有事，还是你母亲让你来的？”

　　顾己吃掉最后一口肉，饱腹感让她的身体热了起来，她端坐着看向眼前的男人，缓缓点了点头，“我母亲让我来找你，想让父亲过去一趟，商量我的婚事。”

　　“怎么这么突然，莫非，你中意哪家的公子？”
　　“是母亲突然提起的，我还不想太早成婚，再说这事也急不来，我想先学着管家掌事，等到了年纪再成婚也不迟。”

　　顾父敲着桌面思考者，看不出他什么想法，只见他摸了摸顾天骄，跟四姨娘交代了句，便起身朝顾己说，“走吧，我去见见你母亲，这事等我们商议后再做决定。”

　　顾己点头，手指却不自觉掐紧了，手心留下一个个月牙印记，父亲的样子，像是也希望她嫁出去。

　　这个想法，在几日后得到了验证。
　　顾府最近上门拜访了很多人，顾己总能感觉到有人常常在她院子外停留，甚至有次还碰到了一个年轻男子，长得极为壮实，很胖，连带着眼神都十分油腻，碰到了顾己还想要上手拉她，被她狠狠用手甩了回去。

　　没成想次日就被顾母叫到屋里训斥，“你说你想做什么，那是国公府家的嫡出大少爷，人家好心来看你，你甩什么脸子，人家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顾己眼神冰冷，国公府，真是好大的名头，难怪父亲最近都躲着她，怕是想将她打包卖给国公府换他升职的机会吧，顾己冷笑着说道：“他摸我，这种人我也要嫁吗？”
　　“摸你？摸你怎么了，又少不了块肉，你嫁过去就是少夫人，等你生了儿子以后就是国公夫人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顾己眼神很冷：“不就是国公府么，总还有其他家室显赫的公子，你就我这么个女儿，就算卖，也要挑最好的买主吧。”

　　“啪！”响亮的一记耳光打在顾己脸上，遮掩的是顾母被戳中心思的恼怒和心虚，这是第几次了，数不清了，从小到大，也没少挨打，无所谓了。
　　“你这什么意思，我辛辛苦苦帮你谋划，难道还能害了你。罢了罢了，这个不喜欢那我们再看看，总得挑个合适的，你嫁过去就能享福，生育完身子恢复得也快些，这些谁会为你考虑啊，也只有你母亲我，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怪我，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所有的一切，仿佛披上了为了你好的皮，就变成真的了。

　　顾己沉默地听着，心里像是不由自主地妥协到，就这样吧，成婚生子，管他是谁，像顾母说的，女人都一样，这本就是她的命，相夫教子，别人可以，她也可以。

　　不要抵抗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还能逃到哪去，在外生存本就不易，还不如做个贵夫人，不愁吃穿，在大宅子里度过自己的一生…
　　妥协吧…这样也挺好的，她们都是这样的，妥协吧…

　　这样的声音每日在她脑海里盘旋，一字一句深深烙刻在她脑海里，顾己头脑发涨，意识清醒时发现不对劲，可恍神间又会不自觉的被这声音说服，积攒的勇气也逐渐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