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与神诀》孟神西

14、第 14 章

　　谢安心有余悸地倒退了两步，沐清朗死死握住长枪，手上出了汗湿漉漉的。

　　四周寸草不生，地面像是被烫到一般，散着一股股黑气，这沼泽显然是有毒，再往前看去，便能瞧见沼泽中间那颗格格不入的大树。树木高大，枝条浓绿，枝条随着风晃动，看起来生机勃勃到了极点。

　　“那是——辟邪神树？！”
　　“糟了，那怪物，那怪物是婴儿鬼！”

　　谢安的声音凄厉，完全没有一点见到辟邪神树的开心，而他们也终于见到了那怪物完整的模样，从地上拔出最后一根触手，那巨大的，恐怖又极为恶心的模样完整地暴露在了三人面前。

　　婴儿鬼，顾名思义，它有一颗婴儿的脑袋，但要比婴儿的头颅巨大的多，如同铁炉一般的巨大肉球，肉球里面像是有无数青筋拥挤般浮现着一张张婴儿脸，面色狰狞，眼神邪恶，脸皮之间在争抢头部的位置，脑袋时不时的肿胀，像是有什么要从脑袋中撕裂而出。而它的肢体像是章鱼一般有着数不清的触手，黑漆漆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粘液，散发着恶臭。扫落在地，便有黑气冒出。

　　它游走在辟邪神树外围，眼神贪婪又有所忌惮地看了一眼辟邪神树，便转过它那巨大的头颅，顶着小孩子的面皮，冲顾己三人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舔嘴角，眼神贪婪，如同打量食物一般，狞笑着浮在空中。

　　顾己变了脸色，她死死盯着那婴儿鬼，很奇怪，它为什么不过来，随即便急迫地问道“婴儿鬼是什么？”

　　“十二凶兽之一，它状态不稳定，而且顾忌着辟邪神树，我们应该有一线生机，不过它擅长精神污染，再生能力很强，你们不要硬抗，找机会逃出去。”沐清朗声音拉得很紧，脸色寡白，汗水不间断的流着，强撑着镇定分析情况。

　　谢安扔了两串木珠，一人给了一条，说：“这是静神用的，你们要时刻保持清醒，趁它的脸皮还在争抢头部的位置…”话没说完，顾己便陷入了黑暗中。

　　像是婴儿在母胎羊水般的舒服，水流逐渐从左耳流到右耳，温暖的阳光撒在眼皮上，顾己用力睁开眼，眼前的场景陌生又极为熟悉，那掩藏在记忆深处的场景，像是烙印一般，自以为能遮掩住，却发现生了根长了芽，难以忘记——

　　“母亲母亲，今日夫子夸奖我了，布置的课文我全都会背了！”一个长相可爱，扎着两个揪揪的小女孩满眼期待，像是分享玩具一样跟年长的女人说着自己的成绩。

　　只见那女人不甚在意，随即想起了什么看了小女孩一眼便皱起了眉头，“母亲不是跟你说过，走路要端庄，身子站直了，趴着像什么样子。”
　　小女孩的大眼睛失落的垂着，这才不紧不慢站起身，低低哦了一声。

　　“我给你画的那副花样子你绣完了没，这都几天了，怎么还不拿给我看？”
　　小女孩扣着手指头，低声说：“母亲，我不喜欢刺绣，针总是拿不好，很容易戳破手指…”说着，眼里带着希冀看着眼前的女人，手指忍不住得想往女人面前伸。

　　只见女人一脸不满不耐烦，因为总是皱眉，额头有着深深地川字纹。
　　她手一扬，将女孩的手扫到一旁，不满意道：“为什么不喜欢，你看看别人府上的小姐小小年纪刺绣，绘画，弹琴，哪样拿不出手，你一天天的就知道跑去学堂跟那群混小孩瞎混，有什么出息，啊，你就不能学学其他贵族小姐好好刺绣，力气大的跟牛一样，什么都做不好，生的是个儿子还好，偏偏还是个女儿…”

　　小女孩又沉默了，低着头不说话，女人看着又有些不忍心，又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阿己，你乖乖的，明天把手帕绣好，我领你去找你爹爹，你记得嘴甜一些，哄你爹爹留下吃晚饭，知道吗？”
　　小女孩眼里都是不愿意，不过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小女孩绣到了很晚，因为不喜欢绣也不会绣，手指被戳了大大小小的洞，疼到后面已经麻木了，等起了茧子盖过皮肉，习惯了也就不那么痛了。

　　她捧着绣好的帕子站在书房前，这样父亲下了朝就能一眼看到她。父亲除了母亲这位主母外，还纳了四个姨娘。不过不知道是身体问题还是什么原因，府上连上她也只有两位小姐，所以小顾己还算受重视，平时也能多见见父亲。

　　小顾己站在书房门口等了很久，母亲注重她的身材，从不让她多吃。她喜欢吃肉，每次却只能悄悄去厨房偷一点吃。她每天都很饿，身上穿着勒得紧紧的衣裙，每次呼吸走动，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快到傍晚了，顾父终于晃悠着走到书房，旁边跟着娇俏可人的四姨娘，他们似乎吃过晚饭了。两人说笑着，悠闲地踱着步，走进了才发现顾己站在书房门口，顾父这才尴尬的松开了抓着姨娘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和不耐烦，随即满脸笑容地问：“是顾己啊，怎么这么晚了还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小顾己脸上满是孺慕之情，眼里渴望着表扬，冲顾父仰着头说：“父亲，阿己昨日绣了条帕子，上面是您喜欢的松柏，想送给父亲。”说着，忙不迭拿出了帕子递给顾父。
　　顾父扫了一眼，便直接接过收了起来，眼也不眨地夸道，“顾己真棒，你送的帕子，父亲很喜欢，时间也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点休息，快回去吧。”

　　顾己想起母亲交代的任务，虽然不愿意，却仍是踌躇着开了口，“父亲，您能陪我吃晚饭吗，阿己还没有吃饭，阿己好饿。”
　　顾父看着顾己，知道这一贯是她母亲的伎俩，嘲讽地掀了掀眼皮，敷衍道：“父亲已经吃过了，你没吃饭快回去吃吧，姑娘家的，还是多放点心思在功课上。”

　　顾己脸皮薄，羞愤地红了脸，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跟四姨娘进了书房。房门一关，便将她隔绝在外。顾己死死盯着那扇门——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父亲总说自己很忙，自己明明是嫡女却从未关注过她，连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都没有。母亲因此怨恨她，说她不中用，连自己的父亲都不亲近…

　　这样的生活她早就受够了，不明白自己的母亲明明是当家主母，诺大的家底管事在她心里却比不上这么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小顾己心里的怨恨和不满堆砌到了极点，顷刻间便能喷泄而出，却在这时——她的肚子疯狂地响了起来，眼前发黑，体力严重透支，半点劲都使不上，她需要吃饭！
　　纵有万般的不满，却也只能乖乖回去奢求着小厨房里还有剩饭。

　　回了院子，顾母扫了眼顾己瑟缩的样子便知道顾父没来，冰冷的视线将顾己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轻描淡写地掀了桌子，说了句“你既然这么不想吃饭，那就别吃了。”

　　这么一掀，连剩饭都没了。顾己睁大了眼看着撒了一地的饭菜，看到眼皮发酸发涨，看到支撑不住闭上眼。
　　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很疲惫，像是潮水般，越涌越烈，疲惫、倦怠、心酸，那满腔的不满和愤懑像是没了宣泄口一样，显得如此的滑稽和可笑。

　　顾己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肚子发出的抗议轰鸣，睁眼到天亮。

　　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顾己逐渐长大，顾母恍然惊觉很久没有跟顾己好好说过话了，小时候的顾己还会冲她撒娇，冲她哭诉。虽然觉得厌烦，但好歹是自己的女儿，总是有种女儿离不了自己的优越感。

　　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们之间连对话都少的可怜，只剩下了恭谨的请安问好，以及从无辩白的听指令办事。
　　顾母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孩，突然间晃了神，那个时时粘着自己的小女孩，从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想着也快到花灯节了，顾母眼神一暖，说道：“过几日便是花灯节了，母亲许你一天时间，你可以约上你的小姐妹一起去放放花灯。”

　　顾己眼神一黯，端坐着，恭谨地回到：“多谢母亲的好意，不过女儿就不去了，还有几副绣品还未完成，想早日赶工做出来。”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气氛尴尬又苍白，顾己起身告退：“女儿想起夫子教的几首新曲子还未学会，想多练练，就先走了。”
　　说完，顾己便看了眼顾母，顾母不知怎的，心里颇不是滋味，可这会要让她说些什么挽留的话，她也说不上来，最终只能摆摆手让顾己退下。

　　坐了片刻，听着风吹，看着日头被云遮蔽，顾母缓缓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这孩子是不是在怨我？”
　　旁边的丫鬟一脸惊讶：“怎么会，夫人这是对小姐好，小姐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怨你。”

　　“也是，我始终是她母亲，总得听我的，孩子也大了，也该找个婆家了，走吧，陪我逛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