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前往正厅的 ...
-
前往正厅的路上经过那三口木箱,筑星河发现曲九箜向木箱瞥了一眼,嘴角如叶落秋水般荡开微微笑意。筑星河直觉那微笑里藏着猫腻,心有不安,甚是希望对方吃过饭以后就可以主动告辞。
午饭设在正厅里,虽然外面风和日暄,但屋里还是阴冷。管家张乙冰殷勤在屋里升起火炉。因门框挂着厚重的帘栊,窗上糊着很厚一层纸,屋内采光并不很好,张乙冰又多燃了蜡烛,总算使得原本有些年岁的阴沉老宅看起有了些温度。
筑星河发现曲九箜吃饭很忙,一边夸赞成夫人好厨艺,一边不停给筑星河夹菜,嘴上说着:“峭峭你可要多吃一点,只怕后面成夫人有事忙,你可就吃不到这样的好东西。”
服侍的张乙冰憨厚笑道:“拙荆就是再忙,也是要先侍奉老爷的,怎么敢让老爷吃不到呢?”
曲九箜回答:“也是,张管家说得在理。”但手下还是不停给筑星河夹菜。
酒饱饭足以后,张乙冰夫妇收拾碗筷,曲九箜似是想起什么一般询问道:“峭峭,我见院里有三口木箱,怎么不把它们放屋里去?摆在那里是有什么讲究吗?”他面朝筑星河,背对张乙冰夫妇,嘴上说着不知木箱是何来历,面上恶作剧的笑容却是越发明显。
成念丛听了就答:“曲公子,您有所不知,那木箱呢,出现得突然,我儿是第一个发现木箱的,他说木箱就是凭空出现在那的,我只当他胡言乱语,准是有人偷进筑宅来捣乱。我儿就想去开那箱子,看看里面装的东西,谁知还有更怪的事。原来那木箱不曾上锁,任凭我们娘俩如何用力,就是打不开木箱。后来我还叫了家夫过来,三个人也仍是不行。我们就想着把木箱搬去柴房,等老爷回来查看,可那木箱就好像生根一样贴在地上,抬也抬不动,推也推不动,你说怪不怪?”
“捣乱”的曲九箜明知故问:“竟有如此怪事?”
“可不就是奇怪嘛。后来我去请了道长过来,道长看了半天也摸不出关窍,临走时只劝我们要及时搬家。”
“既然让你们搬家,怎不搬呢?”
成念丛看了张乙冰一眼:“这……”
“是我说不搬的。”筑星河啜了一口茶,抬头望着曲九箜:“我不想搬。不过是三口木箱,日后我见着烦了,就一把火烧去便是,何必搬来搬去徒劳心神。”
曲九箜笑了笑:“我偏不信,什么木箱能沉如千钧?峭峭,你带我过去见识见识?”
筑星河站起来,向曲九箜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配合地说:“阁下请这边走。”心里饶有趣味:就看看这个曲九箜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乙冰夫妇跟着去看热闹,把收拾到一半的餐桌搁置在后。
张小瑜还在院里扫地,但见四人呼前引后向木箱走去,自己也丢了扫帚跟去。
曲九箜脱了华美的锦缎外套与筑星河,脖间的璎珞在晴空里看着更加流光溢彩。筑星河听见身后的张乙冰夫妇低声耳语:
“曲公子的璎珞真是漂亮啊。”
“想必很是贵重。”
筑星河想起少年的自己亲手给他的狐狸戴上璎珞时,家仆也曾在他背后的窃窃私语:
“那样贵重的东西竟给一只狐狸?”
“就是啊,兵荒马乱的,拿去变卖能值不少钱。”
筑星河并未在往事里沉湎太久,因为眼前的曲九箜也搬不起木箱。多有意思啊,木箱的主人居然搬不起自己的木箱,他继续配合狐狸做戏,面露担忧问道:“敢问阁下是也搬不起这木箱?”
筑星河捶捶肩膀,不可思议道:“奇怪奇怪奇怪。”
筑星河面露难色地点头:“是挺奇怪的,要不我们用火一把烧了吧?”面上是在征求建议,心里其实充满戏谑,就差让张乙冰去柴房抱柴火来了。
还不及曲九箜开口,成念丛就代表筑星河说出了他的心声:“老爷说得对,我看也是烧了好,老冰,你去柴房抱些柴火来,咱今天就烧看看,说不定这东西就是要用火攻。”
“等等,”曲九箜阻止:“我还没说完话,急什么?”他看看张乙冰夫妇,又看看筑星河。
“阁下可是有什么高见?”
“我当然有高见啦,我发现这木箱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钩住了,不信峭峭你来试看看。”曲九箜尽情拉起筑星河的手放在木箱上,带着他的手在木箱的一侧推了一把,然后指着地上的痕迹说:“你们来看,被推的一侧向前,另一侧却向后,说明木箱的中部被东西勾着的。”
张小瑜诶呦一声:“真是的嘿。”说完摸了摸脑袋疑惑道:“可是这周围怎也不见动过土的痕迹呢……”
“张管家,劳烦拿柄铁锹过来把这周围的土挖走。”曲九箜跳过张小瑜的问题,如是说道。
铁锹拿来以后,张氏父子一起挖土,直将木箱下面的土地挖空。
张小瑜挖着挖着,碰到一个硬物,惊喜道:“好像挖到那个钩了!”说时又去砸了几下,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
曲九箜在旁边也笑道:“继续挖,别停。”
挖了一会儿,三口木箱失去支持,纷纷倒身落进坑里,张氏一家见木箱果然是被固定的,笑着夸曲九箜明察秋毫,聪明机敏。全程只有筑星河一人知道曲九箜是在自导自演,这只爱做戏的狐狸还笑眯眯望着他,看得筑星河混不自在。他想把土填回去,可是又像只猫一样,看见那铁钩连着锁链,就很想把锁链全部挖出来一探究竟。于是说道:“张管家继续挖,我想看看锁链那头连的东西。”
“得令!”张乙冰对着左右手噗噗吐了两口,搓了搓手,和张小瑜一起接着卖力地一铲一铲挖土,眼看着洞深到他们地腿根位置,好像溺水的人抓住藤蔓,接着就攀到他们的肩部,后来整个脑袋都被压进洞里。
地上的三人自上而下看着洞里的人吭吭哧哧干活。
又一会儿,乌云蔽日,筑星河望望天空,摇头叹气:“今天就只在挖土了,”说时转向曲九箜,神色不满道:“你还我晴空。”
筑星河喜光,成念丛笑着说:“老爷啊,就像是无事观的葵花,就喜欢围日而转。”
本来是天上的事,曲九箜这样的山间走兽哪管得着呢?他知道筑星河此番只是戏言,于是狡猾地回答:“好啊,以后每个出太阳的日子,记得都是我还你的晴空。”
“那每个不出太阳的日子,就记你欠我一天晴空?”
曲九箜的狐狸眼大睁:“侍郎大人呀,你可真会算账,小人欠你倒是越来越多?话本的剥皮地主都不见得如你这般财迷心窍。还好还好,这世间不从你的道,若大家都只顾着记来记去,与盯着羊群的豺狼何异?”
下面的张乙冰听了,大声叫好:“曲公子说得好,若都像大人那般计较,一准又是我们平民先遭殃,曲公子是个为我们着想的大善人呐。”
筑星河咳了一声:“张管家,这话说得我对你有所屈待似的。”
张乙冰挖土挖得忘了形,听见筑星河的话,才察觉自己有所失言:“老爷勿怪,是奴一时听入戏了,不觉唐突了老爷,是奴的错。”说时就要丢了铁锹在洞里向筑星河告饶。
“欸,莫停手下活计。既然已经入戏,你就该接戏,我想想,”筑星河沉吟一声,装作义愤填膺的模样说:“给老爷为奴,终日食不果腹,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劳作永没有尽头,安乐于梦乡也难觅踪迹,真的个愿来生我为主来他为奴,教他饱尝我狠毒的拳脚。”
筑星河现编完这段台词,他的听众全笑了出来,筑星河自己也跟着笑。
成夫人擦掉眼角泪水:“曲公子来老爷府上做客真是太好了,竟没想到,原来我们儒雅的老爷也有这般调皮的时候。”
曲九箜毫不谦虚地连连点头:“原来我一来他就那般孩子气啊,看来以后我需时常来做客才好。”
众人又一阵闲聊,闻得洞里的张小瑜抱怨:
“爹,这锁链埋得也忒深,指不定根本什么也没。”
“再挖看看,我估摸着该近了。”
张小瑜咕哝:“那好,就一会儿,一会儿我就不挖了。”虽这样说,但父命不可违,只得继续挖,直挖到他尖叫出来:“啊!有死人!”说完撂了铁锹狼狈扒到地上来,连滚带爬躲进成念丛怀里:“娘,有死人!骷髅,惨白惨白的!娘,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