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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正月初八冬日温暖,熏风缠绕梅香,梅香伴着鸟啭,筑星河的心情也变得明媚起来。
      他在庭院里摆了张罗汉床看书,不多时就瞌睡起来,尚未完全睡过去,额头就被人贴了一张纸片,纸片后面是昨日才听到的幽幽悦悦的声音:“这符是没用的。我知道那个道士,他传道是不错的,只可惜没什么驱妖天赋,”曲九箜沉吟了一声,“他估计要再累积几世功德才行。”
      筑星河默默揭下额头的黄符,那是他托成夫人找道长画的。他看见曲九箜正春风得意坐在他床边,又看了眼黄符,他贴黄符是防曲九箜和他的家臣的,可是这头狐狸依然不费吹灰之力就闯进了他的栖处,看来确实无用,该不该告诉成夫人黄符无用道长不实这件事呢?不过眼下更该应付的是曲九箜。
      筑星河裹着棉被,不太想起床。他弯起手臂枕着脑袋,自下而上问曲九箜:“不过一日不见,阁下已有妙计助我成为户部尚书?”
      曲九箜笑得得意:“是啊。”
      “哦?可否告诉鄙人是何妙计?”
      “可以是可以,不过峭峭啊,你以前都叫我小箜的,现在叫我阁下未免过于生疏。”
      “那是幼年懵懂无知,现在想来,有些不敬,还是尊称一声阁下为好。”
      “可我们以后就是夫夫啦,你该不会一直叫我阁下吧?那多没情趣啊。若我想亲你的话,听见你这一声‘阁下’,我会觉得索然无味的。”
      筑星河发现,曲九箜有点话痨,不单是个话痨,还是个想法超前的话痨。他从未答应嫁与他,可是对方已经在幻想婚后生活……还要亲……筑星河想都不敢想,连忙捂紧了棉被。
      可是棉被捂不到脑袋,曲九箜的爪子已经摸上了他的脸蛋,他笑着回忆:“我记得以前做你的狐狸时,你常抱着我睡午觉。”
      “……现在的你,我可不敢抱……”筑星河觉得自己不能躺着坐以待毙,不能继续被曲九箜占便宜,于是坐起来,披了件鹤氅,将双手拢在袖子里,妥协问道:“我叫你小箜,你就可以告诉我你的计划吗?”
      曲九箜歪了歪脑袋,他正在和峭峭回忆往事,怎么这人又来问晋升的事,思维还挺跳跃的。不过他不在意这些小细节,峭峭想要知道,他就愿意告知,于是回答:“我给你的老师送了一些账本。”
      筑星河一挑眉毛,怎么该话痨的时候反而变得神秘起来?“账本,给老师?”
      曲九箜点了点头,但笑不语,摆出颇为得意的模样。
      筑星河原以为,筑星河的计划只是通过妖术迷惑吏部或者帝师,让他们在神志不清时举荐自己。谁承想,他居然径自找上了自己那个惯于利用的老师!
      “峭峭,你怎么这么严肃?你笑一笑啊,你夫君我会保你仕途平坦的。”
      筑星河笑了,笑得甚是力不从心。他想起了那天所见到的老师苍白面色上所散开的名为算计的波澜。是他低估曲九箜了,曲九箜不是一味倚仗妖术的妖怪,他能看懂人心,能摆布局势,他确实想以人的姿态融入自己的世界。可是他的老师冷无愆又岂是易与之辈?
      “峭峭,你笑得有点敷衍。怎么?是因为要升官了而感到紧张吗?”
      “你愿意和我打个赌吗?”筑星河认真问道。
      “愿意啊,有什么不愿意的?你和我打赌,赌注是什么?”
      “若我赢了,你以后绝不过问我在朝中之事,也绝不插手我在朝中之事。”
      “若你输了呢?”
      “若我输了,我就与你成亲。”
      曲九箜皱眉:“不算。”
      筑星河感到意外:“为什么不算?”
      “你迟早都是会嫁与我的,这是既定事实,这个赌注相当于你没有输任何东西,所以不算。”
      筑星河面上有些微热,他强扭自己的思绪,不去想筑星河的话,另改了一个赌注:“好吧,若我输了,你以后绝不过问我在朝中之事,也绝不插手我在朝中之事。”
      “这和你赢了有什么区别?!”曲九箜发现,数年未见,筑星河好像变得有些无赖了,他问:“怎么你们做官的是不是都特别会剥削?一个赌局,不论输赢,看起来都是我必须听从你的想法?”
      “因为我不会输,所以我没想过输了以后的赌注。”筑星河言简意赅地结束了曲九箜的抗议:“怎样?你愿意和我赌吗?”
      曲九箜深吸一口气,突然单手搂过筑星河,在他桃花般的唇上亲了一口。分开后,筑星河惊得像一只小猫,睁圆的眼睛上一对瞳孔放缩得有如心跳一般,在冬日里闪着细碎的光点。曲九箜如此是十分无礼的行为,可是筑星河发现,他竟一点不生气。如果筑星河有任何不满的情绪,那一定是在不满自己发现曲九箜或许是对的:他迟早都会嫁给曲九箜。
      “说吧,你想和我赌什么?”那个无礼狂徒事后一点异样也没有,语气居然正常得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筑星河偏头看远处雪地上觅食的喜鹊。
      曲九箜又手痒来勾他的头发:“峭峭,你到底想赌什么?”
      筑星河抽回自己的头发,仍旧看着喜鹊,尽量以正常语气说:“赌丞相冷无愆是自己留着账本,还是把账本送给别人。”
      曲九箜轻笑一声,也去看喜鹊觅食:“我送给他的账本,全是与你们龃龉不合之人的,上面或多或少都有点贪赃受贿的记录。冷无愆是你的老师,他当然希望你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可是他……他在朝中似乎不太有人缘,”曲九箜字斟句酌了一番,希望这样说不会冒犯到筑星河的老师,“所以只要那些账册被公诸于世,账册的主人重则革职入狱,轻则贬官外放。到最后也只有你适合做户部尚书,所以你说,相爷为什么要把账册送给别人?我赌相爷会自己留着账册。”
      “好,我赌老师会把账册送给别人。”
      曲九箜侧头看筑星河,心中疑惑,明明利用账册排挤他人就是最简单的办法,冷无愆为什么要将账册送出去?
      “我知道你有疑惑,我们暂且静观其变吧。”
      赌局就是如此简单开启了,筑星河怀揣心事沉默了一会儿,曲九箜见他有心事,也跟着沉默,后来是杯盏落在地上的声音将两人的目光双双引去了远处,低矮的灌木后面站着成夫人,张小瑜的母亲成念丛:“老爷,那位客人是,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的声音明显因为曲九箜突兀的出现变得有些讶异。
      筑星河默然看向曲九箜,用目光在发问:“你是不是没走正门过来?”
      曲九箜也没料到会有人出现,他平时在琢光山自由惯了,和友人相处也不拘于人间那一套,只是去观熙攘、祖姥姥还有一些神仙妖怪前辈那里才会稍微正式一点。
      这天他来筑星河家里,也是转瞬就出现了。发现筑星河不在书房,也不在卧房,出来时发现门上贴着一张没什么用的黄符,还影响美观,于是撕了下来,在庭院中找着了筑星河,确实没经过筑宅的大门,也未经管家的通报。
      曲九箜心中叹气,起身向成念丛行礼:“夫人安康,筑大人邀请在下来府上做客,不承想倒惊扰了夫人,实在是在下有失礼数。”说完再次行礼道歉。
      成念丛连忙道:“哎呀,这位公子折煞奴了,是奴有失礼数才对,老爷有客,奴竟然没有准备茶果,奴真是大意。公子老爷,你们稍等片刻,奴这就去准备。”说完就疾步走开了。
      筑星河见状,嘴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一弯。他完全没有解释自己怎么出现在筑宅内院的,只说自己受邀而来,还向成夫人行礼道歉。听的人自然会暂时放下深究对方莫名出现之事,等到后面再想知道的时候,也只怕会惹对方不快而就此闭口不提。
      成念丛做事利落,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自己提着食盒,后面跟着张小瑜,他端着茶炉茶盏等一应饮茶器具。从筑星河卧房中搬来一张小圆桌摆在二人面前,摆好点心以后,亲自烹茶,由张小瑜毕恭毕敬端给二人。
      曲九箜笑着赞叹:“好茶。”
      “这还比不得老爷上次从宫里带回来的贡茶好喝,只可惜已经喝完了,不然今天就给公子煮一杯来。”
      “不打紧,总是要比我一个朋友烹的茶好喝。你们可不知道,每次去他家里,他都会给茶里添些奇奇怪怪的料儿,像什么碎玉啊木炭啊之类的。”他说的是观熙攘,但绝对不会说观熙攘真正加的是铅丹云母高岭土……
      成念丛惊讶:“真的吗?那喝下去不得闹肚子?”
      “哎呦,可不就是要闹肚子嘛,所以我家啊,平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白头翁汤。”
      曲九箜说话诙谐,听得成夫人喜笑颜开。
      后来成念丛看了看天色,说道:“奴该去做午饭了,公子有什么忌口的东西吗?”
      “我的口味和你家老爷是一样的,夫人只管做你家老爷喜欢吃的就好。”
      成念丛听完又是一笑:“我家老爷好伺候的,什么都不挑。”
      “如此一来,我以后可就省心了。”
      筑星河听出了曲九箜的弦外之音,但是他不说。成念丛倒是听成了别的意思:“我们老爷是省心,以后去公子府上做客,公子无需担心老爷不喜欢公子府上的食物,只要别饿着他就行。我们老爷年少的时候,可吃了不少苦……”
      “咳咳,成夫人,我饿了。”筑星河打断成夫人的话。和很多中年妇女一样,成念丛喜欢在人前提起一些往事。若是让成夫人打开了话匣子,大概就说到下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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