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观熙攘是一 ...

  •   观熙攘是一个地仙,身量高却瘦削,曾有偷袭他的猫妖哭诉:“咱一拳打在他的锁骨上,他的锁骨安好无损,咱的爪不幸骨裂……”
      曲九箜听了笑得直打滚。
      观熙攘还喜欢炼丹,只是他所炼丹药一向无所裨益。猫妖的爪好了以后,决定不和他硬碰硬,只是见他就嘲笑:“观熙攘,老地仙,练的丹,不如蛋。”唱完打油诗以后还要大笑三声:“哈哈哈!”
      不过“老地仙”品性随和,度日有些糊涂,他听了没捡着重点,只是回转问曲九箜:“我应是不惑之岁的样貌,何谈老矣?”
      曲九箜摇着尾巴摇头:“不老不老,我愿敬你一声‘阿叔’。”说完还是摇尾巴。
      祖姥姥要他称观熙攘为“观仙君”,曲九箜总觉得这称呼有些不自在,倒不如“观阿叔”顺口。可是冒然改口的话,不太有借口来解释。毕竟观熙攘是个地仙,怎能不在称呼上对他恭敬些呢?于是他趁着这次猫妖捣乱,从此改了对观熙攘的称呼,问起就说:“这样显年轻!”
      “小箜啊,我近来发现那只猫妖总唱我炼的丹不如蛋,起初我不以为意,后来经常听见他的打油诗,我有些怀疑,我是不是和他有仇?”
      曲九箜微睁大细长的眼:“阿叔!人家在你洞府前唱三年了,怎么您今日才有所察觉?”
      “竟唱了三年?”神仙的岁月一向悠长,三年,三十年,三百年,都不过弹指一瞬间而已。
      曲九箜狠狠点了一个头。
      “那我到底跟他什么仇呢……”
      糊涂地仙冥思苦想不得解释,于是挥了挥手:“害!把他请来一问便知。”说时伸出左手在虚空中一抓,曲九箜眨眼间就看见不远处跪起了一只猫妖,正不住地磕头求饶:“神仙莫怪!小妖唐突!神仙莫怪!小妖唐突!”
      曲九箜发现这猫妖真是又莽又怂,胆敢在正主门前挑衅,见了正主却哭哭啼啼怕得要死。
      观熙攘让他别急着告饶:“我问你,我是何时得罪于你,你为何总来我家门前奚落于我?”
      “神仙你说好要杜缕小姐带我和她一起回家的!”
      杜缕曾在观熙攘门下学道,学成后归家,曾接管家乡一处道观,在那里做过道长。
      “你和我那弟子是同乡?”
      “不是,小妖自出生起就在琢灵山生活。”猫妖泫然欲泣。
      “既不是同乡,为什么要带你去她家?”
      “因为杜缕小姐很喜欢我,说想养我。”
      “啊……竟是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来提醒我呢?我健忘的……”这个中年仙大叔丝毫不愧抖露自己的弱点。
      猫妖听了崩溃,眼泪夺眶而出:“因为我那时还是只不会说话的猫!你要我怎么提醒你!”说完趴在地上猫喘猫嘶叫起来,曲九箜听着有些闹心。
      “可是……”观熙攘掐指一算:“我那弟子已仙逝近百年了,现在想要补救,似乎为时已晚……”说完还面带愧色,连忙下座要扶猫妖起来,正碰到他肩膀,准备多安慰几句,猫妖连忙打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大步离开,边走边说:“太不是东西了!”
      观熙攘僵在原地,有些无地自容。曲九箜看戏看足了,转身去别的山头找小妖玩。观熙攘默默站直起来,浮尘搭在他肩上,良久才叹道:“你现在都成妖了,哪还有人敢收养你呢?”
      猫妖没听见他欲为他令觅主人的话,不然怕是要哭出血泪来,因为他认定的主人唯杜缕一人。曲九箜也没听见他的话,不然怕是要笑到肚子抽筋。曲九箜看这些纷纷扰扰,向来笑得出来。
      不过猫妖说得不错,观熙攘的丹,确实不如蛋好,毕竟蛋吃了可以充饥,他的丹却是……饿到两眼发黑的野猪都不会吃的东西。
      在曲九箜还是只小狐狸时,祖姥姥经常把他装进竹篮里去找观熙攘对弈清谈。她拄着拐杖,就像一个普通老妇一般踏上深入云烟的石板路,绕过一道七彩水帘,在如盖苍松下穿过一道迷阵方可寻到正在炼丹的观熙攘。
      他手持蒲扇,瘪着嘴,正拧着眉毛在研究炼丹要术仙馆集。旁边立着一个通体黢黑的青铜丹炉,其上多有磕磕碰碰的痕迹,炉下火苗怏怏,有气无力似要熄灭。
      “观仙君,别来无恙吧?”
      观熙攘抬头,眯着眼看是友人前来,抻着风箱般的嗓音喜道:“嘿呦!炽郡君,又来找我论道?我看书正烦闷,你来的正是时候。”
      这里的“炽郡君”是指祖姥姥,高阶妖怪和神仙都这么称呼祖姥姥。
      观熙攘叫来童子给祖姥姥沏茶。
      他催促道:“炽郡君快尝尝这茶,我嫌现世的茶功用不够,于是加了几味炼丹药物在里面,你尝尝,猜里面有什么?”
      祖姥姥笑吟吟坐下,端起茶杯端详细嗅:“茶香醇和,茶色黄红,应是边茶为底?”
      “不错,不错,继续猜?”
      “茶汤中有铅丹、赤石脂、空青、云母,还有高岭土。怎样?老身所猜是否正确?”
      观熙攘拍手称快,咧嘴笑道:“若不是炽郡君深谙炼丹之道,又怎会这样轻易猜出来!”
      曲九箜见观熙攘这健忘糊涂的健忘地仙并不否认,原来他当真加了那些药物!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在竹篮里躁动不安起来。祖姥姥有所察觉,轻轻安抚他:“小箜莫要顽皮,让祖姥姥好好品茶。”说时细细啜了一口。曲九箜仰视祖姥姥,她的下颌微动,一口茶就沿着食道咽了下去,自己不禁又是一个寒战。
      祖姥姥确实深谙炼丹之道,所以曲九箜也略知一二,观熙攘的茶不会致死,但是喝了……并不会好过。也就是他自恃有不死之身,喜欢折腾一些奇奇怪怪的饮食出来。曲九箜很是不解:他有什么值得祖姥姥不远万里登门拜访的?整天不去凡间行善布施,只是窝在山洞里游手好闲。
      观熙攘一直想进阶成为神仙,早些时候还只是琢磨着炼出仙丹促进修炼,可是近些年来就开始频频闭关,拒不见客,连祖姥姥都吃过几次闭门羹。
      曲九箜一开始也当真相信他在闭关,后来他开始好奇神仙闭关都做些什么事,于是偷偷打地道,在观熙攘洞府的角落里挖出一个洞来。等他跳到地面,即看见一幅奇妙的景象。那家伙洞府里悬空布有许多地形图,地上散落带有奇怪符号的绢纸。曲九箜问道:“观叔,原来你们是这样闭关的?”
      听闻背后幽幽声,观熙攘倏地跃起,转身定睛一看,气得吹胡子瞪眼:“小妖好生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擅闯神仙洞府!”
      “狐就是好奇……观阿叔莫怪……狐这就离开。”说时就跳进地道准备开溜。
      “你回来!”
      地上露出曲九箜的半颗狐狸脑袋:“阿叔有何吩咐?”
      “你在我洞府中都看见了什么?”
      “地图和绢纸。”曲九箜知道观熙攘现在办的事极为神秘,绝不可为外人知晓,但是他想直话直说,恶趣味地想看看观熙攘还能有多急,试探观熙攘的底限。
      观熙攘疾步到曲九箜面前蹲下,敲打狐狸的脑袋:“哎呀!小妖真是不通人情世故,你撞破人家秘密,定要一口咬定什么也没看见才好!不然惹来杀身之祸!”
      曲九箜佯装大惊,瞳孔微颤问:“观叔,我们也算得上是忘年之交,你,你居然要……要杀我……”他心里却在想:哼,杀我的话,祖姥姥会来报仇的。
      “咄!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身为仙,怎可做如此狠辣之事?不过是告知你留心人情世故。你以后是要入世的,这样懵懂无知,将来还不牵连那位?”
      “哪位?”
      观熙攘一时口快,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紧嘴巴,只见他眼神飘忽,好似泄漏了天机的模样。
      这哪像是世人顶礼膜拜的仙啊……
      “哪位?”曲九箜再次提问。
      “以后你终会知晓,现在你先离开,以后也莫要来妨碍我。记住!”观熙攘盯着曲九箜,这个不靠谱的仙第一次看起来非常严肃而充满威慑:“今日之事,万不可向任何人提起,不然你必将受罚,短则千年,长则一生。”
      曲九箜有被正经起来的观熙攘吓到,他点头如捣蒜,真心真意表示绝不透露半分,然后溜回洞里,还把洞口重新填土封堵起来……
      不过,虽然是答应不说,却没说不可以拿这件事做威胁。只是常以事相要挟,助长贪性不说,观熙攘也会动真格的。况且他们确是往年之交,曲九箜不想因此失去观熙攘这个朋友。所以相当聪明又相当明事理的曲九箜只是在状况要紧时,才会去小小“威胁”一次观熙攘。
      过去数百年间,曲九箜仅“威胁”过观熙攘两次,一次是为祖姥姥,一次是为他自己。现在,他要去“威胁”观熙攘第三次,这次是为筑星河。
      曲九箜来到观熙攘洞府门前,以密音之术告知观熙攘:“观叔,狐有事求见。”
      “不见。”密音传回,观熙攘的声音听起来很敷衍,估计还是在醉心于那个秘密。
      “狐有要紧事。”
      “不见。”
      “好吧,那狐只好把观叔洞府的景象说给别人听了……”说完佯装失望的样子准备离开,却察觉背后一股无形大力袭来,曲九箜被抓进了观熙攘的洞府里,像猫妖被抓的那时一样。
      曲九箜喜滋滋跳起来,整了整他那华贵美丽的衣裳,向观熙攘恭敬作揖:“观叔好久不见,人却还似往昔那般仙风道骨啊。”
      “你就威胁我吧!等我成为神仙,就让你遭天谴!”观熙攘坐在一方矮桌后面,这是曲九箜见过他最生气的时候。他周围堆了很多卷轴小山,比上次来看时更加凌乱。不过他虽忙,可是他的炼丹炉还是在洞府中默默烧着仙丹,表示观熙攘的爱好仍是炼丹。
      “观叔,当年你说我的懵懂无知将会牵连那位,你所指的那位,是否就是朱纨郡筑庚县的筑星河?”
      观熙攘听见筑星河三个字,怒气消失,转而探身问:“你果真欲与他结亲?”
      曲九箜但笑不语。
      “看来我算得不错。”观熙攘有三绝,神经大条为一绝,炼丹有毒为二绝,占卜精准为三绝。不过,虽是占卜精准,却不可将结果告诉他人,不然就是泄露天机。虽然像炽郡君那样道行高深的妖怪也会占卜,然而十卦九错,还有一卦是运气,因此算不得泄露天机。
      “既是已有打算,那就按照人间习俗去提亲,来找我是作甚?”
      曲九箜叹了一声:“唉,若是他肯答应嫁与我,我自然也不愿来打扰你。”
      “不愿嫁就别去强求别人。”
      “我不强求,我要助他成为户部尚书,届时他见识到我的好,自然就愿意嫁给我。”
      “哦……”观熙攘兴致淡淡地附和了一声。
      “观叔你说,这样的行为算懵懂无知吗?我插手他们人间的事,会牵连到他吗?”曲九箜的神色十分认真:“你要问我打算怎么做吗?我想了很多,我去看过他们国家的史书,去查过朝廷要员的记录,觉得若是以妖力迷惑他们选峭峭的话,势必是不行的。但是我发现他们官员之间正在形成各自的派系,若是我从中安排的话……”
      观熙攘听到这,笑出了声:“你果然是聪明的,知道悄无声息地利用人心。”笑完以后,他看着曲九箜正色道:“去吧,成亲之日,记得请我去喝一杯喜酒。”
      “就是说,我的行为并不会影响到他?”
      观熙攘笑着点头,然后说道:“快走吧,你打扰我多时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