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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回家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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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行人寥落,可劈里啪啦的炮竹声于耳边此起彼伏,沿途暖色的灯光印着双眼也熠熠生辉,抬首又见烟花远处近处争相绽放,筑星河和丫头侍卫们有说有笑,回家的路上倒是并不寂寞,话题的中心还是在讨论那个送礼的狐狸。
有丫头问:“你们觉得那狐狸长什么样?”
“眉目含情,樱唇桃颊,见着筑大人一定害羞得避开视线,但一定坚持嫁给筑大人。”
大家听了一阵欢笑,有的笑骂:“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怎的说话那样口无遮拦?羞死人啦。”
被嘲笑的丫头躲在筑星河身后,回嘴道:“我这是实话实说。我以前还气不过,筑大人那样好的人品,怎么就没有女子愿意去嫁?现在好了,筑大人的姻缘从不是凡间俗粉,筑大人的姻缘呀,浪漫着呢。”
“你夸就夸,何必暗骂我们是俗粉?我们既是俗粉,那你也必须是庸脂!”
“略!庸脂就庸脂,相爷才不嫌弃我!”
筑星河发现丫头们越说越犀利,及时掺和道:“姑娘们怎会是庸脂俗粉?镜花缘中百花遭贬,我见诸位姑娘玲珑之心,各有各的气节,说是天上的仙也无人不信。”
筑星河这话是真诚的,他不善逢迎,但凡从他口中听到好话,那定不是虚话。筑星河过于乐天,人道秋叶萧瑟冬雪凛然,他就说:“秋可见‘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浮躁的人心可在那时得一丝清凉。冬日里‘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岂不也是人间又一美事?”是他这样逆来顺受苦中自得的天性却教一些人提起他就眯细了眼缝,背地里啐他一口:“虚伪!”
筑星河是冷无愆的学生,冷无愆的丫头们素来知悉筑星河的秉性,因此听了他这番劝和的言语,无不笑逐颜开,无不喜上眉梢。聊了没一会儿又互相追逐嬉戏开来,有个跑到路面结冰处,摔了个底朝天,被扶起来就一阵伤心地抹眼泪,又被笑话:“多大的人了,至于哭成这样吗?”
抹眼泪的丫头遭这样奚落,气红了脸:“就要哭,就要哭,回去还要告相爷你笑话我。”
奚落人的丫头笑归笑,可是却很仔细在扶着摔倒的丫头走路:“你啊你,有事没事就是相爷,相爷那么忙,你别去烦他啦,回去后,我给你揉揉。”
丫头们间的相处,筑星河全看在眼里,他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心里却有丝丝酸楚。他已经回忆不起,多少年前,他也有那样热闹的一大家人。他很羡慕冷无愆,可这想法是要被冷无愆嗤之以鼻的,教训他只顾儿女私情,没点大局。
正心里想着苦涩的往事,却发现眼前越来越暗,丫头侍卫们似乎越走越远,他跟在后面:“你们怎么突然走那样快?”
丫头侍卫们不理他,仍旧在大年夜的气氛里说说笑笑,似乎全然没有发现筑星河被落在后头。筑星河疾步跟着他们,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这感觉就好像陷入了什么奇异的境界,与生活的人间隔离开来一痒。他有点慌,又遥声对远处的人说:“你们别走太快啦,等等我……等等我!”
突然刮来莫名的雪风,筑星河不得已闭了眼睛,以袖掩面。再睁眼看时,眼前哪还有丫头和侍卫?他四周打望,竟他回家时熟悉的小巷熟悉的石板路。可是周围无一人,空荡荡,还静悄悄,方才还热闹的烟花爆竹声全消失的无影无踪。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尤其筑星河少年时酷爱奇谭怪闻,他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联想到了勾魂的阴差,惨白的恶鬼……
他不禁裹紧身上的羊裘,深吸一口气,左右已经碰到怪事了,想回去找老师恐怕也找不到,索性踩着松软的积雪继续回家,那雪被他压实以后传出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似乎比他还不愿意回家。他在心里盘算:若我不幸早逝,老师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我筑植善早逝不要紧,只怕老师面对自己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恐怕一时无法接受,万一急火攻心吐血了可怎好?
丞相府,冷无愆已准备就寝,忽然打了个喷嚏,又听闻屋外传来丫头们熟悉的笑声。他皱起眉头心里怪道:不是去了植善那里,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于是吩咐屋外守夜的人:“张蛾,去看看是不是丫头们回来了。”
张蛾得令前去探看,回来后立在屋外回答:“禀相爷,是姑娘们玩得过头了,一时打扰了相爷。”
冷无愆正欲传出门的丫头过来问话,就听屋外添曦活泼的声音传来:“相爷,我们都回来啦,打扰相爷休息了,是我们有错,相爷宽恕我们好不?”这话问的和没问一样,因为冷无愆从不和她们动真格的,哪怕是真的降下惩罚,也是无关痛痒略施小戒而已。
他只平淡地说:“相府到筑宅脚程约莫半个时辰,而你们一路必然玩闹,我看你们现在回来得有些早。”
添曦听出了冷无愆的意思,她们去筑宅来回一趟需要一个时辰,算上玩闹的时间,至少也是两个时辰,可实际上她们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冷无愆是在问她们是否遇到了奇怪的事。添曦意兴阑珊回答:“我们本是要去筑大人府上的,谁知那送亲的人半路出现,把筑大人请到酒馆里去了。对方似乎是介意我们在场,有些不好提结亲的事,我们不想筑大人为难,就自己回来啦。”
“对方可有古怪?可有听得结亲的是哪户人家?”
添曦眯着眼睛回忆了一番:“无甚古怪,就是寻常人家的仆役,有三个,其中一个应该是管家,只是却没见着他们的主人。”说完有些不满:“想和我们筑大人结亲却不亲自现面,这不是很没诚意吗?”
冷无愆咳了几声,放心道:“姻缘的事全凭植善自己拿主意,我困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添曦笑道:“相爷好梦啊!”说完乐呵呵走了,留着张蛾在丞相卧房外继续守夜。
而筑星河可不是添曦说的那样置身酒馆,此时的他在自己家门前,面对的是三只似人非人的生物。他眨了眨眼,在黑夜昏黄的灯笼光下细细打量,确定了那似人非人的生物其实是三头狐狸所化。只是他们化形的本领还不算成熟,脑袋上仍留着毛茸茸的耳朵,裤筒下还是兽爪,周围正印着他们梅花状的脚印……
三头狐狸见他回来,喜气洋洋上前作揖:“户部尚书老爷好呀,狐受九箜大人吩咐,来送结亲之礼与老爷。”这是和方才在丞相府听到的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话语。
筑星河皱眉:“这里没有户部尚书老爷,你找错人了。”
为首的狐狸上前问道:“老爷可是前朝允兴三年六月三十酉时诞辰?老爷原籍贯可是在朱纨郡筑庚县?令尊筑年,令堂楚易?”
筑星河一听,心里吃惊,然而却面不改色说:“你之所言一切属实,可我并非户部尚书,想必你家大人要嫁的是个尚书,并非是我。”
狐狸笑道:“老爷现在不是尚书,可以后就是了呀。”
筑星河看着狐狸不语,听闻成精的狐狸有知晓未来的本事,若他们所言不虚,那自己岂不是……
狐狸接着说:“老爷别紧张,我们可算不出未来,是祖姥姥告诉我们的。她说您是个尚书,清新秀美,优雅飘逸,是个要成大事的人,是个对后世有深远影响的人……”
筑星河见狐狸泄露天机,说得越发没边,连忙制住:“停。”
狐狸见筑星河让自己莫说下去,有些不解:“老爷不爱听吗?我们九箜大人听到的时候可欢喜可得瑟了,祖姥姥还夸我们九箜大人眼光好,挑的郎君是个举世无双的。老爷嫁给我们九箜大人呀,定能给我们狐狸一族添光增彩。”说完还高兴得摇起那毛茸茸的尾巴来,当真是毫无隐瞒自己狐妖身份的意思。
“等等,”筑星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我嫁与你家大人?”
狐狸笑道:“是啊,我们九箜大人是男子,与老爷结亲自然是要娶老爷的意思。”狐狸搔了搔脑袋作恍然大悟状:“哦,怪不得方才听老爷说话觉得奇怪,又一时想不到奇怪在哪,原来老爷以为自己才是娶亲郎君啊。”
筑星河垂眸叹了一声。
在商周圣朝,女子亦可称为大人,更可入朝为官,与男子处于平等地位。遇到一件事,大家只管自己的能力可否胜任,全然不顾对方是男是女。且九箜这个名字也辨不出雌雄,狐狸称呼九箜为大人时,筑星河只当九箜在他们狐狸一族中是个地位尊崇的女性,谁承想竟出了个误会?
筑星河心里不服:可我也是个男子,怎不说让你家大人嫁我?
好似读懂他的心事一般,狐狸说:“结亲之礼向来是娶亲郎君送嗒,我们九箜大人欲娶老爷,自然要先送礼啦。”
筑星河道:“你们狐狸就是狡猾,这是先下手为强,我都不知何时见过你家大人,就莫名其妙就收到了结亲之礼,还说是来娶我的。若我先知晓先送了礼物过去,是否就换我做娶亲郎君?”他沉吟一声,又说:“我不能收这结亲之礼,我也不会嫁与你家大人,劳驾把礼物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