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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火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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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四,阴。
最近寒潮来临,气温急速下降。供暖公司眼见反映越来越多,咬咬牙增加了供暖,可这也导致了滨河市的空气质量每况愈下。到正月十四这天,雾霾已经很严重,能见度很低的同时,味道也十分呛人。
老季计划好元宵节要去父母那里过,所以早就订了两张十四号晚上从滨河到古岭的火车票。阴沉沉的天空虽然很压抑,但老季还是挺乐观的,张罗着让李归途简单地收拾收拾行李,打算在古岭住两天。
其实古岭之行在我的印象里并不算什么美好的回忆。因为元宵节那天,不止会有老季一家,还有舅舅家。舅舅家有个比我小两岁的表弟,一直看不惯我,当众在饭桌上说我是没爹的孩子,不配跟他一起吃饭。我因为长辈在,没打算跟他计较,倒是老季生了气,直接一巴掌呼了过去,把小孩脸都给打肿了。舅妈一看表弟脸肿了,也起了火,跟老季撕扯起来,结果老季没怎么样,倒是舅妈不小心磕了桌角,就那么一下,胳膊划了道一掌宽的口子,只好连夜去缝的针。
后来舅妈伤好了,硬是要管老季要赔偿。老季不想赔,她就去折腾老人。毕竟舅家就在古岭,离得近。老季实在没辙了,赔了一千块,两家还结下了梁子。
其实在我的角度来看,事都出在表弟身上,舅妈属于自食恶果。可这个世道,就是谁有伤谁有理,别人骂你一百句,你回一句,只要这一句戳他心口上,给人气进医院了,那就是你不对。
这也是老季后来告诉我的。她说人就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什么时候忍成绿毛龟了,什么时候才能不伤钱。
“一千块啊,我得卖半个月的菜才能赚出来,能买多少好东西啊……”
我那时候听到老季说那段话,就觉得特别心疼。所以如果重来一次的话,能不能让老季避开这场无妄之灾?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李归途。
其实我也想过,告诉李归途后,她如果真的改变了,算不算改变了时空轨迹。但上次她已经把对联改了,而且也没什么后果,我也就起了侥幸之心。
人分亲疏远近,对于李归途和我来说,老季是最重要的。是哪种哪怕我们被人欺负,也绝不能让她被欺负的人。同时,我也把我的顾虑告诉了李归途,让她做两手准备。
李归途知道了之后,很认真的对我说,这件事包在她身上了。然后悄悄的告诉了我她的应对方案。
我听完很是惊讶,但觉得这样做确实很不错,便也没再多言。
……
正月十四那天晚上,空气是灰色的,天空是红色的。老季嘱咐道就算下雪,那也得下会是灰的雪,让李归途别好奇,一下雪就摸。
李归途表示就摸就摸,你能把我怎么的。
老季满头黑线:“小兔崽子,你欠打了是不是?”
李归途轻巧地躲过老季虚假的“抚摸”。
李归途名字受限,老季每每想叫得可爱点,就得叫小途。可小途小途叫顺口了就变成了小兔崽子,实在很有失风度。
晚上七点时,滨河站候车室人就已经不是很多了。待李归途母女进入候车室时,正好赶上前面一趟火车检票,检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座位也空出不少。空旷的大厅里,一边是嘈杂的人群,一边是昏昏欲睡的旅客,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
多情自古伤离别,可此情此景,伤忙碌偏多,伤离别偏少。
当李归途打磕睡打到第三个时,火车才开始检票。老季嫌慢,有电梯不坐,拽着李归途便从楼梯往下跑,甩了后面的乘客好几米远。
李归途无法准确形容见到火车那一刻是什么感觉,但大抵是可以用希望来描述。灯光照的站台亮如白昼,人们跑着上车,生怕被落下。
老季先找到了座位,把行李往上一甩,便万事大吉,拽着李归途四平八稳地坐在座位上。后面的可就没那么利索,行李放不上去的,找不到座的,比比皆是。
乘务长在哪里喊:“行李放不下的先靠边!先让后面的人上来!”可他的话仿佛石沉大海,该挤还是挤。
十多分钟以后,车厢内终于安静了下来。李归途挣着下巴看窗棱上的冰花,看着看着就发起了呆。
对面两个人看样子并不相熟。一个阿姨睡的天昏地暗,另一个看样子是学生,两手把着手机,聚精会神地打游戏。
因为对面有睡觉的,老季也没法唠嗑,只好拿出手机看小说。母女俩各干各的,安静的出奇。
这趟滨河到古岭的火车要开十个小时,不愿委屈自己的都选择了卧铺。坐硬座的要么是对自己的耐力有信心,要么就是觉得没必要。那些没必要的大多人手一个编织袋子,也不知道去批什么货。
而那些盲目自信的往往半夜就受不住了,急急忙忙地跟乘务长说要换卧铺。可始发的卧铺哪里那么好抢,那帮人往往等了好久都抢不上,只能一直在车厢交界处排队。
老季和李归途都对乘车没什么要求,哪里都能睡。所以刚过了一点,俩人就在座位上睡着了。
扒手这种事只在有利可图的地方。像她们这辆火车,价格最高的估计也只到手机。所以李归途和老季也不怕,睡得很随性。
早上五点时,六棵桦站到了。等六棵桦一过,乘务员便开始走动:“下站古岭,下车的准备准备,都醒醒啦!”
前排有旅客已经去拿行李了。李归途在乘务员的喊声和挪动行李的咣当声中悠悠转醒,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淡金色的晨曦从窗外射进来,在车厢内形成了斜长的阴影。
“老季,醒醒!”李归途拍了拍老季的肩膀,给老季疼的嘶哈嘶哈的。
“拜托,我是你亲妈,能不能对我下手轻点。”老季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到哪儿了?”
“过六棵桦了,大概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到。”李归途手也没放,一脸嫌弃,“手不重点你能醒吗?”
“行行行,你最牛。”老季认命地去拿行李,“小祖宗,我求你上你姥家时脾气别这么暴。”
我在虚空中挠了挠头。
李归途心虚地放下手。
对不起了,老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