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回乡 ...
-
古岭地处山坳，用地理书上的说法，叫狭管效应，风大还紧，最重要的是冷。
本来昨天的样子看起来是要下雪的，姜春华还因此愁了一天，生怕遇上大雪封了山，回不得城。但谁知今儿这太阳一出来，便是雾散云开，彩彻区明，别说下雪了，阴都没能阴上一分。
为此，姜春华还遭了丈夫一顿数落，说什么大雪也不能忘了孝道，便是雪封得门都打不开，也不能失了孝顺的心。
姜春华也是个暴脾气，听这话便不开心了：“姓季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还说什么孝顺，你就是想着一起去蹭饭，然后再在你爹那个耳根子软的面前说几句喜祥话，赚点零花！反正横竖亏不着你！”
这几句话直戳季渡桥心窝上，把他说的颇没脸面，于是也回怼道：“你就干净！我妈送给渡文家小兔的压岁钱你都直接截了，还说什么给小东买衣服？你买什么衣服了拿出来我看看啊！”
“还小兔？你妹妹那个吃干饭的，不仅离了婚还带个孩子，丢死人了你知道吗？她那孩子姓李不姓季，凭什么给她钱花！”姜春华气呼呼的，对着季渡桥一顿输出。
“她再怎么姓李也轮不到你！小途是亲外孙，论亲疏远近跟小东也没什么差别，人家老太太给亲外孙钱与你合干？你也姓季？”季渡桥拧了拧眉心，觉得妻子不可理喻。
“好啊季渡桥，我嫁给你十几年，天天围着锅台转，到最后，我反成外人了。”姜春华说着说着就委屈起来了，“我一会就带着小东卷铺盖走人，看是小东好，还是你那个便宜的外甥女好！”
“姜春华！你敢走一个你试试！”
姜春华摔门而去。可巧的是，她一开门，便看到了门外的季宵冬。
季宵冬十四岁，又是男孩，个头能有将近一米七，只是长了张娃娃脸的他，显得很是乖巧。在母亲面前，活像个小鹌鹑。
他刚才正打算进屋，可屋里吵得很欢，他便不打算撞枪口，打算直接走开。谁知道这架吵得快散的也快，这枪口，还是让他撞上了。
季宵冬默默叹了口气，生活不易啊。
姜春华见儿子来了，怒气消了大半，可还是难免郁结于心。她把儿子招到墙角，负气地嘱咐道：“等下午不是去你爷爷奶奶家吗？好好表现，别出差子。顺便如果逮着机会了，去挑挑你表姐的不是。反正你也不喜欢她很久了，不差这一回。”
季宵冬听罢欲言又止：“可是……”
“可是什么？你们这帮小孩不就是去哄老人家去了吗？你说你，每次去表现都不如你表姐，怎么能给你爷爷奶奶留下好印象？”姜春华恨铁不成钢，“你就讨喜那么一会儿，可这好处是无穷的啊……你想等他们没了，那房子，那地，不还落你爹手里，最后都是你的，足够你娶媳妇了。”
“那姑姑呢？姑姑不分吗？”季宵冬听的难受，反驳道。
“她？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还外带一个拖油瓶，她拿什么和你争？”姜春华十分不屑。
“好了，妈，我知道了。”季宵冬回道，“我先回去收拾了。”
姜春华摆了摆手，让他回屋。
季宵冬回头看了看姜春华，一脸复杂。
他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或许是从姥爷走了之后。
当初姜春华衣不解带地伺候姥爷，其实也不全是为了遗产，更多的是一份父女亲情。可姥爷临终前的一句话，击溃了姜春华：
“你别以为你照顾我就能得到家产，我遗产是留给孙子的，你一分都别想往外拿，倒贴给你儿子！”
后来姜春华眼里就没有了亲情，冷得仿若一滩冰水。
季宵冬其实想说，如果把我换到姥姥家，我会不会也跟表姐一个待遇。可是没有如果，性别本就是无可抗力的，他作为既得利益者，没有道理放弃自己原有的利益。但其实他最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
妈，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宵冬，冬天里的元宵节。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今天大家都不要有矛盾。妈妈，爸爸，小姑，表姐，爷爷，奶奶，都不要有争吵。哪怕没人想起来我的生日，我也不会恼怒。
可是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愿望，在季宵冬还没有出门的时候，就被打破了。
小东小东，叫多了，也就没人记得他叫宵冬了。
~
离老远，季渡文就瞧见了父母家门前的那挑着灯笼的长秸杆，终于是舒了口气，转身对李归途道：“还好，还好没迷路。”
李归途在心里狂翻白眼：“老季，你已经围着村子转三圈了，没迷路个毛线啊！”
季渡文哈哈一乐：“失策失策，下次该让小兔崽子来领路的。”
“我干啥了就喊小兔崽子，老季你是不是无理取闹！”
“就无理取闹了啊，你咬我啊。”季渡文边说边往后退，结果咣当一下，摔在了门槛子上。
李归途见老季摔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地都快擦出火星子了：“老季，你没事吧？”
季渡文扶了扶腰：“没事，就当给你姥姥姥爷拜个晚年了。”
李归途：……为老不尊啊。
李归途想不明白，老季都快奔四了，是怎么做到这么单纯无邪……甚至还点傻白甜的。
可能每个人的活法不同吧。
这么一折腾，把院子里的人惊动了。一个老太太走出来，鼻子上还架着老花镜，仔细地看了看门口的两个人，待认出来了才喊到：“老头子，快过来看看，你闺女摔门槛子上了！”
李归途搀着季渡文，一脸无语。
姥，呼叫姥爷的时候能不能先管管闺女。
然而老太太仿佛并未听到外孙的心理活动，依旧站在离门口好几米远的地方，活像在看好戏。
李归途：……我好像知道老季像谁了。
季渡文一听到她爸要出来，一下子就蹦起来了，顺便揽过李归途：“走，咱哪儿能劳烦二老出来接呢。”
李归途：……
李归途被老季半揽半抱地薅上了台阶，来到了老太太面前：“妈，咱今个儿吃啥啊？”
老太太一脸嫌弃地扶了扶老花镜：“自个儿看去，难不成还要让我扶你去？”
“那不行那不行，我自己去就行。”老季薅着闺女脖领子就进了屋，留老太太一人风中凌乱。
老太太自讨没趣，也掀开门帘进了屋。
……
“哇，有肉！小兔子你快过来看！”老季掀开锅，一阵惊叹。
“用我时就小兔子，不用就是小兔崽子。”李归途一脸无语，“妈我劝你表理如一一点好吗？”
老季听罢开始装傻：“是肉不好吃吗？天天想些有的没的。”
李归途对待老季的间歇性装傻已经免疫，认命地过去看，然后在看后也跟老季一样冷静不下来：
“妈，你以后能不能别老用肉这么宽泛的形容词了，这可是大闸蟹啊！大闸蟹！”
……
对于李归途来说，大闸蟹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稀罕物。倒也不是买不起，纯纯就是觉得不值。这东西四五十一斤，还不是新鲜的，又压称，做也麻烦，还不如拿这钱买点实在的东西。所以李归途这么多年可能只吃过一两次，早已忘了是啥味了。
看两人这么馋，老太太十分欣慰，但嘴上都不留情：“待会儿上桌多给小兔分点，至于渡文吗……自己抢去吧。”
老季看向老太太，一脸幽怨：“妈，我还是不是你闺女？”
老太太不吃那一套，眼白都翻天上去了：“谁知道呢……我家可不产饿死鬼。”
老季嘤嘤嘤。
正当母女俩在这拌嘴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汽车停放的声音。
老太太听到，立马收了笑：“是小桥和春华吗？快进来吧，别冻着了。”
不一会儿，季渡桥和姜春华携手进来了，刚进门，就递过来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来得比较匆忙，没准备什么别的，就买了点水果，你和我爸可别嫌弃。”
老太太笑眯眯地接过：“哪能嫌弃呢？快进屋吧。哎，小东呢？没跟你们一起来？”
“他说先去看看发小，一会儿再过来。就是临街的那家，姓江的小孩。”季渡桥回道。
“让他玩去吧，要是天黑了就让小兔子去接。”老太太笑道，“小兔刚才还说想看临街的舞龙呢。”
“行，那妈我们先进去了？”
“去吧去吧，顺便帮下厨。”老太太拎着盒子回了屋，“我给你爸看看去。”
……
“是不是又是半坏不坏的猕猴桃和皮贼厚的血橙？”老头一见老太太拎盒子进来就两眼发昏。
“咋可能一模一样？你儿子你还不知道吗？专挑便宜的买，还非得带个盒子挣场面，何必呢？”老太太打开盒子，见是一盒新鲜的红富士还有些惊讶，“这次怎么下血本了？”
“你往下翻翻，指不定是盖帽儿。”老头显然非常了解自家儿子的脾性。
盖帽儿，卖菜一行的行话，就是指把好的放上面，孬得放下面，用以骗得人来买。
老太太往下一翻，果然下面的坑坑洼洼的。她放下果，一脸复杂：“我就知道。”
“他们怎么就爱撑这些场面呢？”老头人都麻木了，“你看小文就很爽快，过年直接转了五百过来，让我们自己买东西。难道她就不缺钱吗？”
“儿女皆是命。小文有小文的活法，小桥有小桥的活法，谁想尽孝谁不想尽咱俩心里明镜儿似的，何苦为难自己呢？儿女给你你就受着，总比没有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回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