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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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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离得这么近,还是五年多前。
时光的流逝终于在他们的面容、谈吐与举止间具像化,经过上次短暂的见面,九葭发觉,他不再随时随地都挂着澄澈干净的笑,眼神褪去稚气,更加内敛沉稳。
九葭从对方的瞳孔中望见了自己,恍惚一瞬,仿佛窥见了对方压在心底的隐忧。
下一秒,她从这缠人的眼神中抽离出来,这才意识到鼻息间涌动的淡淡桧木香气,来自他衣领处,先前竟未注意。
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身体,谈望立刻松开双手,拉开距离。
“哎呀,都湿了!”从杨眠的方向清晰看到谈望灰色格纹羊绒衫上浸透的液体。
九葭转身查看谈望的背部,为了帮自己遮挡,他整个背都湿了。
她立刻拿纸巾,想帮他擦拭,却被拦住,谈望神色淡淡的:“没事。”
九葭心底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但面色依旧冷静,她转头,对一时失神的翡翠女说:“这下你想走都不能走了。”
杨眠说:“葭葭,我报好警了。”
“哎,你们别真报警啊,我又没做什么。”翡翠女大惊。
“赔偿。”九葭说:“这件衣服的干洗费,以及我们每个人的精神损失费。”
“什么精神损失,我精神才损失了呢!”翡翠女见自己落于下风,戏精附身一般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都怪李管那个负心汉啊!他抛弃我……”
“李管人呢?还没来?”九葭回头问杨眠。
“说是马上就到。”杨眠扬了扬手机。
果然没多久,李管和派出所的公安人员前后脚到达。
李管见到翡翠女,眉头皱得都比山谷的沟壑都深:“你来干嘛?”
“谁让你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
谈望到一旁与派出所人员沟通情况。
李管和翡翠女在角落本来相安无事地沟通,结果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突然炸了,整个人开始手舞足蹈说我不要!我不愿意!我没同意!
“疯了吧,大过年的,惹人不痛快。”
杨眠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听见翡翠女歇斯底里地喊着“我的镯子!”
“……裂了!”
“谁弄的?!”
众人冷眼旁观,看着她一惊一乍如同看猴。
“这个镯子至少六位数,有裂痕啊!”
李管凑近端详,只见她的绿翡翠镯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
“不是,你不能胡说啊,说不定你来之前就裂了呢!”李管说。
“你赔我!你们赔我!”翡翠女冲着李管叫道。
九葭觉得吵,已经戴上无线降噪耳机,开了一瓶新啤酒,优雅地倒入杯中,直至泡沫将要溢出,她握着杯柄灌了一大口。
“咋大过年的还碰瓷呢,不怕缺德啊!”杨眠皱眉:“你小声点吧,怪不得李管跟你分手呢,就你这嗓门,没几天他就聋了,到时候不叫管子哥,改名聋子哥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杨亦谦在一旁笑得打滚。
连谈望也露出了少见的笑容。
“警察叔叔,你们要替我做主!”翡翠女冲到警察身旁,含情脉脉地看着两位年轻公安。
他们面露难色。
“陈雨肖,你可拉倒吧,别闹了赶紧回家!”李管叫出翡翠女大名。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至少接下来的环节不需要九葭参与。这罐酒喝得急,酒精带走了不少烦恼,她感觉自己莫名有点开心。
转头,视线寻到谈望,线条锋利的侧颜落入眼中,目光却渐渐在他的唇上迷失。
九葭闭上眼,想起刚才谈望贴着自己时身上的味道,一种上次见面就在心底酝酿的情绪再次翻涌而来,她从未有过如此奇异的感觉,近距离对着他的唇的那一刻,酥酥麻麻的电流感觉穿过头皮,唇齿间他呼吸的热流更是火上浇油,令她手足无措。
二十五年来,九葭的人生都是由自己掌控的。她是悲观主义人格,从来都是做好最坏的准备,对自己所做的决定从不悔改。
但此刻,她突然想回到五年前的那个夏天,撤回自己说分手的那句话。
以及,摸摸那个红着眼来找自己的男生凌乱草窝般的头发。
“葭葭,困了?”杨眠注意到九葭的异样。
九葭睁开眼,神情恢复如常:“还好,”她扬起手中的酒罐,对着李管说:“酒很不错。”
李管正拖着如同橡皮糖一样黏着不肯走的陈雨肖,他忙里偷闲地回了一句:“酒管够!”
没有继续打麻将的心思了,几人坐在沙发上闲聊。
“谈总,我看你们公司的产品卖的很不错嘛,销量冠军。”杨眠说。
“眠姐,你就别叫我谈总了,像以前那样就行。”谈望抿唇。
“以前?以前你都是叫望望,多不好。”杨亦谦坏笑,“小奶狗长大了。”
“滚啊。”谈望一个靠垫扔过去。
杨眠:“葭葭,你怎么喝这么多,小心喝醉了。”
九葭感觉也差不多了,她放下酒杯,起身去了个卫生间,接着穿上大衣,拎起小包准备回家。
杨眠:“你自己回?”
“那不然呢?”九葭笑了笑,“我打车,放心。”
谈望站起身,“不早了,明早我还有会,也得走了。”
高雪笙见谈望要走,也想一起走。谈望说有点事急着回去,让杨亦谦送她。
“你不然和葭姐拼个车?”杨亦谦提议。
谈望摇头:“我开车来的。”
杨眠:“你叫个代驾,顺便送一下葭葭?”
话音未落,九葭早已出了包间门。
她注视着电梯的层数,才从1楼升上来,顺手打开叫车软件。
余光里,有人步履匆匆走近。酒精在脑海里游泳,九葭就这么安静地滞在原地。
“电梯来了。”
清朗的声音唤回了神游的九葭。
待她进入,谈望才迈入电梯,两人并排而立,谈望揿下层数B2,见她一动不动,于是帮她按下数字1。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电梯运行的声音,以及周身萦绕不散的酒气。
电梯很快降到一层,九葭走出电梯,门缓缓关上,她并未回头。
走到路边等待,再看手机,发现刚才接单的司机竟无故取消了订单,九葭不耐,只能重新寻找司机接单。
不就是凌晨两点半吗?不至于全城的司机都回去睡觉了吧。
将所有车型都勾上,九葭继续等待。寒风呼呼刮过,头皮生冷,她用手护住脑袋,但无济于事。
在她最不耐的时刻,时间反而显得格外漫长。所以当一辆黑色电车停在面前时,她理所应当以为自己打的车终于到了,干脆地一把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淡淡檀香,座椅出乎意料的舒适。
下一瞬,她才发现,昏沉光线下,有一道晦暗目光与她交汇。
“谈望,你怎么会在这里?”九葭讷讷出声,“你跟我打了一辆车?”
“嗯,好巧。”
九葭像一个提线木偶似的转回脑袋,靠在椅背上,平时前方。她一声不吭,谈望以为她睡着了,偏头看去,才发现她双目无神,神情空洞。
“谈望,”九葭突然开口,“今晚,谢谢你。”
“不用谢。”
“你和高雪笙在一起了吗?”
谈望眉心一跳,这个对话的跨度……他顿了一瞬,才答:“没有。”
“哦。”确认完毕。
九葭觉得现在正是醉酒最美妙的时刻,大脑里所有的细胞都跃跃欲试。怪不得大家会酒后胡言,酒后失态。
“那你有几个前女友?”
“一个。”
“几个炮友?”
谈望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没听错后,眉心骤然蹙紧,神情沉了下来,他转身看向她,语气明显带着不悦:“九葭,我就你一个前女友,只跟你谈过,没有别人,也没和别人上过床。行了吧?”
“哦……”九葭点着头,对上他漂亮的眸,下一秒,她冷不丁凑近,两人之间呼吸可闻,“你是在为我守身如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