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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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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葭喉咙一哽,差点呛住。
她放下酒杯,眼睛微眯。
其他人如NPC一样端坐着,纹丝不动,但脸上变幻着现场吃瓜的兴奋以及怕被波及的小心翼翼。
而对面的男人神色从容,很快便转移话题,融入谈笑之间。
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杯柄上,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九葭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沾了沾湿润的唇角。
想起去年国庆与谈望在别人婚礼上的偶遇——杨眠几人完全不知情这事——其实这才是两人五年来的第一次重逢。
两人凑巧被安排在同桌吃席,九葭完全不记得那天的菜式味道如何,只记得新人过来敬酒时,发现谈望面前的整瓶红酒见了底。
婚礼结束,众人散去,谈望的脸埋进臂弯里,整个人一动不动伏在桌上。
似是睡着了。
九葭原本想走,前来收拾桌面的服务员叫不醒他,手足无措,九葭软了心,和服务员一起将他拖进自己车里的后座上。
上车的时候他的手机从裤兜中滑落,九葭捡起,放在他腿边的座位上。
气温炎热,车内开着冷气,酒意逐渐侵蚀了整个狭小空间。
九葭观察着睡着的男人。
五年不见,他的个子好像又高了几分,原本单薄的身型也厚实不少,刚才扶他时,九葭捏到了他西装下裹着的紧致肌肉。颜值依旧稳定,闭着眼,眉目如画,轮廓线条干净得如同素描勾勒。只是淡青的眼袋,暴露缺眠的痕迹。
醉酒男人的睡眠真好,甚至中途他的手机一直响,都没有被吵醒。
九葭被来电扰得烦,替他接了电话,说谈望在睡觉。
那头的人先是吃惊得大叫一声,接着怪笑两声说懂了懂了,连忙挂断电话。
莫名其妙。
九葭用笔记本处理工作,安静的车内忽然响起从喉咙溢出的闷哼声,九葭回头,猜想他是不是醒了。
男人微微皱着眉,眼神惺忪且空洞,过了几秒,才缓缓聚焦,观察四周。
对上九葭疏凉的眸,他一下子愣住。
“我在哪里?”他开口,发觉嗓音沙哑,眉头更深。
“我的车上。”
“为什么?”谈望的神情松弛下来,但眼神依旧错愕,“为什么帮我?”
“你喝多了,睡着了。”
“以我们的关系,根本没必要吧。”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也是可怜我?跟当年一样?”谈望突然笑了,嘴角扯着淡淡的讽意。
九葭想起当年分手时他泛红的眸,竟与眼前一模一样,胸口骤然仿佛压了千斤重的巨石,有点喘不过气。
她尽量保持淡然的语气:“你就当做是朋友间的举手之劳。”
“朋友?”谈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蓦地笑了,片刻后垂下眼睫,压低声线道:“九葭,是你说要做回陌生人的。现在……又施舍给我一个朋友的名号。”
九葭在回忆中搜索,分手那天她好像确实说过“我们还是做回陌生人,全当没认识过吧”这样的话。
记性不错。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不能做朋友吗?”九葭再次转过头,平静地与他对视。
“不能。”谈望错开她的目光,回答得干脆利落:“反正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了。”
他作势下车,冷声道,“今天谢谢你,不打扰了。”
想起他那时的“以后再也不会见”,九葭嘴角上扬,没想到吧,这么快就再见了。
可这并不是“天不遂人愿”,而是怨种朋友们的刻意撮合。
有人问谈望大学时候谈了几个,他只是低眉浅笑,并没有回应。
九葭盯着对面的谈望,即使笑着,眸光仍然有几分阴郁。曾几何时,他整个人如烈日般滚烫蓬勃。
她从记忆里调出上次重逢后查阅的知识,语气冷冽,眼神玩味:“香港大学毕业,在校期间就开始在机器人领域创业,随后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去年九月新产品热销,公司市值上亿……这样的男人,应该也不缺女人吧。”
“无可奉告。”谈望回望她的眼神冷峻压抑。
“我倒是很好奇,如果那个坏女人知道谈望哥哥现在这么优秀,会后悔吗?”
高雪笙眨了眨眼。
大家纷纷看向“坏女人”。
高雪笙是不是不懂察言观色啊,就这样轻易问出了大家一直好奇的问题。
杨眠恨不得拍手叫好。
“雪笙,”九葭亲热地称呼她,用温柔地语气说:“你这个问题,只有在分手原因跟经济基础挂钩时,才成立。”
众人的眼中都透着失望。
“那……谈望哥哥,如果她重新出现在你眼前,你还喜欢她吗?”高雪笙转头问。
众人的头又齐刷刷摆向谈望这边。
谈望抿了抿唇,沉声道:“绝无可能。”
是么?
九葭微微挑眉,笑容不减。
望着对方没有温度的眼神,品着“绝无可能”这四个字,眸光渐沉。
接着众人收拾完残羹,开始坐定打麻将。
九葭对家是谈望,左右手各为杨眠和杨亦谦,李管说要招呼一下客人暂时消失了,高雪笙不会玩,所以搬了个板凳坐在谈望身侧学习。
“学打麻将你应该去葭姐那边。”杨亦谦说,“她是我们望尘莫及的存在。”
高雪笙笑了笑,说先看谈望打一会,一上来就跟最厉害的学,怕跟不上。
一轮过后,九葭做庄没下来过,杨亦谦开始哭诉:“葭姐,能不能放放水啊,压岁钱都要输光了!”
九葭抬眉,目光柔和,但话却如毒蛇吐信:“别乱说,咱们用的是麻将币,我可不想因为搓了几把麻将在过年喜提铁窗泪。”
“我就是比喻一下嘛,”杨亦谦丧着脸,“哎,这把都快打完了还没停牌。”
九葭轻笑:“都二十三岁了还收压岁钱啊。”
“在我家只要我没上班,就一直有压岁钱拿!”杨亦谦理直气壮挺起胸脯。
“当全职儿子很骄傲?”杨眠忿忿地给他一拳,“赶紧找工作吧!天天好吃懒做!社会蛀虫!”
“要被你打死了!”杨亦谦大叫了一声,朝着正在轻轻用指尖敲着牌面若有所思的谈望说:“哥们,别算牌了,你只需要祈求葭姐别太认真,否则内裤都给你输掉!”
“我可不收这玩意。”九葭冷哼一声,抬眸看向谈望,他一副认真肃穆的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实验。
顷刻间,他也刚好抬眼,视线相撞。
他先是一怔,接着立刻垂眸,错开目光。
九葭摸牌,指腹摩挲排面,下一秒亮出牌:“自摸。”
“好厉害!”高雪笙伸着脖子看到九葭的对对碰,由衷感叹,“九葭学姐,我有个问题很好奇。”
“你说。”
“你长得这么漂亮,工作的时候会不会遇到对你有好感的人啊?就是你的咨询对象。”方才吃饭,她听杨亦谦说起九葭的职业——心理咨询师。
九葭目光停顿,回忆道:
“当然有,我的来访者有男有女,他们对我产生一定的心理依赖或者好感都是很正常的,但无论什么工作,我觉得都要和自己的私人感情区分开。尤其我们这行,最忌讳来访者喜欢自己。”
众人哄笑。
“现在这个年代,谁会想和客户谈恋爱啊!”
“工作就够累了,还要在工作的同时谈恋爱,上下班都当牛马啊!”
高雪笙咬唇,陷入思考。
咚咚咚!
咚咚咚!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响亮的敲门声。
“谁啊!大半夜的哪个孙子这样吓人!”杨亦谦起身准备去开门。
谈望先一步抵达门口,解开门锁,门被用力推开,他被震得后退半步。
一个全身披着皮草,浓妆艳抹的女人裹着浓烈的香水味风一般冲了进来。
“李管呢!让他给我出来!”
“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女人四下搜索一番,连包厢内的卫生间都打开察看,愣是毛都没有一根。
几人连连对视,目光疑惑。
九葭熟视无睹,继续接牌:“李管欠债了?”
杨眠:“不能吧,他家里的钱够他下辈子也躺平了,怎么可能欠债。”
“确实欠债了,”杨亦谦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情债。”
杨眠:“啊?管子哥喜欢这个款的啊?第一次见戴这么粗的翡翠镯子的,不沉吗?”
佩戴全套翡翠耳环、项链加手镯的女人这才注意到包厢里的几人,目光开始仔细打量麻将桌旁的三位女士。
离她最近的是顶着一头自来卷、拧眉震惊的杨眠。
但目光很快被旁边的女人吸引。
如果杨眠是各方面中规中矩的小美女,那么这个女人,已经到了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程度。
翡翠女自认见过美女无数,但还是露出了惊羡的眼神。
她的脸部轮廓如精雕细琢般棱角分明,金属色眼影叠加小烟熏的眼皮掀起,不经意向自己投来淡淡一瞥,目光相对的一刹那,翡翠女脊背陡然一凉。
最右边,长相娇俏甜美,一副不谙世事模样的高雪笙,正揣揣不安地看着自己。
九葭起身,绕过高雪笙,走到翡翠女面前,脚踏十厘米高跟靴,足足比她高半个头不止。
她眼神审度:“请问你找谁?”
翡翠女自知刚才有点失态,她清了清嗓,理了理衣服,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表情,尤其在看清谈望的面容后,脸部的轻慢都收敛了许多。
“我找这家麻将馆的老板,李管。”
“那你现在应该清楚,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了,”九葭声线压低,方才玩闹时脸上的散漫已然收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离开,不然我们立刻报警。”
她的手指按下110三个数字,放在绿色通话键上。
“你们明明认识李管,他!”翡翠女指着杨亦谦说:“李管的朋友圈之前还发过合照!”
杨亦谦摸着头傻乐。
杨眠扶额:“这孩子,人家没夸你,喝酒喝傻了。”
“我今天一定要搞清楚,”翡翠女逼近几步,眼神落到高雪笙身上,她脸蛋喷薄欲出的胶原蛋白让翡翠女内心的嫉妒升腾至沸点,她一把夺过桌上的啤酒罐,“是你吗?就是你!”
说着,做了一个泼酒的姿势。
九葭想拦,但翡翠女此时手速极快,只是……没有发生众人预想中的结果。
哐当!
啤酒瓶滚落至地上。
原来是空的,虚惊一场。
翡翠女更恼,她探身又迅速拿起一罐,这次沉甸甸的重量让她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
棕褐色的液体混合着酒香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的弧度,径直冲向高雪笙的方向。
此时九葭就在她身侧,几乎是下意识两步上前,将高雪笙立刻从椅子上扯走,稳定她身形的同时背部朝后挡住,泼到背上,总好过用啤酒洗脸。
她下意识闭眼,却迟迟没有等到液体上身的触感,取而代之,一股混合着淡淡桧木的清苦气息笼罩了自己,她感觉自己的头部被柔软的东西抵住,肩膀也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一个激灵回头,眼睛正对着谈望的……唇。
他的唇像微微喘气的奶油草莓,视线上移,一双近在咫尺却深不见底的黑眸正注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