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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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四，大雪纷飞。
地铁车厢里，人们被各式绒服棉衣裹成五彩斑斓的粽子，神色各异。
九葭结束今日的工作，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走出地铁站，年节的缘故，路上行人寥寥，显得格外冷清。
出站的冷风呼啸而来，她抬手将贴在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紧了紧黑色羊绒围巾，微微眯起眼，望向白茫茫的天际。
这会儿的雪，已不如她出发时那样洋洋洒洒。
九葭推开麻将馆包间门，房间宽阔，色调温馨，抬眼便看到投屏荧幕上播放着春晚的小品重播，与房门同侧的橘色皮沙发上，闺蜜杨眠正百无聊赖地刷视频。
听到推门声，耷拉着眼睛的杨眠扭头，看到被围巾包裹着只露半个清隽脸颊的九葭，双目一亮，下一秒便如脱兔般蹦起，直冲过去。
九葭被杨眠一把抱住，后退半步稳定身形后，将带来的一束开得正烈的香雪兰递给她，扫视一圈，问：“就你一个？”
“管子哥招呼客人呢，那个小崽子又跟女朋友打电话你侬我侬去了。”杨眠叹息一声，眉眼间多了一分郁闷，“我那个小男朋友昨晚喝多了，到现在都没给我回消息。”
管子哥是富二代，毕业后跟家里要钱开了这家麻将馆，小崽子是杨眠的怨种弟弟杨亦谦。
九葭：“你那个男大……小弟弟？”
杨眠接过淡粉色的花，脸一热：“葭葭，话不能乱说，人家挺大的……”
九葭：“……”
“男大学生！比你小四岁的弟弟！”九葭内心腹诽，以后说话必须完整，否则会被“随地大小车”的杨眠精神污染。
“哦！”杨眠忍俊不禁，拿起花茶壶，倒了一杯玫瑰陈皮柠檬茶递给九葭，“我谈恋爱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弟弟牵着鼻子走，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粘着我的时候我嫌烦，他这一天没找我，心里又不得劲，有点空虚，九葭，你是搞心理咨询的，你说我这是为什么？”
九葭仰头靠在沙发上，绸缎般的黑发从胸前背后散落，垂至腰际。
她闭着眼睛说：“姑奶奶，饶了我吧，上个月那天中午我还在安慰你失恋，晚上你就跟这个弟弟眉来眼去了，你的情感自我修复能力这么强，不需要参考别人的意见。”
“也是！”杨眠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问：“那是我的情感故事跌宕起伏，还是你那些上流人士的有趣？”
九葭海外求学三年，上海沉浮三年，去年荣归西城，在一家私人心理咨询所担任咨询师，服务对象是全国各地社会资源丰厚的高净值人群。
“他们那不是有趣，是炸裂。”九葭抬手用指腹揉了揉眉心，“跟他们比，你这就是幼稚园、小儿科，不成气候。”
“能说吗？”杨眠满眼期待凑近，耳朵摆好。
“能说，违约金替我准备好。”
杨眠耷拉着脑袋收回耳朵。有瓜却不能听，她急得抓耳挠腮，自己是不是有空联系一下那个多金前任哥？
作为21世纪新时代女性，别人都在认真努力搞钱，而她依旧快乐地沉浸于谈恋爱的漩涡中。
“来了来了！”
突然，房间门被砰地顶开，伴随着一道浑厚的男声，两人转头望去，裹着灰色棉衣的李管将两只手的大包小包一股脑堆在茶几上，然后边脱外套边念叨着好热。
“这可是我亲自去隔壁火锅店打包的，赶紧的，煮起来，饿死了！”
他从几个保温袋里掏出了十几个大小各异的盒子，不忘抬头和九葭打了个招呼：
“葭姐来了！”
“你这是把火锅店搬过来了？”九葭挑眉。
说话之间，洋溢着恋爱的酸臭味的杨亦谦也进入包间：“葭姐来了？那个谁等会就来！”
九葭和杨眠同岁，从高中玩到现在，杨亦谦和李管是好哥们，大家一来二去就都一起玩了。
九葭不在西城这几年，与杨眠一直都保持联系，知无不言，所以回来后关系依旧亲密。
而杨亦谦和李管，她回来这半年，倒是没见几次，两人不仅身高和体型有所变化，整个人也看起来成熟了许多。
当然，是看起来。
杨亦谦话音刚落，就被杨眠扯过去，她挤眉弄眼用嘴型无声说话，同时转头也给了李管一记警告的眼神。
九葭微讶，问谁要来，杨眠打着哈哈说刚才点了奶茶，等会到。
九葭眼神狐疑，但没追问。
李管和杨亦谦布置着电磁炉和煮锅，将涮的肉和菜以及饮料水果都摆放好，然后给大家分发餐具。
没多久，火锅咕嘟咕嘟滚着热气，大家吃得不亦乐乎，两位男士埋头炫肉，九葭和杨眠聊着近况，今天是两人元旦后第一次见面。
杨眠看到肉在转眼工夫下已经被吃了一半，她伸出手指弹了一下杨亦谦的脑门，“几天没吃饭了？饿死鬼投胎啊？！”
杨亦谦委屈地捂着脑门，伸向五花趾的筷子痛苦地转向生菜。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门口传来两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终于来了！”被骂后耷拉着脸的杨亦谦欢呼一声，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门口。
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推开门，同时，一个颀长身材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黑色围巾与前额碎发上都沾着薄薄的雪粒。
进门的瞬间，风雪的气息似乎也一道闯入。
九葭正将烫好的麦菜送入口中，她原本低着头，听到声响，掀起眼帘，嘴里的咀嚼骤然止住。
怎么会是他？
这就是你点的奶茶？九葭投给杨眠一记困惑的眼神。
瞧其他人面不改色的样子，敢情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谈总真是让人好等，我们都吃半天了，”杨眠没时间和九葭解释，她起身打着招呼，下一秒，笑容猝然凝滞：“欸，这位是……”
话音未尽，从男人身后走出一个身着粉色羽绒服和白色毛线帽的女孩。
“……高雪笙？”杨眠一眼认出来人，眉头拧紧。
高雪笙像一块裹着彩色锡纸的糖果，洋溢着元气活力的笑容，她的眼角弯成月牙，声音又甜又脆：“大家好，好久不见！”
视线落在九葭身上，高雪笙愣了愣，神情迷惘，思索半刻，随即恍然大悟：“你……你就是九葭学姐吧！没想到能见到真人！”
九葭置若罔闻，目光被高雪笙身侧的人攫住，周围的一切逐渐虚化。
“葭葭！”杨眠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九葭回神，放下筷子，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个女孩，她从杨眠的口中听说过，与他们同所高中，也是杨亦谦追求过但没到手的大学同系低两届的学妹。
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更没想到她会和谈望一起出现。
谈望当然也看到了她。他眉梢眼角原本染着笑意，视线落定的瞬间，神色微不可察地一滞，眸中掠过一丝愕然，旋即被杨亦谦拉到一旁。
“阿望！”杨亦谦勾着他的脖子背对着众人低声说：“你这就不地道了啊，怎么带女生来不说一声？”
“我给你发信息了。”
“是吗？我刚才打电话没看见，不是，你和高雪笙……你俩什么情况？什么时候暗通款曲了？”
杨亦谦本科混了个中文系的毕业证，最喜欢用各类成语显摆自己的“渊博知识”。
“莫须有的事。”谈望敛色道：“你等下可别乱说话。”
“那是什么？那我换个词？”杨亦谦眯眼思索道：“暗渡陈仓？”
谈望懒得理他，将带来的香雪兰放在一旁的酒柜上，却见上面已有一束，比自己的开得灿烂。
他动作僵了一秒，随即卸下大衣和围巾。
见角落的落地衣帽架上的挂臂已经挂满，只有最底下一根空着，而最上面一根挂着一只黑色亮面小皮包，他扭头问：“这是谁的包？我可以把它挂到下面吗？”
“随便。”
一个清淡懒散的女声响起。
谈望看向应声的人，眼底一滞。
高雪笙走上前，伸出手：“谈望哥哥，我帮你。”
“不必。”
谈望小心翼翼地取下小包，将金属链条挂到最后一根挂臂上，然后才把自己臂弯里的大衣挂好。
“吃点？”李管加了两个凳子，两套餐具，然后让员工搬来一箱啤酒。
“怎么突然喝酒？”杨亦谦叫道：“你也太抠了吧，这不来几瓶上好的白酒，就用这个敷衍我们日理万机好不容易忙里偷闲的谈总？”
“你懂个屁！这是德国精酿，老子专门从德国海运过来的！这个牌子中国买不到。”
原本四人一人一面坐在方桌前，现在九葭与杨眠挤在一侧，谈望与高雪笙坐在对面。
两边的李管与杨亦谦滔滔不绝，天南地北胡诌乱扯。
而九葭与谈望四目相对，两人之间弥漫着一道无形的低气压。
店员拿来啤酒杯，李管骄傲地说怎么样，我从德国代购的啤酒杯。
杨眠看着硕大的玻璃杯，呆若木鸡：“有点大。”
“这就是标准的size。”李管给每人分发酒杯。
“哇，好沉！”高雪笙惊呼，差点没接住。
“应该是一千毫升的吧，”九葭端详着酒杯上的纹路，开口说：“很有仪式感。”
她起身，从地上的纸箱内取出罐装黑啤，先递给离自己最近的几位。
最后，她一手一罐，走到谈望身侧，居高临下地做了一个“给”的姿势。
谈望没有抬头，只是接过她手中的啤酒，淡声说了句谢谢。
高雪笙看了看啤酒罐上不懂的字母，用手作势拨了拨拉环，放到谈望面前，笑眯眯地问：“谈望哥哥，能帮我打开吗？”
九葭刚转身，听到这句，又折了回来，伸手拿过啤酒罐，“我帮你。”
她手腕一翻，咔嗒一声，啤酒泡沫猛地涌出。
“啊，溅到你身上了！”高雪笙惊呼。
下一瞬，举着纸巾的手伸至眼前。
九葭的目光扫过举着纸巾的手，继而撞进谈望漠然的眼神里。
眸光停顿两秒。
接着，她伸长胳膊，从杨眠面前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随后不疾不徐地擦掉黑色皮裤上的酒渍。
举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被缓慢收回。
高雪笙叫道：“九葭学姐，底下还有。”
九葭低头，过膝长筒高跟靴上方的丝袜上也有两滴泡沫，她弯腰擦拭。
余光瞥见桌下被骨节清晰的手指攥得一团皱的纸巾。
黑发顺肩滑落，堪堪擦过他的胳膊，淡淡的鸢尾香钻进他的鼻腔。
谈望撇过头，视线挪到身旁的高雪笙方向。
大家都觉察出两人的不对劲，但是没人敢问，所以等到九葭回到座位上，该吃吃该喝喝，气氛逐渐恢复融洽。
李管是那种一碰酒精就上脸的类型，他顶着红扑扑的脸蛋对谈望说：“我有个富二代朋友，家境跟我差不多，想跟你交个朋友。”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向正襟危坐的谈望身上。
“没兴趣。”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独生女，比咱们小一岁，性格软萌，芭比娃娃长相。”
谈望无动于衷，只是面无表情涮菜吃。
“她家跟我家差不多水平，你俩好了，对你事业绝对是一个大助力！”李管继续苦口婆心，“说不定到时候你公司能上市呢！”
“咱们阿望会喜欢软萌性格芭比长相的女生吗？”杨亦谦揶揄道：“你也太不了解他了。”
“这不是看我们望哥单身多年，给他介绍个伴吗？”李管眼神在谈望和高雪笙之间徘徊半晌，突然凑近高雪笙问：“你俩谈着呢？”
高雪笙脸颊一红，谈望瞪了他一眼：“少打听。”
“谈恋爱就谈恋爱，藏着掖着算什么事，”李管撇撇嘴，语气却幸灾乐祸：“你这单身多年的处男终于脱单了，哥们为你高兴～来，干杯！”
见谈望投来充满杀意的眼神，他才做了一个“拉链封口”的动作。
这试探的也太明显了，杨眠与杨亦谦耳语，杨亦谦摇头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那谈望哥哥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呀？”高雪笙满脸天真地问，见无人回答，她说：“九葭学姐，你知道吗？”
杨眠姐弟与李管六只眼睛齐齐锁定九葭。
九葭微怔。
她端详着高雪笙的懵懂眼神，看上去真的一无所知且非常好奇。
九葭的目光移向一旁的谈望。
对方正巧抬眸，与自己视线交汇。
九葭迎着他晦暗的目光好整以暇地扬唇：“我和他不熟，你问错人了。”
“是吗？”高雪笙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锅里的水快要煮干了，杨眠赶紧起身拿壶加汤。
“谈望哥哥，我记得你之前在杂志访谈中说有一个初恋，令你记忆深刻……”
高雪笙的话让杨眠的手一抖，她屏息凝神，连加汤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确实印象深刻……”
谈望放下筷子，抬头，他的目光落定在正端着酒杯，勾着轻讽笑容饮酒的女人身上。
她眸光低敛，睫毛微颤，下巴上扬，大口吞咽酒液，像一只冷傲的黑天鹅。
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垂下眼帘，端起酒杯，自嘲道：“……所以才会情伤久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