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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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而过，这一年，祝容白天装病，晚上便女扮男装去鬼市阁楼——叁白楼看书练功。
参白楼这名字，这还是玄风和她说的，因为市主逝去的夫人姓叁，他来到京城后建立了这个阁楼之后，便以叁白楼来命名。
祝容每天晚上都会去鬼市，一年时间下来，和鬼市的人都很熟稔了，经常混迹鬼市的人都知道她是鬼市的座上宾，见到她会远远地问一声：“祝公子来了。”
但是只有玄风和市主知道她是女眷，祝容从不以女装身份示人，归根结底是因为她不想暴露的身份。
鬼市的这些人，身份混杂，有变卖家产的布衣百姓，也有专门倒卖军械的商贩，甚至还有没落的皇孙贵族，万一被认出来，她苦心经营的“郡主病危”印象就会崩塌，祝容简直不敢想象，那一天会有多么尴尬。
一年来，鬼市市主将他的内力功法倾囊相授，祝容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他却仿佛如一个被扎漏的皮球一般，迅速瘪了下去，背不再像以前那样挺直，皮肤产生皱纹，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浑浊不再清明，嗓音也逐渐苍老，每天都有一些变化，一开始是三十岁中气十足的声音，现在光是看背影，就和五六十岁的老人一般了。
五弊三缺之一的独——孤独跟随了他一辈子，所爱之人离他而去，而他却以年轻的样貌在世间多活了六七十年。
如今，他的容貌终于恢复正常了，比起常人害怕老去，他却是比以前更加自在——他已经活够了。
祝容看着他不断变白的头发，有些于心不忍，相识一场，却要让她看着他迅速衰老。
玄风不知道这件事，但他也发现了，这一年他师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样貌变老，他很是不能理解，便找到祝容询问，祝容将她重生的事情隐去，告知了他师父几十年前的旧事。
于是一向沉稳内敛的玄风哭红了眼眶，跌跌撞撞上楼去找他师父。
看到他师父的一瞬间抱上去，仿佛回到了他小时候，趴在他师父背上撒娇要他讲故事一样。
彼时他师父正在和手下的人说着什么，门口的人没有拦住玄风，玄风进来后便直接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臂膀处。
他师父便让手下先下去：“你先去办。”
握住玄风的肩膀，抬起玄风的头，却不料看到玄风在哭，鬼市市主叹一口气：“你祝姐姐和你说了？”
玄风哽咽着点头。
他自小是孤儿，自有记忆起时就是他师父陪在他身边。对他来说，他不仅仅是他名义上的师父，更像是他亲爹，他一时间不能接受他迅速变老的事实。
“您会离开我们吗？”看着师父侧边生出的白发，玄风想到这个问题。
他师父拍拍他的背，声音沧桑：“人都有一死，只是死前是否能圆满罢了。为师的心愿便是能解除这容颜不老和五弊三缺，只想死前能够圆满。”
玄风抱紧他：“不要，你不要死。”
他师父摸摸他的头：“又说气话了。”
祝容在屏风后面看着这一切，心中无限怅然，一切都在按照市主希望的发生，但愿市主接下来的日子也能过上他希望的生活。
刚要转身走，却被市主叫住：“长悦，你且留下，有事情要和你交代。”
她今日所学的已经掌握，按理来说无事便可以离开参白楼回郡王府了，天将尽明，还有什么事要说呢？
祝容怀揣着疑惑走了过去。
玄风以为他师父有话和祝容说，红肿着一双眼要退下，却被他师父拉住。
鬼市市主：“你们二人都随我下来。”
月亮被云雾遮盖，红色灯笼摇曳中鬼市人影崇崇，参白楼门口大敞，祝容和玄风跟在市主的后面。
门前跪了几百号人，皆身着黑衣，戴着白色的面具。
这些全是鬼市的人，这些年，挑战鬼市规矩的人不少，便有了这些手下来对这些坏规矩的人小以惩治。
喧闹的鬼市皆安静下来，各个摊主和来往的人都驻足在原地，知晓鬼市市主身份的老人也都跟着跪下来，其余的人见这场面便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祝容身着男装，今夜画了一个能遮掩原本相貌的妆容，旁人认不出来她是长悦郡主。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男子站着，双手捧着一个铁盒子，见他们下来了，便上前将盒子呈上。
鬼市市主将盒子打开，一枚漆黑古朴的小巧印章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鬼市市主的满头黑发已经生出两鬓白霜，身形也有些佝偻，他的声音浑厚，透露出岁月的沧桑感：“诸位，我管理鬼市多年，已经力不从心，我年岁已大，即日起，鬼市便交由这位公子来掌管，望周知。”
事发突然，玄风的嘴巴张大，而另一边的祝容双眼瞪圆了，呆愣愣的站在那。
底下跪着的人齐声扣首：“是！”
这么多人面前，祝容便硬着头皮接过了这枚象征着鬼市市主身份的印章。
这三年来，他可从来没说过要将鬼市传给她的这件事。
而且他教她功法不过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继承人，这个人只有她合适罢了，要说他要是真心想退出鬼市，最应该接位的人不是她，应该是玄风才对。
祝容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内心很是慌乱，她看了一眼玄风，把捧在手心的印章往他那边示意了一下，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来拿。
然而玄风目不斜视，正义凛然，跟着底下的人行礼。
玄风这一年个头窜的很高，已经到她的肩膀了，听到鬼市市主要把鬼市传给祝容，也只是最开始惊讶了一下，现在再仔细看低垂的眉梢似乎还挂着笑意。
别啊......
祝容嘴角抽抽，玄风也太老实了，她这都要谋权篡位了，他居然还在偷笑，果然还是个孩子。
许久声音，底下的人便纷纷悄悄抬头，鬼市市主示意祝容让她来说。
祝容干咳一声，装装样子：“那个......大家都起来吧。”
紧接着随便说了一些振奋人心的话，比如鬼市的规矩还是原来那些，大家不必感到拘束之类的。
等到众人散去，手下的人皆退下隐没在鬼市中，鬼市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祝容和鬼市市主重新回到参白楼，一进门，祝容便要将印章还给市主：
“市主，我当不得。”
鬼市市主不接：“既然给你了，那你就受得。还有，你现在才是鬼市市主，你不必称呼我为市主，唤我一声白老就行。”
祝容哭笑不得：“那哪行，我哪比得上您，我虽自认学了点本事，但还没到能掌管鬼市的地步。”
玄风跟在他们后面，对祝容很有信心：“祝姐姐你可以的！”
一阵笑声从白老的面具下传出：“听到没，玄风都说你可以，那就是可以！不要有什么负担。”
祝容何止是有心理负担，她是心惊胆怕了：“为什么要把鬼市传给我？”
白老转身，收敛了笑意，他叹了一口气，伸出双手，手心手背上，生长出来的褐色老年斑点爬满了手臂：
“我正在逐渐老去，经营鬼市我已是有心无力，玄风还小，所有人中，能让我放心交付鬼市的，就只有你了。”
白老对她没什么特殊要求，让她把印章收下：“我时日无多，在我逝去之前，我想去云游四方，去看看还未曾到过的地方。
手下的八百人连同鬼市我就交付给你了，若是压力太大，还可以让玄风帮你分担一二。”
玄风才十岁，即便他心智再成熟，也不过还是个孩子，祝容怎么好让玄风来承担。
“这......”
白老语气严肃:“长悦，不许再推脱了。”
白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祝容便是不想收这枚印章也得收了。
她便将印章揣在兜里，将衣袍一角向前撩开，跪在地上，躬身行了一礼：“祝容，恭送鬼市市主。”
这一跪拜就是答应接任了，也是她最后一次以祝容的身份对鬼市市主庄严宣誓：“祝容此生，定不负市主所托，定会竭尽全力维系鬼市，还请市主放心！”
......
又是两年过去，祝容装病的事情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没有人敢上门来打扰长悦郡主的清净，祝容便乐得个“清闲”二字，专心扑在了打理鬼市这一件事上。
谣言愈演愈烈，甚至传说长悦郡主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上至朝堂文武百官，下至中洲的市井百姓，提起京城的那位小郡主都要叹一口气。
然而祝容依靠合气丹欺上瞒下也不是一直能这么逍遥的。
皇上听说表侄女得了不治之症便御赐了许多名贵的药材，她娘时不时就要过来督促她喝药，药又多又苦，幸好大多是无病吃了也能进补的药材，谎是自己撒的，祝容便只能捏着鼻子咽下去了。
府上的人都知道，祝容不管吃什么药都无法好转，只能依照太医的话，就这么将养在府上，慢慢调养身体，接下来是好转还是恶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太和廿四年，谢琢谢百户受到镇抚将军的赏识，将他提拔为校尉。
太和廿六年，谢琢杀敌有功，上拜为将军。
太和廿七年初，沙场勒马，铁甲拈花，将军谢琢只身入寇取敌首级，从此少将留名。
太和廿八年，北齐蓄意攻打中洲吴城，彼时谢琢身为守城将领，城内仅有五万兵马，眼看即将城破，然而谢琢却凭借着一出空城计，成功扭转了战局。
捷报传到京城，吴城战役打得过于精彩，文武百官们皆对这个勇猛的少将赞叹不已。
一封又一封捷报传来，谢琢从军不过几年却功勋累累，足智多谋又骁勇善战，名声传开来后，便被冠上了“中洲第一人”的名号。
吴城一役虽然险胜，谢琢却也身负重伤，恰逢镇南将军在锦州城剿匪受了重伤，皇帝便下旨让这两位将军回京养伤。
消息一出便传的京城沸沸扬扬，无数闺中待嫁的阁中小姐们皆翘首以盼，梳妆打扮以期待见一面谢琢这位少年将军，而年少被谢琢欺负过的公子哥们则闻之变色，
没想到这谢琢从军后还能回来，还当上了将军。
祝容听说后真心为谢琢高兴，前世因为被齐温威胁，谢琢为了救她而死，这一世他不仅仅活得好好的，有朝一日他们还能在京城再次相见。
只不过这一份喜悦在她娘让她参加谢琢回京的盛宴便冲淡了不少。
祝容仰头喝完满满的一碗中药，苦着一张脸求她娘：“我能不能不去？”
她娘纳闷：“为什么？你不是喜欢他吗？”
祝容吐血：拜托，五年了！五年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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