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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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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这么暂时定了下来,她每到丑时一刻便会前往鬼市的阁楼。
刚开始鬼市市主教她打坐以及一些心法口诀,祝容学东西很快,很快就记住了,要继续学别的,他却说:
“学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今日所学你已经掌握,那便应该休息。”
夜还很长,于是鬼市市主便拉着祝容下棋,可惜祝容对下棋一窍不通,便只能遗憾地坐在旁边,一边看他与自己对弈,一边听他的教诲。
“长悦,做事便如同这落子,可以犹豫,但一旦子落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万事都应该三思而后行,切莫冲动。”
“落子无悔。”祝容点点头:“谨记市主教诲。”
旁边坐着的玄风手撑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听他们说话,听到她喊“市主”,便一下清醒过来。
祝容已经在这里呆了有几日,对鬼市门道摸的还算清楚了,想起这里什么珍宝都有,便问:“市主,这里有没有能装病药?”
鬼市市主在棋盘扣下一棋:“你要这个做什么?”
祝容有些不好意思说:
“家母有意让我寻觅郎婿……并且长悦年岁已到,怕皇上想赐婚给我,想借这药,避一避。”
当然,不想与齐温有瓜葛也是一个原因,她没说。
鬼市市主意外:“你不愿婚嫁?”
祝容便实话实说:“我只嫁我心爱之人,但我心已死,不愿再掺和进这男欢女爱之中。”
鬼市市主了然,让玄风去楼顶取药。
玄风不过一会儿便回来了,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青瓷,玄风将小青瓷递过去:“长悦姐姐,给。”
“谢谢你呀~”祝容接过来,转着小青瓷打量了一下,把瓶塞打开,一股浓郁的药味便飘了出来,问市主:
“这药怎么吃?”
鬼市市主:“合气丹。你只需在医官检查之前服下一粒,便会气血大虚,脉象紊乱,宛似绝症,谁也查不出来到底怎么了,再服下一粒,便能解开,恢复无事。”
祝容把这宝贝收下,作揖:“多谢市主。”
等祝容走后,玄风看了几眼他师父,有些欲言又止。
鬼市市主还在和自己下棋,一双凤眼扫了一眼玄风:“玄风,有话便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玄风便开口:“祝姐姐不过在这里四五日,师父教给她的就比往日教给我的东西还要多了,按理来说,祝姐姐应该算是拜入师父门下了吧?”
鬼市市主却道:“因果被我强牵,现在好不容易已经步入正轨,拜不拜师都没有意义了。”
年仅九岁的玄风似懂非懂。
鬼市主笑着摸摸他的头:“好了,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快去睡吧,等你长大了就一切都会懂了。”
但愿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天蒙蒙亮了。
祝容的院子离王府的外墙很近,翻墙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府里的丫鬟小厮们都陆续起来了。
连着几日半夜没睡,祝容很有一副没精神的样子,沾床上即睡,睡前还不忘吃一粒鬼市市主给的合气丹。
不过一会儿,天光大亮,春桃来叫她起床,却被她的脸色吓到,睡梦中的祝容双唇苍白,眉头紧蹙,像是陷入了梦魇中。
“郡主,醒醒,你没事吧?”
春桃把她摇醒了,祝容没有想到这药效来的如此猛烈,她忍着呕吐,压着嗓子说:“快,叫医官来,春桃,我不舒服。”
春桃着急,语调飞快:“诶,郡主你等着,马上就来。”
春桃一向动作很快,叫医官也惊动了郡王和大夫人,等医官来了后,郡王和大夫人便在外室等着。
见医官拎着药箱从里间出来,郡王爷和大夫人便齐齐上前,郡王爷问:“小女怎么样了?”
医官一脸为难:“这......郡主的脉象很乱,要说到底怎么了,这也说没法说出个缘由,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脉象,奇症,奇症啊。”
大夫人一听是奇症,赶忙地问:“是不是与她数日前落水有关?”
医官十分纠结。
看脉象和郡主的脸色,像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但是怪就怪在,十日前这位小郡主落水,也是他来给她看病的,那时她不过是体虚了些,并没有什么问题。
怎么不过十日,便成了这样。
医官便叹了一口气:“郡主这病,来势凶猛,这样吧,先静养着,我开几幅药先服下,等过几个时辰再看看是什么情况,我医术不精,郡王爷若是实在不放心,叫宫中的太医来诊断可能会更好。”
说完便领着药箱急匆匆离开了。
大夫人一听这话,眼泪当场就下来了,郡王爷立马让人去宫里传了太医。
太医来后,说的话和医官没差别,意思是,虽然郡主这场病很古怪,但并没有伤到五脏六腑,只是需要先静养几个月,看接下来的情况来治疗。
凭借着鬼市神奇的合气丹,祝容奄奄一息,成功推掉了迫在眉睫的中秋宫宴,也借口推掉了宫中接下来几个月之后所有的祭祀,仪典和节日。
但是她娘因为她的病而十分着急,祝容便生出了几分愧疚之心,等又服下一粒合气丹,解了这病症之后,祝容便拖着“病体残躯”,陪在她娘身边,整日与她说话解解她的担忧。
京城中长悦郡主得了怪病的消息不胫而走。
长悦郡主是中洲六位郡主中唯一一个在京城中住的,身为圣上的表侄女,深受皇帝和皇后宠爱。
祝容小时容貌可爱,便有不少往来的世族打上了她的主意,在祝容十二三岁时就开始了求娶,不过都被郡王爷以“小女年纪尚幼,暂时不考虑婚嫁一事。”给回绝了,对此她娘颇有微词,说如若是门当户对的话,应该再考虑考虑。
祝容深感她此举英明神武,要不是她病的早,以她现如今已经及笄的年纪,怕是现在已经定下了人家了。
就在她“病倒”的这十几天时间,不说有几人,登门拜访的人将门都要踏破了,离得近的有京中的太傅刘氏之子,远的边境的书香世家陶山氏都派人登门说媒了。
只不过听说她身患顽疾,宫中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后,便再无下文了。
于是祝容有意传播声势,营造自己只剩一口气,快要命不久矣的名声。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祝容反复发病,宫中的太医都被请了好几回,偏偏药石无医,中洲人尽皆知,长悦郡主体弱感染怪病,怕是再也不会好了,就连远在边境的谢琢都听说了此事。
谢琢因为杀敌有功,已经从军中一个籍籍无名士兵提拔成了百户。
击退了金兵后,军营庆酒,篝火连天,照映红了半边天。
耳边是将士们载歌载舞的声音,谢琢坐在地上,手里端着一碗美酒,听着身边的弟兄们高歌,篝火印在他的脸上,火光跳跃中他的目光中有心事。
旁边一个粗眉将士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不一起?”
谢琢一笑:“你们去吧,我没心情。”
一个人从人群中跑出来,擦了擦汗后不客气地坐在谢琢身边,拿起地上的酒碗一口饮尽,说:“谢百户是不是在想心上人?”
谢琢不点头也不否认,独自闷了一大口酒。
反而是粗眉将士叹一口气,说:“想有什么用,我们在沧都,这里是什么地方?山穷水尽,连野猪都猎不到一头,吃都吃不好,还要受都头压迫,就这破地方,还谈什么情说什么爱。”
都头是专门监督他们这些充军的犯人的。
谢琢的半边脸隐在火光中,他眼眸深沉:“我不会一直待在沧都,我要尽快回京。”
旁边的人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瞬,又端起酒碗饮了一口酒,咕噜中,沉闷的声音混着酒味传来:“我信你,你能带兄弟们出去。”
他叫尚均,谢琢在没有升百户之前,和他住一个营帐中。
他们这个营帐里都是因为家中有人犯事被牵连充军的人。
他们不是都真正的犯人,却要因为连带之罪被发配到这贫瘠艰苦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谢琢打哪来的,但是他知道,谢琢和他们这些在军中混吃等死的人不一样。
谢琢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除去整兵操练的时间,他半夜才回来,没有人知道他做什么去了,早起晚归,雷打不动。
为什么谢琢一个才来了几个月的新人能怎么快被提拔为百户?因为他打起来不要命。
谢琢上战场的凶狠程度是他看一眼都觉得心悸的程度,杀红了眼,一枪挑十,凶狠到就连平日里喜欢揪人打骂的都头都不敢对他呼来喝去。
主帐离他们很远,身边都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眼下在庆祝的节骨眼上,都头跟着校尉去了主帐营,心思摆在脸上了——想在将军们面前混个眼熟。
围绕着篝火的歌舞结束后,便有越来越多人的前来祝贺谢琢升为百户。
谢百户高举着酒杯,对着这些即将由他统兵的百来号士兵,沉声高喝道:“众位将士,听我一言。”
“昨日南面金兵侵我疆土,我们的军队死伤有万数人,我们营死伤七百。谢某得以升为百户,踏上的,是弟兄们的血溅出来的路,明日若是西部西周犯我边疆,我自当身先士卒,以头抢地,用我的血肉身躯,筑起城墙,保护跟在我身后的弟兄们!”
谢琢周身肃杀之势:“五年,给我五年时间,我们不会一直留在沧都,我会将你们全须全尾带回家。”
这一番震慑人心的话一出,一时间众人眼中都闪着希冀的光芒,旁边的尚均率先举起酒碗:“我愿追随百户,虽九死而不悔!”
众位士兵高举酒碗附和:“我愿追随百户,虽九死而不悔!”
谢琢一个个看过去,将这些人的面容都记清了。
清冽的酒在碗中晃荡,满载的是壮志豪言和回京的愿望,众位将士们碰杯,将满满的一碗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