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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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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齐温。祝容刹那间浑身僵硬住,
前世的那些仇恨没有随着时间放下反而叫嚣着撕碎她,祝容的眼神情不自禁变得锋利又狠毒。
齐温对上祝容的视线,感觉有些不对劲,和煦的笑容微微收了收,疑惑地略微歪了歪头。
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有料在这次宴会上到可能会遇见,躲得了五年前的中秋宫宴躲不了躲不了一世。
祝容强硬地逼自己冷静,朝齐温挤了一抹笑后随即移开视线,掩饰性地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斟了杯水喝。
温水下肚,不过几秒的功夫,祝容已经恢复如常,还不待她收拾好情绪,永宁公主出声了。
“齐世子。”永宁公主李蕊嗤笑一声:“她是精神好了,可世子怎么知道,这怪病,会不会同猪瘟一样传染给你我?”
李蕊表面功夫做的足,从来不在众人明面上说不符合身份的话,少时祝容被她拉到阴暗处辱骂,即便被其他人发现,她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在玩闹”便揭了过去。
为了不让她爹她娘担心,祝容以前只是一味避着她,除了春桃,谁也不知道永宁公主与她有仇这件事。
这些明讽暗嘲,大夫人只第一次听便恼怒了。
猪瘟?
这话未免有些过分,本以为女儿和永宁公主有一同长大的情分,现在看倒不是这样。
大夫人皱眉开口:“昔日祝氏母族举全族之力相助圣上登基,至今不曾向陛下讨要过半分好处,我郡王府始终安分做己不知何时得罪了公主。公主竟然如此侮辱小女,还请公主明示。”
李蕊璨然一笑:“哪里有得罪,我们是一家人,表姑母真会说笑。”
祝容将茶杯搁在桌上,不紧不慢道:“我这病传不传染不好说,但是如果是心毒嘴贱,畜生不如的人,那就不好说了。之前在郡王府里,就逮到一个下人胆敢在背后非议我,不过几天,他就染上了我这病暴毙而亡。都是报应,不过公主金枝玉叶,应该不会被传染吧?”
好一套指桑骂槐,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听的李蕊脸色一变:“你敢......”
公公踏入殿内,尖锐的嗓音打断了殿内的争执:“皇上驾到!”
殿里的人纷纷放下放下看热闹的心思,跪在地上迎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乌泱泱的殿内跪了一大群人,雍洲一战告捷,皇上心情愉悦,他左手还牵着一个人,右手一挥明黄色的衣袍:“都起来吧。”
“谢陛下。”跪在地上的人纷纷起身。
祝容拉着裙子,随着众人起来,一抬头,目光却与一个人撞上。
那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似幽潭一般深邃,和她对视上的那一眼犹如一瞬划过的火光,明亮了起来。
熟悉的眼睛,和记忆里的重叠。
周围的世家小姐们都在偷偷打量皇上身边的这个人。
个子很高,一身玄色云纹锻裳,腰间的金纹锁扣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和劲瘦的腰身,眉目冷峻,一双眼如墨一样深邃,嘴角挂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笑容,吸引着全场人的视线。
祝容只与他对视了一瞬便心跳如鼓。
他是谢琢。
宫女们端着食盒鱼贯而入,桂花鱼翅、西湖醋鱼、御膳豆黄......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上每个人的案桌上。
这宴席上,皇上皇后居主位,接下来就是皇子公主们分座两旁,再往下,就是这场庆宴的主要人物:谢琢谢大将军和镇南将军孙志明,之后才是达官贵人们的座位。
隔着中间的过道,谢琢坐在祝容的对面,只需一个抬头就能看到。
祝容突然有些紧张,扣紧了杯子。
五年不见,她等会儿应该说些什么?
没能纠结太久,皇上拉着太尉、镇南将军等一众将相说话,聊到雍州战役时,皇上龙颜大悦,谢琢时不时要回答几句,侧着脸,几乎没有和她交流的机会。
美酒在金盏里晃荡,食物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乐手们操持乐器拍打着节拍,舞女们在台上翩翩起舞,载歌载舞中众人都放松下来,欢声笑语中氛围一片欢庆。
祝容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美食就在眼前,有些饿了,低着头,往自己的碗碟中夹了一筷子肉。
皇后注意到了祝容,问她:“长悦,你身体如何?”
祝容连忙放下碗筷,笑着说道:“托皇后的福,已经好转很多,皇后不必挂心。”
皇后慈爱笑道:“那就好,难得见你一面,瘦了不少,你要多吃一些病才能好得快。”
祝容弯着眼睛:“好嘞。”
祝容眼眸弯起,明媚的笑意在谢琢心中一晃一晃,恍如一湾皎洁的上弦月,谢琢不动声色地将祝容的笑容收入眼底。
齐温在祝容不远处,眼中闪过惊艳。
打从五年前被封为世子,他一直听说过长悦郡主的芳名却一直不曾见过其真容,今日一见,倒果真是不一般。
齐温的眼神变冷,看向了谢琢,难怪他......
仿佛看到碍眼的东西针扎一般,齐温眼中尽是冰冷,但只一瞬间又恢复到温文尔雅的样子,笑着回敬前来寒暄的官人。
宴会还在继续,酒过三巡,歌舞也已换过几轮,众人都有些乏了。
祝容偷喝了几杯酒,莹白匀称的耳朵微微泛红,双目微垂,靠吃一些干果蜜饯解酒,想到她对面还坐了一个定时炸弹,祝容从他搭在桌案上的手偷偷往上瞄去。
一双手修长有力,骨节泛着玉一般冷白的光,即便只是一个拿酒杯的动作,都让人赏心悦目,再往上,是宽厚的肩膀,脖颈隐在衣领里,露出来的地方有一道疤痕,想来是从军作战时在战场上留下的。
再往上,薄唇,高鼻,紧接着就是一双带着揶揄的眼睛。
对、对视上了......
祝容差点被喉咙中干果的果肉呛到,慌忙移开了视线。
五年没见,偷看别人还被抓包了,祝容无颜面对鬼市天天夸她夸上天了的一众江东父老。
不止祝容,在场的众多女眷都有意无意往谢琢身上瞟,有的用绣帕和团扇遮脸,低头和身旁的姐妹窃窃私语。
好不容易再次见到谢琢,永宁公主神情羞涩,时不时就要拉拉衣袍整理自己,一双含羞露怯的眼睛往谢琢身上瞟,但宴席临近尾声了,谢琢也并没有与她说话,她有些郁闷。
视线一转就到了坐谢琢对面的祝容身上,凭什么她可以离谢琢那么近?
眼看祝容埋头不知道在做什么,李蕊起了刁难的心思。
“久闻长悦郡主琴技甚好,难得今日在此宴会上见到郡主,若是今日错失了这机会,下次怕是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听到了,不知郡主是否能小露一手,也给凯旋的将军们听一听这仙乐?”
喧哗的宴会顿时安静下来,祝容心里一咯噔。
李蕊这是要让她难堪。
她少时有一段时间迷上了古琴,她爹宠她,让她在书院拜了一个学琴的师父,师父技艺高超名满天下,可惜说来惭愧,她天赋不高,学琴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学到什么真本领。
她已有好几年未再碰琴,连琴谱都已经记不太清了,如今在没有准备的前提下贸然上手演奏,岂不是闹笑话?
况且这是宫宴,在皇上皇后的眼皮子底下弹奏,底下的世家贵胄们精通六艺的并不少,她几斤几两的水平旁人一听便知,她要如何才能全身而退不落下笑柄?
祝容面色有点为难,头脑飞快运转,怎么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婉拒才不失礼数。
一套含蓄委婉的拒绝话术到了祝容嘴边,只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便听到一阵低沉磁性的声音:
“永宁公主,听琴有什么意思,谢某在边关多年,学会了一项绝技——弹剑而歌。若是在座的诸位不嫌弃谢某,谢某便大方献丑了。”
谢琢的神色很平淡,口吻也像是在话家常,仿佛要上前演奏的人不是他一样。
底下的人一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永宁公主本来听到谢琢提及她有些欣喜,但说到底,他这话是在为祝容开脱吧?
永宁公主咬着嘴唇有些犹豫,反倒是皇上手一拍龙椅:“好啊,谢琢,你来演奏,朕倒是从未见过这弾剑绝技!”
谢琢微微一笑,让手下的人去取了宝剑。
不等片刻,宝剑被呈上来,是一把青铜剑。
一截黄花梨木被谢琢轻轻捏在手上,随着谢琢游走的动作,木棍轻巧地敲在剑身上。
声音清脆,节拍一开始是轻快的,谢琢吟唱:“三尺光芒耀霜雪,长安使气为任侠【1】......”
声音低沉又带着点懒散,击剑和歌声在大厅回荡又变得缥缈,哼吟间,曲调又逐渐高昂,仿佛平地里激起千层雪。
谢琢闭着眼,仿佛又回到了战场上,拿着柄长剑随号角冲锋厮杀。
薄唇开合,节奏最终慢下来,声音在殿内回荡,袅袅余音中仿佛看到雪花随风怒号翻滚,最终又落在地上,归于寂寥。
一曲终了,祝容久久回不过神。
没想到谢琢吟唱的这么好听。
这种弹剑而歌的方式祝容在鬼市听闻过,唱的多是荡气回肠的江湖术歌,亦或者是赤胆忠心护国之歌,她以为不过是一些通俗的下里巴人歌曲,谁知曲不通俗,是她俗了。
“好!好啊!”皇上不吝啬赞扬地拍手叫好。
殿内的其他人恍然梦中醒了,惊叹中跟着鼓掌,官员们看着谢琢多有欣赏,未出阁的闺中女子们看谢琢的眼神情不自觉带上了崇拜与迷恋。
皇上爽朗笑道:“谢将军文武双全,又通晓音律,实在让朕佩服啊!”
紧接着询问:“你可有想要的?今日听此一曲,朕甚是舒心,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朕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