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VT]Memory》那雾西卡

30、重逢

　　2013年3月20日，韩国首尔，seventeen企划预备出道组宿舍门外。

　　洪知秀松开手里的行李箱，挺胸展臂揉腕按摩的同时，温和地安抚着旁边反复咬唇略显紧张的同伴。

　　宋一一很清楚重新踏进这间宿舍意味着什么，他并不恐惧于未知的前程，但很忧心之前信息差埋的暗雷，无论未来发展走向如何，惟愿不会有人因他受到伤害。

　　看到来开门的浓汤娃娃愣怔着瞪大双眼的那一刻，此前所有的心理预设都自然而然地消弭了。

　　他情不自禁放松地笑起来：“好久不见了，Vernon，最近过得好吗？”

　　崔韩率僵硬地眨眼点头，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啵农啊，站在这里干嘛，不回房间睡觉……吗？”

　　洗漱完毕路过门厅的权顺荣被堵在大门口的他吸引顿足，在看清另外二人的身影后，问询的话语渐渐消声，也跟着呆立在了原地。

　　崔韩率抬手虚指着空气左右来回移动，头缓缓歪向一边：“唔，Joshua哥……把Vincent带回来了。”

　　额前久未修剪的刘海刺到了眼睑，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它们分到两侧，一只带有香气的手靠近，帮他轻轻拨开了遮挡视野的发丝。

　　重新聚焦的视线顺着眼前白嫩修长的手指沿着手臂向上挪动，那张有段时间没见的过分俊秀的脸上，灿若星辰的双眼正含笑温柔地望向他。

　　心跳好像忽地漏了一拍，他清晰地听见了胸腔内不规律的震动节奏，迅速抿嘴低头，避开了进一步的眼神交汇。

　　宋一一帮着整理好刘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尚未散去的笑意偏头看向了他身后的权顺荣：“我回来了，哥不高兴吗？”

　　权顺荣略有些吃惊于他友善的玩笑，在之前几天的短暂相处中，自己几乎是和他最不相熟的那个人。

　　不是一群人聊天时随机插入的问答，这样一对一、眼神接触、指向明确的单独交流，好像还是第一次。

　　可是，没有办法否认，对于眼前这个人，他真的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看着他因久久未等到答案而变得低落的神情，尽管知道这样明显的表情变化大概率有几分故意捉弄在，权顺荣还是下意识地开口否认：“不是！我……”

　　“莫呀！！！！！”

　　解释的话被突然响起的尖叫声打断，如此一惊一乍又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李硕珉。

　　热情的小狗欢快地扑进宋一一的怀抱，叽叽喳喳地絮叨着表达惊喜和抱怨。

　　就算只有自己仍然在乎，权顺荣还是低声说完了方才未尽的回答：“我高兴的。”

　　越来越多的人因为骤起的喧闹声走出房间，大家寒暄的场所也由玄关转移到了客厅。

　　意料之外的久别重逢总是令人欢喜的，虽然这个“别”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久”，但如果对象是原以为再也不会有见面机会的人，那喜悦程度就要再加几个等级了。

　　大家争相挤上前拥抱着从遥远的海外惊喜回归的同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除了紧搂着宋一一的脖子不撒手，哽咽得哭花了脸的夫胜宽。

　　“呀，孩子们，我们煮拉面庆祝一下吧！”金珉奎敢保证这个提议至少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成分是真的为了庆祝重逢。

　　男孩子们都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经过晚上高强度的舞蹈练习和体能训练后，很难不被饥饿感所折磨。

　　但一方面人数太多食量太大，生活费支撑不起频繁加餐，另一方面公司职员会定期抽查评判练习生们的体重，因此他们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用睡觉来强行抑制饥饿的。

　　此时碰上了一个值得庆祝加餐的合情由头，金珉奎好像很难再克制因为想到了拉面而疯狂分泌的唾液了。

　　事实证明，不止他一个人抵御不住拉面的诱惑。

　　暗潮涌动的目光交汇后，众人全票通过了这个提议，各自翻箱倒柜地找出为数不多的存货。

　　众筹的拉面加上权顺荣捐出的泡菜和李灿贡献的午餐肉，经由金大厨的巧手煮出了满满两大锅，可对于十二个能吃的少年来说，也仅仅只能吃个半饱。

　　一群人围坐在地板上，再怎么珍惜地品味着阔别已久的宵夜，食物还是很快就被扫荡一空。

　　结束用餐后，宋一一主动站出来收拾残局，除了留下来帮忙的李知勋，其他人都欢笑地推搡着挤去卫生间刷牙了。

　　眼前众多奇形怪状用来装拉面的容器，无论碗盘还是拉面盖纸，全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食物余留。

　　宋一一将它们分类垒到一起，忍不住笑着感慨：“珉奎真的很厉害呢。”

　　他本人是因为很小就独居所以早早学会了照料自己，而性格阳光开朗、明显被好好爱着长大的金珉奎能够游刃有余地掌厨，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李知勋正拿抹布擦拭着溅落在地板上的星点汤汁，闻言轻声解释：“他在家会照顾奶奶和妹妹，所以很擅长做料理的。”

　　“原来是这样啊，”宋一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端起一摞餐具走到洗手池前，“珉奎是个懂事又可靠的孩子呢。”

　　李知勋被他老气横秋的语气逗笑：“说什么孩子，你比他还小大半年吧。”

　　他看向宋一一正努力撑开橡胶手套的手，声音重新放低下来：“我来吧。”

　　宋一一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来清洗就好。”

　　也许是质量不太好的原因，这对手套不止很薄，内壁还紧紧地粘在了一起。

　　“我看到了那只视频。”

　　“什么呀？”

　　“街头交响乐的快闪视频。”

　　趁着他愣神止住动作，李知勋轻轻抽走了手套，熟练地掐住边缘向里面吹气，再把双手给套进去。

　　更远一些的各个方向都传来了打闹嬉笑声，而他们二人所处的厨房内，一时间好像只有水龙头的流水声和碗盘碰撞声存在，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推拉门被忽地拉开，夫胜宽的脑袋兴奋地探进来：“宾森特，我帮你整理好床铺了……宾森特？”

　　“啊…内，谢谢你胜宽啊。”宋一一回神过来，扭头对他露出笑容。

　　“那我去休息啦，你今晚也要睡个好觉哦。”

　　“内，晚安！”

　　他看向李知勋，悄悄聚起一口气：“其实我……”

　　门再次被拉开，还是那张盛满了雀跃的脸：“需要我陪你睡吗？”

　　哭笑不得地送走了夫胜宽，略显轻松的气氛跟着散去大半，方才想说的话此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李知勋把清洗干净的餐具收到餐柜里，又拿起了灶台上的泡面锅，他低头认真地处理手上的狼藉，似乎刚刚只是随口一提。

　　他从来都很清楚少年天才的存在，以自己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学校里常年牢牢占据第一名的是天才，每逢单簧管大赛都站在台上领奖的对手是天才，进公司练习几个月就成功出道的哥哥也是天才。

　　眼前这个人的天才程度……想到在网上查询出的结果，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青少棒世界冠军选手，在卡耐基厅开独奏音乐会的小提琴家，独立为全球顶尖乐团作曲的音乐家……于此相比，显赫的家境好像都不值一提了。

　　世界上有太多类似的人生赢家，他没有羡慕、嫉妒、仇视之类的无用情绪，只是想走好自己的路，过好自己的生活。

　　正常情况下，他们理应永远不会有交集的可能，但或许是天才的心血来潮，或许是命运之手的捉弄，他们实实在在地相遇了。

　　在这间不足百平却挤了上十个人一起生活的集体宿舍，在那间通风差劲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地下练习室。

　　什么都还不了解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的新人了，温柔、帅气、友善、体贴、真诚、努力。

　　而有了那道闪亮的“成功者”光环加成后，他身上的种种特质好像又更显难得了些。

　　正因为和他用心地实际接触过，才很难想象旁边这个乐滋滋吃拉面还积极洗碗的低调又随和的少年，和网上报导的那个矜贵又锐气的小提琴王子会是同一个人。

　　王子不应该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不食人间烟火的吗？

　　“我很惊讶你再次出现在了这里。”

　　宋一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对于当下类似的情景，他早有预料，可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

　　和上次意外来访不同，这次的pledis之旅时限将要长得多，可能会持续到seventeen出道为止。

　　虽然他和pledis约定过一部分培训费要拨进练习生的生活费里，还会为出道后的seventeen提供海外宣传资源，但也改变不了他的选择只是出于利己的事实。

　　因为待得很舒服所以想要留久一点，因为大家很温暖所以想要靠近一些。

　　如果之后不能一起出道，他们对他付出的情感要怎样弥补？如果之后能够一起出道，他的经历会不会带给seventeen麻烦？

　　这都是他没办法解答的事情。

　　他悄悄在心底做出承诺，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尽力保护眼前这些人，可他确实没有问过他们是否愿意做同样的交换。

　　李知勋压根没在乎那么久远的未来，他只是太了解练习生活的残酷了。

　　三年，通过选秀进入pledis已经三年了，比高强度辛苦训练更加消磨人意志的，是日复一日又年复一年无望的等待。

　　入选过出道组，拍过宣传物料，距离出道曾经只有一步之遥，可现在仍旧是南韩无数普通练习生中的一员。

　　成功的爱豆可以得到什么？名利？粉丝的追捧？明星的光环？庞大的影响力？

　　可这些王子殿下全部拥有不是吗？

　　明明已经在自己的赛道上遥遥领先，为什么非要跳进来加入这场痛苦又毫无意义的厮杀呢？

　　李知勋终于回视了那道盯他已久的深邃目光——清澈的眼神直白地透出诚恳和忐忑，鼻尖红红的还冒着细密的汗液。

　　深深地叹了口气后，他张开双臂上前了一步。

　　突如其来的拥抱好像带有能让人卸下心防的魔力，宋一一愣愣地眨了眨温热的眼睛，小声强调着自己的严肃和认真：“我思考了很长时间，慎重地做出了决定。”

　　“我知道。”

　　他当然相信，同是学古典乐器出身，再清楚不过时间的重要性，尤其是对于已经闯出名气但竞争激烈的职业演奏家来说。

　　宋一一绝不可能只为了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而花费珍贵的时间和精力去承受技术后退和意外受伤的风险。

　　当爱豆的这条路从头到尾都充斥着数不清的限制，注定了不可能自由。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从中获取些什么，但……如果放弃了肉眼可见的光明坦途却没能得到足够理想的回报，面对冷酷结果的那一天，真的不会遗憾吗？

　　隔着毛衣轻轻拍抚着掌下的脊背，李知勋眼中的忧虑久久未散。

　　抱着“再多熬一个月吧”的念头坚持到了现在，通往未来的道路却仍是一片混沌。

　　他没有多余心力去顾虑宋一一的到来会在日后掀出怎样的波澜——在真正迎来出道日“明天”前，仅仅只是过好今天，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能量。

　　他知道，谁也无法保证成功的“seventeen企划”是唯一能把泾渭分明的他们连接起来的纽带，那么……

　　“成为seventeen吧，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