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涸肆

4、圣旨 圣旨到公主

　　圣旨到公主府的时候，褚瑶正缠着长公主打听宋霁春的事。

　　长公主夸赞宋霁春长得清灵俊秀，前年已经考上了举人，听说为人也甚是温和，是个规矩的世家郎君。

　　褚瑶听了却只觉得此人甚是无趣，她是武将世家出身，身边的男子多是像大伯、大哥那样英武的儿郎，哪怕是她爹爹这等成日无所事事的，也是身材挺拔，不曾放下武艺的。

　　而这宋霁春，听着就如那赵昂一样，是个文弱之辈，本朝虽说重文轻武，许多世家公子不再练习武艺，但褚瑶心中憧憬的却是如大伯那般的战场英雄，一时之间只觉得甚是失望。

　　长公主见她的脸色，便知她怕是不满意，只是宋家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家，这世上的事哪能十全十美的，再说女儿虽是郡主，身份显赫，退个一次婚倒也不妨事，但若是无故再退第二次，到底是个小娘子，面上也不好看，更何况这还是官家赐的婚。

　　长公主也不劝她，自己的女儿什么脾气，她还是清楚的，虽说性格恣意张扬了些，却也不是是非不分，不识好歹之人，只等她自己想清楚了，道理也是能明白的。

　　一时之间，母女两人都没说话，正在这时，长公主身边的寻月进来禀道：“殿下，宫里来旨了。”

　　算算日子，也是差不多该来了，这次的圣旨意料之中是为了赐婚的事，却也有意料之外，永嘉帝给褚瑶赐了一座郡主府。

　　按制来说，本朝郡主是没有资格置郡主府的，多是住在夫家，如今永嘉帝给她赐了座郡主府，将来她便可以和郡马光明正大另住府宅，不必担心闲言碎语。

　　饶是长公主这个做亲生母亲的，也是感慨于永嘉帝对自己女儿的拳拳爱护之心，接了旨意便斜眼瞥着褚瑶问道：“你可再好好想想，这到底是我哥哥还是你皇帝舅舅？”

　　褚瑶听了旨意也是懂了，皇帝舅舅到底是疼她的，怕她受委屈，提前赐了宅子给她，这是在给她撑腰，告诉她将来成了婚哪怕不谐，也不必忍气吞声。

　　这会儿难免百感交集，嘴上却还是不能服软：“什么你哥哥我舅舅的，不都是官家，大齐天子！”说完便转身回了自个儿院子。

　　这赐婚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京城，几乎人人都知道了公主府与宋家的婚事。

　　当日下午，褚瑶就收到了陆婧云和郭文娴的帖子，言道明日要来过府一叙，帖子上说的简单，她却知道这两个好友怕是也得了消息，来问她的婚事呢！

　　褚瑶轻哼一声，嘴角却是扬了起来，唤来言春，让她吩咐厨房明日准备好那两人爱吃的点心吃食，有些点心工序复杂，别给耽误了。

　　第二日早起便见天有些阴沉沉的，似是还起了风，褚瑶怕一会儿要下雨，起来便叫人去二门处等着迎人，哪知小丫鬟刚迈出房门口呢，便已经有两人穿过月洞门进来了。

　　当头一人便是陆家娘子陆婧云，只见她挽着同心髻，身着蓝色窄袖袄裙，打扮得一派端庄大气，偏偏后头跟着个蹦蹦跳跳的小娘子，只见她虽梳着螺髻，但穿着的却是裤装，外头都没有系裙子，褚瑶见了不由“扑哧”一笑：

　　“文娴，你又穿成这样，早上出门郭伯母没有说你？”

　　郭文娴满不在乎地应道：“说了呀，怎么没说，可那又怎地，我偏不爱穿裙子，裤子多方便呀。”

　　郭家原也不是京城土生土长的世家，郭文娴的父亲郭盛出身寒微，原不过一名百夫长，后来受褚瑶大伯赏识提拔了起来，之后又立了功封了忠武将军，这才举家搬来了京城。

　　也是因着这出身，郭夫人一向注重礼仪规矩，生怕受人耻笑，偏偏郭文娴虽生了个女儿身，却是个皮猴性格，她从小在边关长大，无拘无束惯了，搬到京城来之后只觉得处处受限，浑身不自在。

　　与郭文娴不同的是，陆婧云家却是满门书香，她父亲是正经科举出身，如今任着知枢密院事，外祖原是翰林学士，年岁长了之后退了下来，现正在国史院修着史书，陆婧云也深受其影响，平时酷爱看史，可说是正经的大家闺秀了。

　　只是如今这大家闺秀却是侧着头，一脸嫌弃地打量了郭文娴一通后说道：

　　“她是没得救了，郭伯母追着打都没用，也不知道将来能嫁给谁！”

　　郭文娴撇撇嘴：“你这样端庄淑女的还立志不嫁投身修史呢！”说完便做了个鬼脸奔进了屋。

　　陆婧云与褚瑶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孺子不可教也！

　　两人这次来，自然是为了来盘问褚瑶这订婚一事，褚瑶将事情前因后果交代了一遍，郭文娴听得一脸崇拜。

　　“瑶瑶郡主你可真厉害，全京城再没及得上你的了！”

　　这话说得褚瑶一哽，这到底是在夸她呢还是损她呢？

　　谁知旁边陆婧云还补了一刀：“可不是，全京城独一份儿，要换了其他人，依着那赵家老夫人的脾气，还不得上门来撕了你，可如今我的宝安郡主不仅好好坐在这儿，还喜提良缘一份了。”

　　褚瑶冷哼一声，不理会她的挖苦，唤了言春进来，叫厨房赶紧呈些点心吃食来，堵上她们俩的嘴！

　　郭文娴一听有吃的，立刻便问了，“可有蜜糕，我最爱吃蜜糕了！”

　　褚瑶小头骄傲一昂：“那自是有的，蜜糕算什么，我还有酥油泡螺呢！”

　　陆婧云则在一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们俩，为了几个点心还来劲儿了。

　　三个小姐妹在那一顿歪扯，直到言春呈来了点心才提起正事儿。

　　郭文娴一边啃着蜜糕一边问：“瑶瑶，你可去瞧过你夫君了？”

　　“说什么呢，”褚瑶立马否认，“还没成婚呢，怎么就是我夫君了！”

　　陆婧云讽她：“迟早的事，难不成你还想再把你未婚夫遛一次街，再退一次婚？”

　　这下褚瑶没话讲了，双手支着下巴闷闷不说话。

　　陆婧云见她不高兴了，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她，取笑道：“怎么还生气啦，这宋二郎可是有哪里不如意的？”

　　褚瑶嘴一撅：“哪有可不如意的，母亲说他样样都好，规矩又懂礼！”

　　陆郭二人与她相识已久，自是知道她的喜好，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怕是不喜欢这样的男子。

　　郭文娴见好友一脸愁绪，手中的蜜糕仿佛也不香了，轻声说道：“瑶瑶，你若实在不喜，要不再去退次婚？”

　　“说什么呢！”陆婧云立马便否决了，“她都退过一次婚了，这才几天，难不成再退第二次？还要不要名声了？”

　　说到这，陆婧云倒是想起桩事，转头问褚瑶：“说起来，你和那赵家的婚事正式退了吗，怎么好像没听说？”

　　要说这个，褚瑶只能冷笑一声：“前几日哥哥带我去了赵府，把婚事给退了。”还顺便给赵昂道了个歉，不过这事就不用说了，那赵昂趾高气昂的样子仿佛还历历在目。

　　陆婧云这才放下了心，突然又想到，从前那赵昂时常参加京城各府的宴会，倒是常见的，但是这个宋二郎似乎不怎么出来，竟是对他毫无印象，歪头想了半日才问道：

　　“你们可见过那宋二郎，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郭文娴也是摇头：“从来没见过呢，我哥哥周围那么多郎君，从没听说过他。”

　　“你哥哥那性子，成天舞刀弄枪的，宋二郎这种读书人怎么会和你哥哥一道玩。”

　　听着陆婧云这么说，褚瑶想着，这人到底是该先见一见的，不然连高矮胖瘦都不知道，虽说婚事怕是再难有变数，但是成婚前到底得心里有个数，如此一想，便对着陆郭二人说了。

　　郭文娴一拍桌子豪气冲天地说道：“那我们待会儿便套车去尚书府，瞧瞧这个宋二郎到底是人是鬼！”

　　陆婧云看她仿佛演起了说书先生，嫌弃道：“自然是个人！正经小娘子哪有成婚前大摇大摆上人家府上看人的？”

　　“那要怎么办？”

　　陆婧云想了想说道：“过几日我家外祖过寿，宋家应该也会来，到时候我请表哥将他带到书房，我们藏起来偷偷看下？”

　　这主意不错，其余两人自然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