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涸肆

12、避子 人口不多，

　　人口不多，认亲很快就结束了，张氏叫人传了早膳上来，丫鬟婆子们鱼贯进入，张蕙兰也跟着帮忙摆饭。

　　没一会儿摆好了膳，众人都围坐在一起准备用膳，张蕙兰很自然的站在张氏身边，准备伺候婆婆用膳，褚瑶是新妇，也立在了另一边，李嬷嬷早便嘱咐过她，刚来宋家起码也得做做样子。

　　张氏身后站着两个儿媳妇，其中一个还是郡主，不由得觉得这顿饭压力有点大，开口道：

　　“你们也别忙了，都坐下吃饭吧。”

　　褚瑶闻言立马便道了谢，转身便在宋霁春身边坐下了，张蕙兰却是道：

　　“母亲前几日张罗婚宴辛苦了，便由我来伺候您用膳吧。”

　　张氏道：“你这几日也辛苦了，这会儿就别讲什么虚礼了，坐下一道吃吧。”

　　张蕙兰这才坐了下来，只是坐下了也没安分，她似是很了解张氏的口味，积极地用公筷给她布膳，同时还照顾到了身边的宋承尧和敏姐儿。

　　褚瑶见状不由得撇了撇嘴，心里暗暗不屑。

　　因着两人是赐婚，还得进宫去面圣谢恩，所以等早膳过后不久，估摸着时辰差不多，朝会大概也散了，两人便收拾收拾进了宫。

　　宫里褚瑶是熟的，去一趟也是稀松平常，宋霁春却是第一次去，还要面圣，不知是他伪装的好还是真的，一点看不出来异样。

　　褚瑶坐在马车里暗暗瞥他几眼，只见他淡定坐在那闭目养神，毫不见慌的样子，自己也放弃了，昨晚没睡好，也补起了觉。

　　到了宫里，朝会果然已经散了，但是永嘉帝还忙着，正在文德殿与大臣议事，知道这小夫妻俩来了，还是特意抽空见了见，主要还是为了看看宋霁春，毕竟是外甥女的丈夫了。

　　福海领着两人进了偏殿，永嘉帝粗粗一看，人长得还算相配，又照例问话对答一番，见人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暗暗点头，表示还算满意，因着前头还有大臣等着，便大手一挥让两人回去吧。

　　两人从殿里出来，褚瑶暗暗瞅宋霁春，见他似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暗暗发笑。

　　一回了宋府，宋霁春便照旧去了书房读书，褚瑶昨晚上没休息好，一早上又忙了一场，回屋就去补觉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午膳的时候了，宋家的规矩是早膳跟晚膳是一起去正院里吃的，午膳各房便在自己屋里解决，因此褚瑶才敢肆无忌惮睡一觉。

　　“要喝水吗？”

　　“嗯。”

　　褚瑶还有些迷糊，还以为是言春等人，凑着来人递过来的水杯便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喝完还撒娇道：“还要。”

　　来人便又去桌边倒水。

　　褚瑶看着背影，这才发现原来是宋霁春。

　　他已经换下了早晨的那身衣裳，穿了件家常的便服，却也是红色的，大约是为了新婚才做的，与他们婚前那次见面不同，他头上戴着碧玉冠，一头墨发都束进了冠里，褚瑶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今年已经及冠了。

　　宋霁春见她有些愣愣地坐在床沿上，身上还穿着大红色的寝衣，早上梳的朝天髻已经尽数放了下来，神色间还带着初醒的迷蒙，杏眼桃腮，流露出一股女儿家的憨态，心里只觉一片软，端着水杯坐在她身边道：

　　“可还累？”

　　褚瑶闻言便想到昨夜的事，红着脸接过杯子便喝水，喝完抬头见他果然在笑，正想反驳他，外头言春来禀道：

　　“郡主，郎君，可要摆膳？”

　　昨日一天褚瑶都没怎么吃东西，早上那场合她也不自在没吃多少，这会正饿着，叫人赶紧来摆膳，吩咐完便自顾自起身，才不理他呢，哼！

　　唤了人来服侍她洗漱更衣，出来的时候宋霁春已经不在房里了，李嬷嬷倒是来了，早上匆匆忙忙的要去敬茶，这会褚瑶倒是有了闲心，搂着李嬷嬷的腰撒娇。

　　李嬷嬷抚着她头发，关心道：“昨夜郎君待您怎么样？”

　　一说这个褚瑶便有些害羞了，头埋在李嬷嬷腰上，轻声道：“挺好的。”

　　“那就好。”李嬷嬷欣慰道。

　　褚瑶倒是突然间想起来桩事，问道：“嬷嬷，你们几个昨夜睡的可好，我看宋家这宅子小了些，你跟言春语冬那几个住的可好？”

　　原来在公主府的时候住得宽敞，不说李嬷嬷，她身边的几个大丫鬟都是一人一间屋子的，到了这边肯定是不够住的。

　　“郡主放心，奴婢几个都好着呢，公主府出来的人，他们不敢怠慢的。”李嬷嬷道。

　　言春也在旁回话道：“是的郡主，奴婢与语冬住在一块，鸣夏与抱秋一道，宋府的下人也还算客气，郎君身边的春喜也帮了不少忙。”

　　褚瑶闻言便放了心，只怕这府上人欺他们初来乍到，刁难下头的人，不过转念再一想，这还是刚刚开始呢，现下府里的中馈听说是婆婆带着她大嫂在管，想到她大嫂那样子，不禁撇撇嘴道：

　　“嬷嬷，早上大嫂那样子你可看见了，真是忒会做样子。”

　　李嬷嬷却道：“郡主放宽心，她做她的样子，郡主身份摆在这，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她也碍不着咱们。”

　　什么出格的事？这是还记着她之前将那赵昂游街的事，怕她再犯浑呢！

　　褚瑶抬头望天，故作姿态地道：“什么出格的事？我才不会呢，我这么乖巧可爱。”

　　一屋子侍女都被她给逗笑了。

　　笑完李嬷嬷便正了脸色，给言春使了个眼神，言春便带着一众侍女都出去了。

　　褚瑶见她这么神神秘秘的样子也有些好奇，却见李嬷嬷从怀里掏出个瓶子来，说道：

　　“郡主，这是之前长公主吩咐过要给您的。”

　　“这是什么？”褚瑶接过来，有些好奇地打开来，里头是一粒粒的小丸子。

　　“这是长公主之前给您找太医特意配的，避子药。”

　　“避子？”褚瑶有些惊奇，她还从来没想过这些事。

　　李嬷嬷看她神色便知晓她还懵懂着，便解释道：“郡主现在年纪还小，若是怀孕生产，只怕要辛苦，长公主是想着等过几年郡主再生孩子，也稳妥些。”

　　长公主之前生褚瑶的时候就吃了亏，伤了身子，之后再也没有怀孕过，便是自己的身子一到阴雨天也容易隐隐作痛，因此到了褚瑶这，务必要思虑周全，只怕女儿再走了她的老路。

　　褚瑶闻言便点点头，这种事听母亲的话准是没错的，况且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还从没想过要再生一个。

　　“只是郡主，是药三分毒，这丸子虽说是长公主特意找太医配的，药性温和了许多，但到底也难免伤身，还是要郡主自己注意才好。”

　　褚瑶道：“注意？要怎么注意？”

　　李嬷嬷便如此这般解释了一遍，末了问道：“郡主可记住了？”

　　还不待褚瑶回答，外头侍女摆好了膳，来提醒道：“郡主，该用膳了。”

　　褚瑶对着外头应了声，转头又朝着李嬷嬷一笑道：“嬷嬷放心。”

　　褚瑶在桌边坐了没一会儿，宋霁春便来了。

　　他原是一直在前院的书房里读书的，后来准备成婚布置新房的时候，将隔壁跨院改造了一下，做了个内院的书房，刚刚他就在内院书房，过来也不需多久。

　　两人都是规矩养得好的人，食不言，一顿饭便很快就吃完了，侍女送上清茶服侍两人漱了口。

　　漱完口，褚瑶掏出怀里的药瓶，倒出一粒丸子当着宋霁春的面服下了。

　　宋霁春不免惊讶，问道：“可是身体有不适？”

　　褚瑶摇摇头，回道：“不是，这是避子药。”

　　见宋霁春一愣，褚瑶解释道：“这是我母亲给我配的，她说我年纪还小，现在怀孕对我身体不好，想再过几年。”

　　宋霁春点点头答道：“岳母思虑周全，是该如此。”

　　褚瑶细细观他神色，见并无不喜，便又说道：“正是呢，只是这吃药终究是伤身，还是不吃药的好，这却需要郎君配合了。”

　　“要怎么配合？”

　　“唔，”褚瑶使了个眼色，李嬷嬷便带着众人都退了出去，她这才红着脸有些磕磕绊绊地将李嬷嬷交代的话给说了。

　　宋霁春这才知道里头有这么多门道，却也并无异议，点点头便应了。

　　褚瑶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底，世人成亲多是为了尽快生子，她却要暂时避子，还怕他不同意，见他这么容易就应了下来，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两人便就这么达成了默契。

　　吃过了饭，宋霁春便去里间歇晌，褚瑶刚刚才睡醒，却是不困，拿着话本子靠在榻上看了起来，躺了一会儿却是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褚瑶起来看看，屋里还是新房的布置，这榻上摆着几个扶手靠垫，为了显得正式，这几个扶手都是方方正正的造型，看着是端庄了，却是不舒坦，歪着坐累，躺着又靠不着，实在烦人。

　　褚瑶碍着屋里的宋霁春在睡，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吩咐了言春几句，没一会儿言春带着几个丫鬟抱着大包小包的来了，将榻上的几个扶手都置换成了她在家常用的软垫，这下褚瑶才觉得舒坦了。

　　靠在榻上舒舒服服地看了会书，没一会儿眼神又被窗外院墙下的芍药给吸引去了，拿着剪子出去想亲自剪一枝回来插瓶，结果剪了好几枝都不满意，最后勉强选了枝，略微调整一番后，轻手轻脚地拿进里间，放在了床头上。

　　宋霁春醒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床头上的芍药花。

　　花倒是好花，只是这剪枝的人大约不怎么干这事，枝条剪得短了些，花朵都挂在了瓶口上，看着有些滑稽。

　　一架镂空雕花紫檀屏风将屋子分隔成了里外两间，透过屏风隐约可见外头榻上躺了个人，这会儿仿若正在专心看书，嘴唇却是抿着，眼睛时不时朝里头瞟一下。

　　宋霁春一见便就懂了，暗暗翘了翘嘴角，却又压了下去，神色如常地起床更衣。

　　出来看了眼窗外被剪得光秃秃的芍药花，硬忍着没笑，对榻上的褚瑶说道：“郡主，刚刚我做了个梦。”

　　褚瑶闻言有些好奇地坐起来问道：“什么梦？”

　　宋霁春也坐到了榻上，学着褚瑶将腿盘了起来，煞有其事地说道：“我梦见天宫里的芍药仙子向我求救，说下头有个凡人将她的子民给剪得七零八落，叫我要好好惩治她。”

　　褚瑶一听，恼羞成怒地伸腿踹了他一脚，气道：“你瞎说。”

　　宋霁春笑着按住她的脚，道：“郡主说的极是，我是瞎说的。”

　　褚瑶气极，想再踹他，偏偏腿挣不开，只好换只腿继续踹他，宋霁春笑着求饶。

　　两人在那闹了好一会，屋外的几个侍女都听见了，捂着嘴偷笑，听见里头唤人才陆续进去。

　　褚瑶叫人来给她整理衣裳，还不忘回头嗔他一眼。

　　宋霁春笑着出了门，身边的春喜不禁偷偷多看了他两眼，被他察觉了，问道：“可是有事？”

　　“没有没有，”春喜忙否认道：“只是觉着郡主一进门，您笑得都多了。”

　　宋霁春慢慢敛了笑容，沉默地看了春喜一眼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