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涸肆

10、成婚 五月十一，

　　五月十一，褚瑶成婚前一日，李嬷嬷带着言春并长公主府诸人去宋家布置新房，另还带着褚瑶的一部分嫁妆。

　　当日宋家下聘的时候是八十八抬聘礼，算是中规中矩，已经是考虑到了褚瑶郡主的身份，毕竟宋家还有个小张氏在前，也不好超出太多。

　　长公主这边给褚瑶的嫁妆是早早就准备好的，田地铺子，布料首饰，零零总总收拾了一百零八抬不止，这里头还没算上宫里头娘娘们和国公府长辈给的添妆，所以准备先在这一日抬些嫁妆进宋府，回头也好轻省些。

　　这一日公主府里人来人往，褚媛、陆婧云、郭文娴等人都来添妆，闺阁里的女儿家送的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是亲手绣的团扇，画屏等物，却也是一份心意。

　　下午言春回来的时候，偷偷与褚瑶说道：“郡主，奴婢刚刚在宋府，听说当年那边大少夫人的聘礼也就六十八抬。”

　　李嬷嬷在旁说道：“那边大少夫人出身张氏，是宋夫人娘家侄女，要说这张家也是清流出身，宋夫人的祖父曾官拜参知政事，只是后代子孙不争气，宋夫人父亲不曾出仕，如今也只有她兄长在西京任了个国子监祭酒。”

　　褚瑶一听，这西京的国子监祭酒是没有实权的，官阶也不过从四品，想来这张家是没落了，想必她那未来大嫂的嫁妆也不会多，母亲今日提前送些她的嫁妆过去，大概也是怕明日太打眼。

　　褚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说道：“也不必管她，我们只管好我们自己就是了。”

　　李嬷嬷等人应是，自家主子是官家亲封的郡主，又有御赐的宅子，今日婚房虽是布置在宋家，将来住哪还难说了，有些人也很不必在意。

　　晚间的时候，长公主带着人来了褚瑶房里，见褚瑶正躺在榻上看话本子，摇摇头无奈笑道：

　　“明日都要成婚了，这会儿还有闲心看话本子。”

　　褚瑶一看是母亲来了，坐起来说道：“成了婚那也是要看话本子的。”

　　长公主被她给逗笑了，自己这个女儿，向来是心大的。

　　她坐在褚瑶身边，摸摸她的头发，难得流露出了些不舍的神色，说道：“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都要出门子了。”

　　褚瑶故作生气道：“你是不是心里正开心，‘哎呀，这冤家可算是要送到别家去啦！’”

　　长公主掩面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掉了下来。

　　平日一向都是长公主看着褚瑶哭，褚瑶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母亲掉眼泪，忙去捂她眼睛，说道：“哎呀，娘你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过两天我就回来啦，就我这身份，到了宋家，他们可不得供着我，他宋二郎娶了我那是祖上积德烧了高香啦！”

　　说着说着，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了，啪嗒啪嗒掉得欢。

　　李嬷嬷等人看着这母女二人面对面哭泣，忙上去劝，好容易才将人给劝住了。

　　长公主擦擦眼泪，语重心长道：“嫁了人跟做姑娘就不一样了，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任性了，那赵三郎你能拉去游街，这成了婚的夫婿可再不能如此，男人在外头还是要给他们面子的。”

　　褚瑶脸上还挂着泪呢，听了噘嘴道：“那我看我爹爹在您面前，也没什么面子啊。”

　　长公主不由得汗颜，外强中干道：“长辈说话你就听着，顶什么嘴。”

　　被她这么一打岔，要说什么都给忘了，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又道：“你那婆母我看人还行，不是什么磋磨媳妇的性子，只是你也不能因此张狂，规矩不能忘了，还有你那大嫂，面上瞧着是个柔顺的，具体性情如何还是得相处了才知道。”

　　长公主替她拭了拭脸上的泪，说道：“话说回来，依你这出身，宋家也不敢拿你如何，要受了委屈，尽管回来，自有我们给你出气！”

　　褚瑶一把抱住了她，脸埋在她肩上使劲蹭，撒娇道：“那可说好了啊，到时候我要回来，娘你可不准赶我走！”

　　长公主有些嫌弃地推开她说道：“我这是新做的裙子，你给我坐好了。”

　　见褚瑶抬起一张脸冲她一笑，长公主只觉得心都化了，转身挥挥手，身后的侍女递上来三个匣子，长公主一个个交到褚瑶手里，一个个打开来向她说明。

　　“这是你身边婢女陪房的身契，我们女儿家，身边的人最是紧要，他们说不定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办事你也得靠他们，所以自己身边人记得管好了，有什么不懂的回来问我。”

　　“这里是五千两的银票，那宋家寒门出身，想来没多少家底，你那未来夫婿还在读书，大约也没什么私房，这钱你记得收好，想吃什么穿什么便买，只一条，可别傻乎乎地贴自己嫁妆给婆家。”

　　最后一个匣子，打开来却是一本册子，长公主难得有些顿了顿，还是拿出来与褚瑶细细说明了一番，直把褚瑶听得面红耳赤。

　　长公主见她害羞反倒是笑了，调侃道：“今日你先自己琢磨琢磨，明日便能见真章了。”说完便带着人出去了，只留褚瑶一人在那看册子。

　　五月十二，天朗气清，宜嫁娶。

　　长公主府里早早便忙碌起来了，褚瑶一大清早就被拉起来洗漱梳妆，她从没起的这么早过，以至于坐在妆台前的时候还是闭着眼睛的。

　　全福太太请的是大学士家的葛夫人，葛夫人拿着丝线给她开脸，褚瑶被生生疼醒，一双大眼睛睁开的时候还带着泪花，一屋子人见状都笑了起来。

　　褚瑶不由得羞得面红，身边的丫鬟又来忙着给她上妆傅粉，打扮好了之后，葛夫人见了都连连感叹道：“多少年都没见过这么标致的新娘子了！”

　　身边围着的一群夫人丫鬟都掩面而笑，褚瑶更羞了。

　　没一会儿，外面喜娘就来问了：“新娘子可准备好了，吉时快到了，新郎官要来接亲了。”

　　“好了好了。”丫鬟们忙应道，赶紧再给褚瑶理理衣裳裙摆，递给褚瑶一柄大红团扇，到时候遮面用的。

　　外头越发热闹起来，新郎官来接亲难免被刁难，一会儿要求作诗，一会儿要求对对子，小丫鬟们笑着来回跑，跟褚瑶禀报前头的趣事，还拿了不少赏钱。

　　随着鞭炮声声，褚瑶也被领着拜别父母出了门子，今日长公主倒是还好，架子还算端的住，褚驸马却是憋不住擦眼泪了，长公主看着这不争气的丈夫都嫌弃，全然忘了自己这眼泪是昨日已经流过了。

　　褚彧送着褚瑶出门，临上花轿前到底是没忍住，对着褚瑶说道：“去了好好过日子，受了委屈也不必忍，回来了自有哥哥给你撑腰。”

　　褚瑶听了含泪轻声应道：“嗯。”平日里褚彧对着褚瑶再严苛，到底也是亲哥哥，拳拳爱护之心做不得假。

　　褚瑶一路被领着进了宋家的门，跨了马鞍拜了天地，被领着进了新房，听宋霁春作了几首却扇诗，在喜娘的唱喏声中结了发喝了合卺酒，婚礼的仪式才算是告一段落。

　　宋霁春出去应酬客人，屋里的几位夫人也陆陆续续出去交际了，褚瑶这才能松口气，由着丫鬟领了卸了妆吃了些东西，舒舒服服躺到了榻上。

　　现在有了功夫，褚瑶便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与她之前在公主府的闺房自是不能比的，面积小了许多，她陪嫁过来的家具将这间小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褚瑶躺在榻上，左看看，右看看，心里寻思着要怎么捯饬这间屋子，言春他们来布置新房的时候，将她平日的需求都照顾到了，只是这地方到底是小了许多，东西一多就显得有些逼仄，却是有些难办。

　　到底是有些累了，褚瑶在那想着想着，竟是渐渐睡了过去。

　　宋霁春直到回房的时候还是浑浑噩噩的，一整日被拉着做这个做那个，仿佛就是个娃娃，被指挥的团团转，都还没真切意识到他已经成亲了，今时再也不同往日。

　　所以当他回房见到榻上的那个红衣身影的时候还怔愣了一下，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妻子了。

　　坦白来讲褚瑶真的是一个很标致的小娘子，她与时下流行的那种弱柳扶风的女子不同，她是艳丽而充满生气的，肤白若雪，杏眼朱唇，哪怕不笑的时候嘴唇也有着微微上翘的弧度。

　　这会儿她躺在榻上休憩，乌发如瀑，发尾将将要垂到地上，丫鬟大约是怕她睡着冷，给她盖了条薄毯，只是她却仿佛有些不满意，一只玉足伸了出来，映着红烛，发出莹白的光泽。

　　言春见宋霁春回来了，打算上前叫醒郡主，宋霁春给她比了个手势，她微微站了站，转头看了榻上的褚瑶一眼，便带着人退了出去，一时间新房里便只有这新婚夫妻二人了。

　　宋霁春走到塌边，俯下身握着她的足踝想帮她放进毯子里，谁知手中的玉足却本能地挣了挣，榻上的人似乎有醒转的迹象。

　　“唔。”

　　褚瑶揉了揉眼睛，不得不说今天着实累坏了她，哪怕她一向精力旺盛，也有些吃不消，睁开眼睛，却发现塌边站着个红色的身影。

　　褚瑶一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脚还在对方手里握着，她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毯子里，笑道：“你回来啦。”

　　“嗯。”宋霁春应了一声，他的神色隐在晦暗的烛火中有些看不清，“榻上冷，去床上睡吧。”

　　一提床，褚瑶睡懵了的脑子才突然想起来，今日是洞房花烛夜，而洞房花烛夜要做什么！

　　想到昨夜长公主给她那本册子，褚瑶不禁脸红，说道：“你也累了吧，赶紧去沐浴吧，净房里已经将水备好了。”

　　宋霁春应了声，便转身往净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