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秋日梅花4 两人在拉面 ...
-
两人在拉面馆吃拉面的时候,李井和还在想那个字,每个人的落笔方式,比划走向都是带着个人色彩的,“呓语”的字第一眼看是大气磅礴,但细细去看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精致的带着美骨。李井和在无数次课间的时候照着他的字练笔,他不会认错那个字的。
李井和拿笔一下一下的戳着碗里的面,良久他说:“语间哥,你认识‘呓语’吗?”
“听说过,画画的是不是,我去过他的插画展。”谢语间答的滴水不漏,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真假参半。
李井和低头,果然是他想多了吗,世界上真的会有这种偶然吧。
谢语间一副八卦的样子,“你是他粉丝?”
李井和嗯了一声,又默默低头吃面。
拉面的热气氤氲了眼,谢语间觉的自己的心也跟着热气一样轻飘飘的。
因为开家长会,学校给高三学生额外放了半天假,引得高一高二的学生们群情激愤,他们的“报复”方式除了消极怠工外,还有的男生摸着篮球逃课去了操场。
身经百战,百炼成精的年级主任蹲在草窝里,一颗圆滚滚的冬青很好的掩盖了他锃光瓦亮到反光的大光头。在他拍死第八只蚊子的时候,操场上的来吃食的“麻雀”已经差不多了。
然后让许多人难忘的场面出现了,操场中央的假草皮上,足足一个大方阵的人,每个人前后一米,左右半米,开始做俯卧撑,年级主任吹一声哨子做一个,做完一百个的可以滚回教室,做不下的排成一队围着操场跑圈。
整个操场怨声载道。
晚上八九点钟,李庆年出去和别人打牌去了,他在卖茶叶蛋的职业生涯中遇到了一个“知己”,叫老彭,是个专卖豆浆的,长的比李庆年矮,说话也跟豆浆一样软乎乎的,据说早年是从台湾过来的。别人买李庆年的茶叶蛋玉米的时候,总得捎带上一杯豆浆,想买豆浆的时候又得吃点咸味的东西,所以李庆年和老彭的生意越来越好,晚上就约着一块打牌。
李井和坐在窗台上吹风,听着树叶子摩挲的声音,看着满天的星子,整个人都舒坦。他就这么坐了一会,一个人字拖从头顶上掉下来。
“哎,我鞋。”
谢语间看到李井和在下边坐着,他悄声坐到窗台上,然后一条腿刚耷拉下来,下一秒人字拖就掉了。
李井和眼疾手快接住了他的鞋,给他又扔了上去。
谢语间说了声谢谢,他没穿,另一只也脱了,两条长腿悬空坐在窗台上,一伸手就能够到窗外的苹果树枝,树已经很大了。
“堂弟,你家的苹果树怎么不接苹果,还是我来晚了?”
李井和抬头看树,却一不小心瞥到谢语间耷拉下来的脚,他的脚踝是白的,还带着好看的粉色,李井和顿了一下说到:“今年没结。”
“去年结了?”
“没有,没结过苹果,这树五月份开花,”李井和想象着五月份的苹果树,有些遗憾的说,“可惜是谎花,这么多年了一个苹果没结过,白长这么大。”
他继续说:“我小时候整天盼着他能结个苹果给我吃。”
谢语间一想到一个矮呼呼的小家伙整天站在苹果树下,盼着能结个苹果给他吃,他就想笑。
现在小孩已经长大,长成少年,明年就要高考了。
“你以后想干什么?有想法吗?”
李井和良久没说话。
谢语间说:“没想好是吗,也不急。”
“想好了。”李井和突然出声,“想学画画。”
“学画画?”谢语间吃了一惊,他知道李井和喜欢插画,但没想到他以后想把画画作为人生的路。谢语间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很多怀才不遇的,见过把画画作为梦想追寻而又不得的,他认识一个北漂的画家,他家是开酒店的,父亲供他上学念了酒店管理专业,想让他上完大学子承父业,但这人大学偷偷背着家里人退了学,去北京实现自己的绘画梦。
谢语间最后一次从别人口里听到他还是两年前,那人四处参加绘画比赛,听到朋友认识的一个评委直言不讳的说:作为一个外行人你的作品还是挺不错的,但仅限于此,总而言之,画的不错,就是没什么特点。
后来他好像在幼儿园教绘画,教了不长时间就回家了。
“井和,”谢语间支起一条腿,他托着脸,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纤长的睫毛弯起,盛着一泓明媚的月光,他的肤色白,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衬衫,衬的整个人白的像细瓷一样,他说,“画画不是一条好走的路,画画,很难。”
他说的是实话,他走过,摔过,也成功过,辉煌过,又惨烈的陨落。
粉身碎骨。
“画画的确不是什么好走的路,但干什么都不容易,选择什么就得吃什么样的苦。”
选择什么就得吃什么样的苦吗。
就这一句话,谢语间突然通透了,也不是这一句话,可能是这夜色太美,也不是这夜色太美,是他想了两个多月,终于想明白了。
风照样吹,日子照样过,可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冬天悄悄近了,风也料峭,院子里的苹果树叶子落了一地,能没过脚踝。
冷空气一来,李庆年的老胳膊老腿就有些受不了了,尤其是歇菜了的左腿,夜里常痛,痛的他晚上翻过去覆过去的,李庆年就摸黑披上厚褂子,闭着眼一下一下敲腿,那架势跟庙里敲木鱼的和尚差不多。
李庆年还没发现自己有当和尚的潜质!
早晨李井和刚出门他就坐起来,他屋里没窗,房子是坐北朝南的,北边的屋都不开窗,以前老一辈有风水的讲究,其实也没那么多玄学的事,在睡觉的屋北墙上开窗,冬天北风一吹雪花一飘,天然的冰箱,省电环保空间大。李庆年往屋里一躺,一晚上真成了硬梆梆的“老冰棍”。
李庆年例行公事般敲了敲左腿,人老了,身上的零部件也跟着老化了,年轻的时候不觉的,活的跟永远不会老一样。
他起来支两口锅,一口锅煮茶叶蛋一口锅煮玉米。煮好后李庆年把茶叶蛋一个个捞出来仔细的放进竹篮里,又把煮好的玉米放背篓里,他右手挎着篮子,背上竹篓子出了门。
他要走四十分钟到小学门口,小学八点上学,他六点四十多就能到,茶叶蛋和玉米都用厚毯子捂着,凉的不好卖。
育才小学在丁字路口,连着幼儿园,大门并不宽敞,地面是硬化路面,裂出分叉的纹路。小学只有一栋教学楼,粉刷成了朝阳红,校园里栽了几棵槐花树,现在叶子掉的连个渣都不剩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
李庆年敲了敲保安处的门,保安处设在小学门口,蓝色的小屋,门口一块大石头,上面用朱砂书了七个张牙舞爪的大字——无规矩不成方圆。据说是校长刻的,有人不信,说校长整天泡着茶叶水坐办公室里,能干这种辛苦事。但李庆年信,他觉的只有闲的但蛋疼的人才在石头上刻字,显然在他心里校长属于这类人。
保安室的门开了,探出一个比草坪还平的小平头,三十多岁,穿着笔挺的制服,只是手里拿着不协调的开水泡枸杞,李庆年瞥了一眼,好家伙,放了一把枸杞,不大的小茶壶杯上跟浒苔一样漂了一片红。
才三十岁,难道就不行了?
“李叔,你又来了,这大冷天的冻死人了,现在就是昼夜温差大,早晨晚上这么冷,中午还热的难受。李叔你以后晚点来,这功夫没什么人,这一个个娇生惯养的小屁孩不到七点半都不带挪被窝的。要不是上班规定的时间是六点半,我才不来呢。”保安小许接过李庆年递过来的两个玉米,“哎呀,李叔你煮的玉米就是好吃,比别家的都糯都香,我老婆还问我你是怎么煮的。”
“这不是用天然气煮的,是柴火煮出来的,还是柴火煮的好吃。”
“那是那是。”小许咬了一口,甜甜糯糯的香味打着卷鼻子里钻,他斯哈斯哈的吸气,玉米被厚毯子捂着跟刚出锅一样,烫的他龇牙咧嘴的。
李庆年每天上供两个玉米孝敬这个孙子,看上去是他吃亏了,其实他鸡贼的很,一副算盘在心里打的啪啪响,两个玉米就买通了一个汉奸。
小学门口是不让卖东西的,隔三差五有人来查,要是被逮一次,别说茶叶蛋和玉米了,就是他的篮子和背篓也都得被没收。来查的时候小许就跟李庆年通风报信,玉米也不能白吃,茶叶蛋不能白拿,想要以后天天吃他就得去通风报信。
如此一来,保安小许和李庆年就达成了战略合作关系,小许在保安室一喊暗语,通常是震耳欲聋的一声“孩子们慢点走,别跑别跑。”“别跑”的一语双关,李庆年听到后脚底抹油立马开溜。生意做到现在,李庆年敢拍胸膛保证,他就没被逮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