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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夏日事故3 两人在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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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院子里分手,李井和回到自个儿屋,他坐在床头拿着根针用火机一撩开始挑手上的水泡,把水泡里的水挤出来后,鼓鼓囊囊的指腹就瘪了,挑到最后一个,一不小心扎重了,冒出殷红的血珠子。
李井和看着血珠子,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胡同里的景象,谢语间笑他的时候,他快速瞥了他一眼,视线正好对上了他微微红肿的唇。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画面就像有人拿着烙铁印在他脑子里一样,他甚至能清晰的记得谢语间右侧红的将破未破的唇角,后来他想还是自己见的少,才致于如此大惊小怪,以前见的都是蜻蜓点水式的,没见过这么粗暴的。
把血珠子一捻,又出去在水龙头下洗了洗手,回来摊开一本书包里的插画集。
《星光与烟花》
呓语的封笔作。
封面是素黑的底色,一个头发像水草一样张扬的男孩坐在秋千上,双手虔诚的捧着一颗逐渐暗淡的星子,微弱的光照不亮男孩的脸,但那种失落与孤独感扑面而来,像是初春的野草疯长。
“极致的朦胧与梦幻,在黑色画纸上‘摄魂夺魄’的绚丽,却有一种易碎的孤独感,成了他一个人的狂欢。”
这句话是他在某本杂志上看到过的,是对《星光与烟花》插画展的评价,呓语的插画展只在上海办过一场,李井和去不了。
去不了也没有遗憾可言,他从未奢望去过,就像一些乡下的小孩子一样,他们想拥有一辆自己的自行车,但从未奢望过有一艘水艇一艘游轮。
李井和住的小镇上连个文化馆都没有,他看的书和杂志都来自二竿子的破烂场,插画展这种带着先进味的地方跟他边都沾不上。
李井和和插画展,像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件事。
他有本书看看就行了。
李井和从书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商店里很普通的一类,两块钱一本,各种颜色的皮都有,李井和这本是乳白色封皮,外面用旧报纸细致的包了壳。
本子已经用了三分之二,它是一个专门的粘贴本,里面都是他从各种杂志报刊上剪下来的插画,呓语一个人的插画。
在李井和心里,这本子比他小命还金贵,上学的时候都是背在书包里,放在最里面那层,还得拉上内侧拉链,下课的时候他就拿出来翻着看,独自消磨一段时光。
原本薄的很有型的本子被他贴的走了型,鼓鼓囊囊大有合不上的势头。
一盏台灯,一个书桌,一个看心情转的电风扇,李井和就伏在桌子上,开始做粘贴。
吃喝养活肉/体,文学与艺术养活灵魂。
他给自己规定只看半个小时,因为明天开学,意味着他得四点半起,结果一夜未眠,不是看插画看的,是躺在床上激动的,他跟个油锅里的白条子鱼一样来回翻腾,一会平躺,一会侧躺,一会朝另一侧躺,就是睡不着。
书包里的本子第一页夹着一张明信片,背面是燃着烟花的秋千插画,正面是呓语的签名。
亲签的,就夹在插画书里,他翻到的那一刻一瞬间大脑掉线,心脏宕机,接踵而来的是巨大的欢喜,把他砸的七荤八素。
然后他就欢喜的彻底失眠了。
签名这种东西,表面上看就是几个字,有的丑有的俊有的张牙舞爪有的笔走龙蛇,但是细细想来,那个签名的人一定是一手握着笔一手按着纸,他的手触碰过,气息停留过,几经转折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另一个人再拿起这张签名时,是否会有时空交错的感觉,是否像是触碰到了那个仰慕已久而又素未谋面的人。
李井和就是这种心情,他喜欢画画,他想一直追随着那一人的脚步,直到有一天能看到他的背影,能与他比肩,甚至超越他。
“你是我骨子里的迷恋物。——呓语”
第二天,李井和还是四点半起的,天还未亮,灰蒙蒙的却也有了点光,李庆年屋里头还黑着灯,李井和草草吃了早饭,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临出门的时候看到二楼也暗着灯,窗帘拉的严丝合缝。
李井和的学校离家远,他骑自行车得半个小时才能到,来回一个小时,所以他中午不回家,都是在学校外面打工赚顿午饭吃。
他前脚刚走,李庆年屋头的灯就亮了,他掐着点起,一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他就坐起来开灯穿衣服,他要煮茶叶蛋和玉米,六点出门去丁字路口的小学门口卖。
卖茶叶蛋和玉米是他的营生,冬天的时候还得加一样煮地瓜,他总是右手挎着篮子,背上再背着个竹篓子,篮子里是茶叶蛋,篓子是煮玉米,因为茶叶蛋怕碎,得手挎着才放心。
李庆年到了小学门口,保安也不赶他走,其一是知道他家庭情况,李井和也是这个小学出来的学生,其二嘛,李老爹总是笑嘿嘿的给保安塞两个玉米。
他一个月这样也能卖五六百,勉强凑个药钱。
日子滚滚向前走,李井和四点五十出门,李老爹就四点五十穿衣服,晚上李井和十点半回家,李老爹十点二十搬着小马扎准时撤离院子,把“敌退我进,敌来我跑”的游击战术研究的透透的。
李井和同谢语间见面的次数接近于无,他两星期休一天半,在那一天半里他看着谢语间白天也不出门,晚上就亮着灯,有时候到半夜,有时候亮一晚上,好在水电费是分着交的,李井和不用操心。
但他心里也胡思乱想过,胖婶说他有正经工作,李井和压根就没看出来他是干什么工作的,胖婶说他来度假,他也不出门,难不成现在换个环境宅也算度假?
瞎想归瞎想,房东与租客如此相安无事了俩星期,谁也不打搅谁,李井和都盼着这现成的“一千五”别搬走了,毕竟省心掏钱快还不嫌房子晦气的租客可不好找。
可这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也就止于俩星期,周天晚上李井和学到十一点半准备洗洗睡了,脑子里想着数学题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的时候,楼上一阵踏踏走楼梯的声音,李井和本来就睡觉浅,他的窗子又正巧和楼梯朝一面,夜里屋头闷,他开着窗,凉飕飕的夜风从纱窗灌进来,外面的声响也一丝不漏的飘进来,直往耳朵里钻。
他只当谢语间上楼。
但当他听到咚咚敲门声时整个人都清醒了,有人敲楼上的门,谢语间不可能敲自己的门,他家院里大门锁着,除了李庆年,谢语间和自己,谁也进不来。
是谢语间的……男相好?
想到男相好仨字,李井和的嘴角抽了一下。
心里有点别扭。
他一骨碌爬起来贴到纱窗上往外看,从这个仰视的角度他只能看到个模糊的人影,但从身形来看,八九不离十了。
那人身高和李井和差不多,但比他瘦不少,要不然李井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不会自动把他归类成“女方”,当然,他的名字也比较女气,叫朱露,他妈可能想让他像清晨的露水一样纯澈,想不到日后他儿子会半夜三更为个男人专门来踩露水。
这样想着,李井和躺回床上,竖起耳朵仔细听外边的动静,谢语间没开门,那人在二楼吹了一会风就走了。
这回他听的清清楚楚,是开大门的声音,谢语间应该是给他钥匙了。
朱露走后,李井和又过了半个小时才睡着。
后来几天,他经常听到朱露半夜跑来他家,什么事也不干,纯粹是来站着吹夜风的。
如是也就罢了,谁也挨不着谁,后来那俩人不知是吵架了还是闹分手,一个不开门,一个搁门外哭。哭的还特别撕心裂肺,唯恐屋里的人听不见似的。
李庆年屋里的窗户不朝院子,他听不到。这就苦了李井和,中午午休的时候他在拉面馆里擦桌子刷碗,本来精神就不好,这又起的比公鸡还早,睡的比夜猫子还晚。第二天顶着一脑门官司外加俩加强版的熊猫眼去学校,课代表来收作业见他都得发怵,每次收到他这都小声问一句,“井哥,作业写了没?”
李井和双目无神的看他一眼,可能是他长的太白,黑眼圈就显得格外明显,这“看”就变的很有震慑力了。
李井和刚要翻书包里的作业本,课代表已经恭恭敬敬的奉上学委的作业,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您先抄着,我什么都没看到。
李井和忍不了了,忍一次两次就算了,三次就是他的底线,现在他都快成了巴普洛夫的狗:十二点,朱露哭,他失眠。
十二点,朱露哭,他失眠。
现在朱露偶尔旷哭,一到十二点朱露就算不来他也失眠!
人都要给逼疯了!
这天夜里,外面风呼呼吹,像是酝酿一场大雨,李井和觉的这种天气朱露只要有种叫脑子的东西就不会来,所以他从十一点就开始酝酿睡意,准备把前几天的觉都补回来。
他是被“乓乓”敲门声惊醒的,外面风刺拉拉的吹,苹果树叶子索索的响,虫子都滚回家搂着老婆孩子睡觉了。
他还是低估了朱露,这人可能真缺脑子,朱露敲门的声音很急促,每敲一下都敲在了李井和紧绷的神经上,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钝锯在他神经上反复磨拉。
他一骨碌爬起来,脸上大写着“我不耐烦”,两个乌青的眼底,紧抿着的刻薄唇线,以及半耷拉着眼皮,莫名和屋外的鬼片场景很配。
只是这只“鬼”是高三苦逼鬼!
要为学业发愁!
更为睡眠发愁!
李井和披上校服往外走,从他屋到院子需要开两道门,就在他半死不活也想让对方半死不活的时候,朱露已经溜了。
溜的匆匆忙忙……甚至还有些急切?
凉风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夹杂着土壤的腥味,兜头吹了他一脸。
李井和舌尖顶着后牙槽,眼神厌厌的:不爽。
扰他的人跑了,但是……楼上没跑的那个就没有责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