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3章 刻在骨子里的迷恋物5 谢语间一只 ...
-
谢语间一只手扒拉裤子,奈何膝盖上的破洞实在太大,还带着齐刷刷的白色线头,当然,这些线头也都是“潮流代表”,他出来太急,随便从衣橱里捞了一条破洞裤,想着反正也不出门,将就一下。
扒拉下一手线头以后,谢语间无能为力了,只好解释道:“李叔,裤子买来就这样的。”
“买来就破成这样,这不是坑人吗,哎呦,买的时候要好好看着,肯定是卖东西的偷梁换柱了。”刚听完狸猫换太子,李庆年立马脑补出现实版的“真假裤子”,“给你装的时候是好裤子,趁着你不注意,这些人手快着呢,他就把那些瑕疵货换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呀。”
什么“偷梁换柱”,什么“神不知鬼不觉”,这种说书味八成是从收音机上听来的,谢语间就怕他下一句再蹦出个“无影手”“乾坤大挪移”之类的。
李庆年现在无时无刻不抱着他的收音机,什么都听,有次对着一个卖老年保健品的广告听的两眼发直,要不是他没钱,现在早就被狠宰一顿了。骗子也都是对着肥羊宰,像李庆年这种骨头渣子里都榨不出一两油来的,骗子的工作热情是很低的。
可见贫穷才是最好的保护伞。
谢语间三口作两口吃完剩下的地瓜,一抹嘴,笑着说:“知道了李叔,下次我好好看着。”
李庆年执意把针线留给谢语间,殷殷切切的说不会补的话可以找他补,说完还展示了一波他的手艺——他在褂子里面自己缝了个大口袋,布料还是豹纹的。
谢语间被这种“混搭”的美震撼到了,收好针线,仓皇败逃,就怕跑晚了自己的牛仔裤成了豹纹版。
李庆年放下背篓后,把毯子抱出来,天气好就拿出来在外面晒,天不好就用火烤烤,去去潮,要不明天指定一个潮味。
他晾好毯子,开始“打坐”,他给自己规定每天“打坐”一个半小时,上午一个小时,下午半个小时,因为老头坚信上午阳气足,“打坐”事半功倍,一分钟能顶两分半使。
所谓打坐并不是盘腿吃斋敲木鱼,李庆年的打坐就比较人性化,可以坐在小马扎上,可以坐在被窝里,环境不限,只要旁边搁着收音机,然后俩手分别拿着俩核桃——开盘。
按他的话说,这是锻炼手的反应能力,抓握能力,还能够间接锻炼大脑,预防老年痴呆。李庆年坐在床头用被子盖着腿,天冷他就腿痛,这也是他执意让谢语间补裤子的原因,这腿受凉,年轻的时候仗着身体底子在那里摆着,不觉的有什么,到了老了就有的受了,什么老寒腿,骨刺统统找上门。
李庆年小时候家里穷,其实准确点说并不是小时候,而是祖上穷了八辈子了,他小时候就没穿过一条不露腚的裤子,到了他这辈总算过上几天好日子,也不过是“高粱一梦”。
他长长叹了口气,看着远不如左手灵活的右手,他是个右撇子,但右手却跟“半身不遂”似的。他心里想,只有上学才有出路呀。
但上学先得有钱。
他听着别人说上大学光交一次学费都得四五千,还不算生活费,他自己攒了一点钱,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李井和明年夏天就上要上大学了。
李庆年搁下核桃,弯腰去掏床底下的农药瓶子,他得好好活着,他还能卖地瓜还能捡瓶子还能赚钱。
“我得去把这东西退了,这也是十块钱呀。”
掏了半天除了摸了一手灰之外啥也没掏着,他下来一看,坏了,药瓶子不见了。
丢了十块钱!
李井和觉的这个冬天过的格外快,眨眼间就到了年底。
高三“地狱”的名头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到了临近过年才放假,今年是腊月二十六放的,打破了历年放假最晚记录,收获了一波来自高三学子的满满“祝福”——学校领导风采墙上,校长老成持重的照片被抠的只剩下个人形白底,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这风采墙上的贴画揭走了。年级主任,班主任无一幸免,年级主任锃光瓦亮的光头被扣出一个白西瓜头,更厉害的是,某班班主任在风采墙上是一张冬天雪地照,穿着修身的棕色夹袄,绿色行军裤,高帮鞋,帅的鹤立鸡群,却被一帮“怨愤熏心”的高三童鞋们扣出了性感泳衣两件套。
即使如此也难以泄愤,因为这个倒霉催的寒假只放十一天,腊月二十六回家,正月初七返校,亲戚多的一圈都还没走完,更不用说这科那科雪花一样的卷子纸,六个课代表跟颁奖嘉宾一样轮番走,几圈下来,手慢的都要被埋了。
在全班怨声载道中,李井和以洗牌的手速快速整理完几十张卷子纸,并从中抽出两张同桌误混进来的,比起同学弃之如敝履的心情,李井和却没那么多反感。
他已经打算好了,十一天假白天跟着二竿子叔出去卖破烂,过年的时候生意旺,家家户户都爱搞个大扫除,把一整年攒下的破烂清理出卖,到头来换几个零钱,他也能趁机为来年赚一笔学费。晚上就在家里挑灯夜战,他给自己定的大学都是全国前十的,越好的大学学费越低,太贵的他交不起学费。
“李井和,你给我做呗,反正就两张。”女同桌把试卷又塞给李井和。
“十块一张,语数英包过一百二,物化生包过九十。”李井和把试卷啪的一声摁在对方桌子上,震的一桌子试卷差点飞起来,“你先考虑考虑,我先走了。”
女同桌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李井和就已经拎包走人了,跑的比兔子还快。
“哎,李井和,你掉钱眼了?”
李井和头也没回,心想“掉钱眼”还是挺幸福的,毕竟前提是有钱,有钱才能掉啊,现在的问题是他没钱。
他骑着自行车一路狂蹿,逼停了两辆出租车,把“遵纪守法”当脚蹬子踩,小破车子愣是让他蹬出了机动车的车速,不堪重度的发出超频率的“吱呀”声。
前几天刚下了一场雨,胡同里横七竖八的车辙搅合着一滩滩泥水,道路两边还有没化干净的冰雪,已经变成了黄泥冰沙了。泥水溅了李井和一裤腿,带着冬天入骨的湿气,他却恍若未觉。
回家一进门他先抬头看,二楼的门窗紧闭着,窗户里面的窗帘也拉上了,外面晾衣架上谢语间的衣服也都收走了,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李井和把车子往墙边一靠,两条“泥腿子”蹭蹭两下蹿上二楼,还没敲门就听到李庆年在屋里说话。
“他走了,今早八点钟走的。”
“他还回来吗?”
李庆年探出头,他头上带了个黑色姥爷帽,颇像古代压榨农民工的黑心老财主,他可能觉的自己戴上顶帽子就“德高望重”了,李庆年捋了捋几近于无的胡子,细声慢气的说:“他没说,不过我猜他还回来,他就拎着一个包走的。”
李井和怦怦乱跳的心这才平稳落地。
“不过呢,”李庆年眼珠子一转,“他来的时候也是拎着一个包来的。”
李井和:“……”
就知道这糟老头子不靠谱,差点信了他的鬼话。
李庆年说完没用的屁话过了过嘴瘾,又跑到自己的小屋里听《白娘子传奇》去了。
李井和把书包扔到桌子上,三两下蹬脱裤子,他一头栽倒在床上,小木床不堪重负,差点折断了四条木头腿。李井和攥着被子,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就不能等等他吗?
忽一瞥头,看到窗台上一封信,白色信封,轻薄的像一张白纸。
“哎,井和,小谢走的时候,我看他从窗户外面给你塞了东西,你……”李庆年用铁拐戳开门,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俩人大眼瞪小眼了三秒,李庆年无声的关上门,神色古怪的嘀咕了几句。
李井和抹了把脸,在李庆年突袭的前一秒收起了堪称“温柔”的笑,只是时间太短,只把嘴角绷成了一条刻薄的直线,眼角的笑意还未散去,这就组成了一种格外“奇异”的表情,非一般人能做出来的,极具视觉冲击力。
好在他房间里没镜子,不然他自己也会被这“精神病人”一样的面孔震撼到。
李井和低头又看了一遍信,只是简短的两句话。
“年后回来,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谢语间”
信纸是对折的,两片纸之间夹了一片干叶子,是院子里苹果树的落叶,边缘缀了金边,叶面像是被水墨笔描过一样,铺满了红,本该是尖尖的叶角处却凹进去了一块,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心形。
李井和小心翼翼的捏起叶柄,举过头顶。
冬日的阳光不烈也灼人了。
李井和只觉的岁月静好,如果不是他老爹又突然冲进来的话。
李庆年可能从来不知道还有“敲门”这项功能,他要么是做贼似的悄摸摸用拐杖捅一条缝,像古代不法分子一样,在窗户纸上戳一个孔,从孔里偷窥,要么就是暴力开门,带着踢馆子的架势,就没有一次正常推门而入的。
可能就是为了显示存在感吧,虽然每次都被李井和逮着狠训一顿。
李庆年冲进来的时候,李井和的血压瞬间飙到一百八,李庆年撒泼耍横惯了,对儿子的微表情熟视无睹,他把俩囫囵核桃往李井和手里一塞。
“给你俩好东西,有空的时候多盘盘,我听说压力大了,像手呀脚啊,尤其是脸,容易不听使唤。诶?你脸怎么了,一抽一抽的不对劲啊!”
李井和:“……我脚。”
“我说的你脸。”
李井和痛苦的“嘶”了一声,“劳烦您纡尊降贵的抬抬手,您的拐杖戳我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