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gl》长林外

9、第 9 章

　　大人会对小孩子撒谎吗？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孩子撒谎？

　　在李亭对舒乐作出保证的半年后，李亭失信了。

　　那天晚上有些过于寂静了，似乎是想让舒乐听到些什么一样，窗外聒噪的蝉鸣也没了声音，只留下外婆和李亭在客厅交谈的声音。

　　“我又谈了一个，他对我很好，我们在一起了。”

　　李亭的声音钻进舒乐的耳朵里，半年来对李亭积攒的信任忽然崩塌。

　　为什么一定要男人，男人有那么好吗，没有男人活不了是吗？

　　各种病态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唤醒了舒乐的恶。

　　第一次见到戴伯伯，小舒乐点了那家餐馆里最贵的菜，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喜欢吃的，看着哪个上了三位数就点那个。

　　每当李亭要出去和戴伯伯约会的时候舒乐总会想方设法地托住李亭。

　　一次两次还行，用多了当然不管用了。

　　舒乐的十一岁生日，李亭问舒乐想要什么，舒乐说她想要爸爸妈妈复婚。

　　舒乐记得她眼睁睁地看着燃着的蜡烛一点点熄灭，李亭坐在她对面一直没有回答。

　　待到蜡烛灭了，李亭才缓缓回答：“小久，我和你爸爸不可能了。”

　　舒乐以为这一次她也能像往常一样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睛莫名发酸，过了一会像是有什么东西模糊了双眼。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好痛好痛。

　　“为什么？”小舒乐哽咽着。

　　“小久，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可是以前在县城的时候，她最喜欢问李亭为什么。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会有彩虹；为什么我们不能一夜之间就长大；为什么别的小孩都有爸爸妈妈陪。

　　那时的李亭会一个一个耐心回答，不论那个问题是多么荒谬，多么无聊。

　　她小时候怎么就没开窍呢，她应该让那个在县城的妈妈来回答她这个问题的，而不是现在这个只会对她敷衍的妈妈。

　　给小舒乐庆完生，李亭还是要去找戴伯伯。

　　舒乐已经完全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睡，尽管最开始有些失眠。

　　“你今晚还要去戴伯伯那么，可以不去吗？”小舒乐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亭摸了摸舒乐的头：“不可以，我答应他了。”

　　“我的生日愿望还没有实现，所以我想把它改成今晚你陪我。”小舒乐的声音还有些奶气。

　　“小久，不可以任性。”李亭的声音有些严肃。

　　小舒乐翻过身不再看李亭，她们的关系也从此刻开始产生隔阂。

　　和戴伯伯谈了一年半的李亭终于在舒乐上初一的时候分手了，但舒乐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以至于她不小心发现的李亭新谈的男友蔡叔叔她也装作不知道。

　　那时的舒乐开始巴不得李亭不在家睡，这样她就能拿到手机玩游戏看小说了。

　　舒乐开始不干涉李亭的恋情，李亭换男朋友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直到十四岁那年。

　　李亭把张译带回家，她和舒乐说，那是会和她过一辈子的人。

　　换做是两三年前的小舒乐，她可能会在家里打闹，会哭，会把张译赶出家去，会大喊我只要我的爸爸。

　　可是现在舒乐十四岁了，她和李亭闹了那么久，人总归只会累的，结婚就结婚吧，关她什么事？

　　李亭彻底搬出去住了。

　　有一天舒乐坐在书房里发呆，李亭问她在想什么，舒乐瞳光涣散，轻声说：“你为什么一定要给我找一个新爸爸呢？”

　　那天的李亭确实格外的温柔，她回答道：“一个家中如果没有男人撑起来的话，很容易被别人欺负，所以我需要一个男人来成为我的底气。”

　　舒乐淡淡地扫了李亭一眼，声音冷到能够让周身结冰：“一定得是男人吗？”

　　李亭给了肯定的答复。

　　李亭似乎并没有发现舒乐到了青春期，以至于她们的隔阂更加深了。

　　结婚不到一个月，李亭怀孕了。

　　孕期的李亭碰上青春期的舒乐，俩人简直是水火不容。

　　李亭本身就咋咋唬唬，怀了孕也不消停。

　　舒乐一忍再忍，终于到了某个临界点爆发了。她和李亭大吵了一架，本来只是口头争执到后来李亭上了手。

　　她不顾自己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体，硬是大步流星地走向舒乐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激素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它可以左右人们的情绪，也可以让人们下手没个轻重。

　　被打的舒乐脑子里有一瞬空白，之后就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耳鸣。精致好看的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舒乐忍无可忍地大吼了一句：“你干什么！”

　　没对李亭爆粗口是舒乐最后的忍让。因为在舒乐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李亭和舒科森还没有离婚，他们教育舒乐说，在别人面前不可以说脏话。

　　舒乐的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初一，上了初中的舒乐被身边的同学潜移默化着也慢慢学会了说脏话，但在李亭和外公外婆面前，舒乐连一句“他妈”都没说过。

　　如果现在打自己的是其他人，舒乐现在肯定是猛的站起来大吼一句：“我草你妈的傻逼玩意！”

　　但是在家里人和不熟悉的人面前，舒乐永远要做那个品学兼优的乖孩子，说出那样的话根本不符合自己的人设。

　　但舒乐那句带着隐忍的大吼却莫名激怒了李亭，李亭拽着舒乐的头发，把舒乐整个人砸在地上，在舒乐还是半懵的状态时扑上去拳打脚踢。

　　李亭彻底失去理智了。

　　张译和外婆赶来的时候，只有抱着头蜷缩在角落呜咽的舒乐和坐在一滩血里的李亭。

　　李亭流产了。

　　外婆一瘸一拐的走向舒乐，把她抱住，安抚她，可舒乐是真的被吓到了，她把头埋在外婆肩上，想放声大哭又刻意隐忍的声音给夜色凑成了一首恐怖的交响曲。

　　李亭流产恢复后又去了精神科，而舒乐也一直被舒科森请的家庭心理医生照顾着没与李亭一家见面。

　　至此，舒乐变得更加寡言少语并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
　　“哟，还捎个人过来啊。”季念南已经在包厢内等了许久，她一旁的季淮北正躺在椅子上打游戏。

　　“云清阿姨，云欣姐姐。”季淮北见有陌生人来了也坐直了身子。

　　舒乐在云清身后悄悄瞧着，那个五官立体的女孩应该就是季淮北，而她旁边的就是她的金主爸爸兼云清的朋友。

　　话说舒乐第一眼并不觉得季淮北现在才初三，但她的长相已经褪去了稚气，身高也与舒乐差不多，应该是正宗的北方人。

　　舒乐不经感叹，她初三的模样和季淮北比起来那简直就和小学生和大学生站在一起一样。

　　“这是舒乐，云欣的室友，她理科很好，我觉得淮北的理科有救了。”云清回头温柔地看向舒乐，牵过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舒乐冰冷的手腕被一层柔软覆上，舒服极了。

　　季念南看着云清牵着的腼腆的女孩，出于警察的第一直觉，她总觉得这个长相精致清冷的女孩似乎本质没有面上那么乖，反而疲惫里带着丝丝阴郁，可这种阴郁又不会令人反感害怕。

　　像是在隐忍，在压抑。

　　“你好，舒乐。”季念南的声音浑厚，不似其他女生那样细腻，却也莫名好听，很有质感。

　　舒乐勾了勾嘴角：“你好。”

　　覆在舒乐手腕上的柔软消失了，舒乐低头去追寻那份能给她安全感的温度，却看见那手拉开了她身侧的椅子，头顶伴随着云清与往日一样温柔的声音：“坐吧，一直站着像什么话。”

　　一旁一直观察着舒乐的季淮北收起手机大胆地盯着舒乐，她觉得这个老师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如果很好欺负的话，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说不定以后还能贿赂贿赂，让她早些下课。

　　舒乐自然是感受到了季淮北的注视，她抬起头对上季淮北的眼睛，清冷的声音附上了一层温柔的伪装，使舒乐原本不带任何情感的声线听起来近了些人情：“你好，淮北。”

　　云欣第一次听见舒乐这样轻柔的声音，她再一次震惊地看向舒乐。

　　我怎么记得舒乐对我和颜齐说话的时候是一种慵懒的带着拖音的低语，对别人是冷到极致的声音，对我姐是那种受里受气的声音怎么到季淮北这小子这里就这样温柔了？！

　　果然女人都是善变的，舒乐无疑是控制这种能力的佼佼者。

　　舒乐用余光瞟到了云欣那一脸震惊的表情，不禁在心里骂了云欣一百遍。

　　我在谈生意，你这样不是败坏我人设砸我场子么。

　　尽管心中有一万只草泥马走过，但舒乐的表情还是控制的非常好，依旧是一脸淡定地与撑着头与歪着脑袋的季淮北对视。

　　“姐姐，你和云欣姐姐是室友的话，不应该和她同专业吗？汉语言文学？那是文科吧。”季淮北秉持着能少要一个家教就少要一个家教的态度故意刁难着舒乐。

　　“鲁迅先生都能弃医从文，我怎么就不能弃理从文呢？”舒乐回怼季淮北。

　　“鲁迅先生弃医从文是为了救国，那姐姐是为了什么？”季淮北大胆反击。

　　舒乐有一瞬定住。

　　我说救我自己行吗。

　　舒乐当然不能说实话，她忽地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到达巅峰，换个有难度的玩玩。”

　　一旁安静吃瓜的云欣猛地咳了一声。换做其他人可能以为舒乐是在吹牛，但作为场上唯一一个知道舒乐曾是化学竞赛保送生的云欣突然觉得舒乐真的好低调。

　　她要是保送生，必须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她云欣有多牛逼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