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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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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见汤佳吴走的慌张,一开始还不解,但当她看到信封时,原本上扬的嘴角渐渐绷直,眸子沉了沉。
她打开信,胡乱地看了一眼便重重地合上,丢进垃圾桶,不再理睬。
可真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云清在心里暗讽。
云清一直都不是一个冷血的人,相反,她能够很轻易地读懂一个人的心之所想,是与非,弃或守,究竟是远赴国外进修还是人心已变,两人心知肚明。
成年人都是讲究体面的,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两人都会狼狈。
信纸被云清胡乱丢进垃圾桶中。
云清是数学竞赛保送生,后赴法国留学。留学期间,有一次云清去导师家拜访,那时导师正在与一名英国著名心理学教授交谈,那名教授便是乔斯先生。
乔斯先生很欣赏云清的才华,询问云清是否对心理学感兴趣,但云清否认了。
苏玖远赴法国留学后,本来由云清主导的项目被一名家底雄厚的关系户抢去,那时的云清还不够沉稳,冒冒失失地得罪了很多人,最后实在忍受不了职场的黑暗,递交了辞职申请。
和她一个项目的女生也被资本百般打压,她家中情况不好,只剩一个父亲在老家打工,她心理脆弱,经不住挫折,不久便跳楼了。
那天,云清突然记起乔斯先生与她交谈时说过的句话。
“人与人之间存在着很多不同,这种不同体现在身体,也体现在心理。有些人内心强大,有些人一碰就碎,促成这种心理差异的原因之一是童年时期的经历和后天影响。心理学在这个充斥着利益至上,资本掌权的世界显得尤为重要,心理咨询室就是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下的咖啡厅,心理学的世界,可以冲破你在现实生活中的一切枷锁,在心理咨询室,你不是患者,你是一个褪去一切掩饰的活生生的人,心理学家会仔细聆听你从内心发出的声音。”
那个女生是云清在公司时最知心的同事,她的话虽然不多,却总能为他人考虑而常常忘了自己。
父母离异,抚养权归了父亲,可父亲文化水平不高,在一个贫困县里勉强能养活自己和孩子。女生的心理日渐脆弱,假如女孩的抑郁心理是双氧水,那父亲的无能就是红砖灰,资本的打压就是二氧化锰。
催化放热,一跳了结。
女孩的自杀成功的登上了热搜,却在第二日突然渺无音信。外人看来,一桩小事,象征地为女孩惋惜一句,次日,忘得一干二净。
云清在那时便决定,她要学心理学,二十五岁,专业不对口,几乎是从零开始,但在乔斯教授的帮助下,云清吸收的很快,一年后,云清考取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她没有自己单独开咨询室,而是选择在一中当心理老师,一方面是因为一中学生自杀率最高,另一方面,一中可以接触到的人脉资源更广。
在一中工作两年,云清见道过形形色色的患者,轻则强迫症、焦虑症,重则抑郁症、孤独症。年纪小一点的,是刚入学的初一新生,年长一点的,是即将高考的高三生。
云清对舒乐温柔,不是单单只是因为舒乐的年龄与云欣相仿,云清把舒乐当作一名在尘世间迷失方向的患者看待。
日东起,自西落,昏黄的夕阳点点铺开,撒在满是青春气息的篮球场上,晚风微微拂过脸颊,一缕发丝要落不落地磨蹭着鼻尖,舒乐伸手揉了揉鼻子。
“还有五分钟解散,有什么事都给我忍着,别动来动去的!”男教官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舒乐耳边轰炸开来。
“今天有篝火晚会,所有人,七点集合!”
教官又吼了一句。
“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解散!”
“是!”
云欣从小娇生惯养,能一动不动地撑到解散已经很给教官面子了,此时她浑身软塌塌的抱着舒乐的胳膊,嘴上懒着嗓子抱怨到:“这比我高三冲刺高考还累,半年前好歹我是坐着的。”
云欣抱着自己,舒乐怎么走怎么别扭,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一旁的云欣意识迷糊,失去了支撑点,猛的往前倒去。
舒乐眼色一凛,刚想伸手拽住云欣,却看见迎面走来的某人,控制住了心底的想法。
云欣闭上眼睛,入怀的不是被夕阳照的滚烫的水泥地,而是略带木质香味的怀抱。
云欣本来迷迷糊糊的脑子立马清醒,抬头一看,一道清晰的下颚线映入眼帘,往上,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那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眼帘半耷拉着,木质香混着淡淡的薄荷味,却又有点像烟草味。
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啊!”
颜齐被云欣那一声尖叫吓得不轻,扶起云欣的身子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云欣转眼看着手插口袋没个正形的舒乐,愤愤道:“八零后,三娃妈,脸全靠科技?!”
“咳……”舒乐清冷的脸上难得的显露了些不自然。
她这几天算是跟这个梗过不去了。
颜齐看着气鼓鼓的云欣,莫名觉得她有些可爱,再联想到舒乐昨天是怎么和自己形容云欣的,不禁轻笑了一声。
云欣听到了那声轻笑,回过头,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颜齐:“姐姐,你也是京大的吗?”
颜齐习惯性地挑眉,带着点疑问的语气:“如果我不是京大的,我现在会站在这里吗?”
云欣两眼放光,激动道:“那……那姐姐是大几的?”
颜齐微微勾起嘴角:“大二,数学系。”
紫红色的天空笼罩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轮落日镶嵌在即将到来的夜色之中,余晖打在她们的侧脸,夏日的蝉鸣回荡在整个校园,年少时总是最容易动情,而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和那带着慵懒语气的话语却让云欣禁锢在颜齐独特的气质之中,就像是极易发生反应的物质遇见了保护气,在气体的层层包围之下永远不与其他物质反应。
正当云欣想要再与颜齐交谈更多的时候,一个澄澈,带有略微害羞的男声打破了颜齐与云欣暧昧的氛围。
“同……同学,你……你也去吃饭吗?”
那话是对舒乐说的。
舒乐掀起眼皮,觉得这男孩面熟,却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那见过。
男生被舒乐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眶盯得脸红心跳,有结结巴巴地补了一句:“我……我们早上见过。”
舒乐回想了一下,好像早上给云欣买早餐的时候是见过这样一个人,她淡淡的“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那男生显然也是经验不足,见舒乐如此冷淡,杵在一旁站也不是,去也不是。
云欣本就因为被别人打断了与颜齐交谈而有些恼,现在又看着男生连个简单的搭讪都磨磨唧唧,她阴阳怪气道:“舒乐,你前几天不是和我说有个小哥哥又苏又会撩还会搭讪吗,和这种人浪费什么时间呀。”
云欣本质不喜欢男生,对于男生的又苏又撩想想就起鸡皮疙瘩,但她认为舒乐应该是直的,于是放下心中不适,说出那些曾经令自己不适的话来。
那男生听听了云欣的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慌慌张张的说了几句便走了。
舒乐在听了云欣的话后也微微皱眉,云欣以为舒乐是对那个男生有意思,于是又说:“哎呀,你要是喜欢,保不齐那男生后面还会追来的呢。”
舒乐低下头:“我不喜欢他。”
云欣点头:“哦行,那下一次有男生来搭讪我不多嘴了。”
舒乐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闷闷道:“我是不喜欢男生。”
云欣听后猛地睁大眼,她又听到她身后的颜齐轻轻一笑,不知为何,出柜的明明是舒乐,尴尬的却是她。
云欣以为舒乐那么闷骚的性格就算是弯的也不会轻易说出口,而今只与她认识不到一天就放出一个炸弹,炸得云欣猝不及防。
云欣回头看向颜齐:“学姐,你也是……你也是……”弯的吗?
颜齐故作高冷:“这算我的个人隐私。”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颜齐是不是弯的不重要了,云欣现在就像是一个迷失方向的角马,在茫茫荒原中突然遇见了迁徙的大部队,那种找到知己的喜悦,溢于言表,仿佛今天军训一天的累都灰飞烟灭了。
“学姐,加个微信。”云欣虽然喜悦,但第一目的还是不会忘却,好色这本领,似乎刻进骨子里了。
舒乐见云欣与云清截然相反的性格,不禁在想,云清是不是也这般好色,不过比云欣阅历多些,藏的深些,显得沉稳些。
想法在舒乐脑海里闪过,耳朵渐渐泛起不自然的红色,大抵是被云欣传染了,竟会想起那般害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