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烈酒》lan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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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高二二班所有的学科老师都受到了来自倒数第一——陈九同学的“恩宠”，一个个在上课期间，飘向陈九的目光不再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而是望着迷途知返青年的独特怜爱。

　　不久后，就连陈要春和赵氏昌都感受到了异常。

　　两人站在楼梯边，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了一个小缝，房间内，陈九埋着头正在台灯下奋笔疾书。

　　两双眼睛排排站，不住地往里窥探，窥探好一阵后，夫妻二人才下楼开始第二天的准备工作。

　　“我们女儿受什么刺激了？”赵氏昌这下也忧心忡忡，“在学校真出问题了？”

　　“不会老师老是骂她吧，说她总是不念书。”

　　赵氏昌：“可她不是从小学就被老师骂到现在吗？”

　　“对啊，”陈要春放下手中的刀，“这次班主任说得格外凶？数学不是考得很差嘛。”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赵氏昌两手环臂，“昨天你不是去问小薇了吗，怎么说？”

　　“我昨天送水果的时候去小薇家问过了，小薇说没什么，就是小九突然说要用功了。”

　　“用功？看来大学升学压力对高中生挺大的啊，”赵氏昌不住感慨，“我们女儿竟然也有学习这么努力的时候。”

　　“压力太大也不好。”

　　赵氏昌无语：“那老婆你到底要怎样？她不用功你说不好，用功也说不好。”

　　“一般般用功就行了，十几岁的年纪学到十点像什么话？”

　　“我上次碰到小薇爸爸，他说她女儿每晚都学到十一点的，而且高二生说学到这个点才正常，像我们女儿天天十点准时上床睡觉的高中生才是不正常的。”

　　“这个年纪学到这么晚不把身体学坏。”

　　“人家是要冲刺名校的，我们家的。。。。。”说到这，两人同时沉默。

　　陈要春：“我不要求她考得多好，考个离我们近点的本科大学就好了。”

　　“说不准啊，她现在这种学习劲头。。。”赵氏昌幻想了一把，“没准我们家也出个985大学生什么的，替我们老赵家风光一把，到时候我回老家，一群群老骨头羡慕我羡慕得不得了。”

　　陈要春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赶快切菜。”

　　四坡林一中。

　　“怪不得人们总说什么爱情的力量。”张蔷薇扒拉着手上的甜筒外壳，对着正在背英语作文模板的陈九发出感叹，“当真是震天动地啊震天动地！以前考试前天天看你悠哉游哉地玩，甚至还有闲功夫写诗，现在你竟然在备考，单恋中的陈九成功让我开眼了。”

　　陈九没搭她话：“小薇，你帮我看看这篇作文写得怎么样。”

　　“我看看啊。。。感谢信套路都是一个样，背范文就不会出错。”张蔷薇接过来，改了几个语法错误，“这篇9分还是有的。”

　　“这次英语作文真的考感谢信吗？”

　　“不能说百分百，百分之七八十吧，我们这个月不就着重讲了感谢信吗？”

　　“那阅读你觉得会考什么？”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阅读的话你一定要慢慢看，去原文找找答案，阅读慢慢做能有很高的分数。”

　　陈九看着手中的资料，揉了揉有些发抖的腿，说：“我还是第一次考试这么紧张。”

　　张蔷薇面无表情：“哦，那恭喜你成功体会了一把当代学生必经的考试心路。”

　　赵世明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十点一刻了，大家下楼去各自的考场吧，这次期中考好好加油啊。”

　　陈九开始收拾笔袋，一抬头，赵世明已经走到了自己的旁边，满眼的慈祥和鼓励。

　　向来被恶狠狠目光相待的陈九被吓了一跳。

　　“陈九，好好考啊，老师知道你只是之前没有懂学习的魅力，而一旦懂后便会一发不可收拾的陷入其中，老师很看好你，你这阵子的学习劲头让老师充分感受到了你的潜力。”

　　“噢。。。”陈九挠着头，“谢谢老师。”

　　赵世明越说越激昂：“考完我们重新定一下升学目标，我们往211冲刺！”

　　陈九：。。。。。。怎么办？她只是想挣点奖学金给喜欢的男生买点礼物而已。
　　。

　　“服务员，我们这边上两碗炸酱面。”

　　“好。”端完面，林余晖擦拭右边的桌子，他无意识地往右边瞟去，靠着窗的位置上坐着其他客人。

　　已经是下午一点四十，今天陈九也没过来。

　　过了饭点，客人渐渐稀少，走过来喝水的小郑捏起茶壶就往碗上倒，他顺着林余晖的目光望去，也发现了异常，嘟囔着：“奇怪，那个小胖妹感觉好久没有出现了吧。”

　　林余晖没抬头。

　　“难道吃炸酱面吃厌了？”小郑随口一说便继续忙活。

　　听到这一句，林余晖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了，他抿直唇线，盯着桌上的碗筷罕见地发了呆，良久，他移开视线。

　　也对，陈九为什么要一直喜欢自己呢？没有这个道理。

　　林余晖弯下腰，继续擦着桌子。忙到两点，他准时下了班，往修车店赶去。

　　一进修车店，烟雾弥漫，许平这个老烟枪，一天不抽个五六根他不舒服。

　　望到林余晖，他懒懒地抬手算是打了一声招呼：“来了？”

　　“嗯。”

　　许平坐回小凳椅上，看着林余晖熟门熟路地清洗，两条腿张得像□□：“小晖，你觉得这车咋样？”

　　干修车店有些年头的林余晖自然懂得不少：“应该挺贵的。”

　　许平比出三个手指头，说道：“这个数。”

　　“三百万？”

　　“嗯。”

　　许平猛吸一口烟，骂了句脏话：“老子干个三四十年都干不到这个数。”

　　“那就慢慢挣。”林余晖捏过塑胶管，冲干净泡沫，没什么所谓地笑了笑。

　　“心里不平啊，今早人开过来的，穿得那叫一个派头，身边还跟着个苗条靓丽的年轻女人。”许平径直将烟灰弹到地上，又补充一句，“那男的一看就四五十了，闲聊几句，听说是干炒股票的。”

　　“炒股票的？”

　　“对。”许平来劲了，“阿晖，你炒过股票吗？”

　　“以前做过。”

　　许平惊讶：“你炒过？啥时候炒过？”

　　“上学那会儿做过一阵子，用我妈的账户。”

　　许平知道林余晖没上过高中：“这么小？我以前老觉得这玩意儿像赌博一样，你炒得怎么样？”

　　林余晖拧干手里的毛巾：“一般吧。”

　　“那哥问问你啊，这玩意真这么挣钱？”许平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之前我不是老听新闻吗，说什么炒股票倾家荡产然后一跳自杀的，所以一听股票我心里就发虚，但见人家这么厉害，我又心痒痒，就想着要不放个一千来块，你有经验，你教教我？”

　　林余晖无声地笑：“我现在不碰了，你自己看着买吧。”

　　许平：“那你就告诉哥这玩意怎么玩吧，让哥也入门一下。”

　　林余晖摇头：“我不大清楚。”

　　“小气。”许平啧了一声，“这股票也是要看什么行情啊是吧，我决定今晚研究研究。”

　　林余晖岔开话题：“之前那批零件到了吗？修隔壁张大爷的自行车要用。”

　　“到了，铰链也到了。”

　　似乎是想到什么，许平又道：“对了，小晖，你今年不都二十了，不想找个女朋友处处看？要不要让嫂子给你介绍一个？她可热衷凑对的活儿了，天天问我。”

　　“不用。”

　　“真不用？听说她最近认识一姑娘，模样长得挺周正的，跟你年纪也挺合适，你们要不要见见？”

　　“算了吧，现在小星还在读小学。”

　　许平不耐烦地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着鞋底使劲碾了几下：“不是，你又不是当爸，这跟小星有什么关系？”

　　“还是算了吧。”

　　“那你是决定小星读到高中，你都不找吗？那时候你都几岁了，”许平掰掰手指，“都快三十了，没钱年纪还大，谁要你这糙汉？”

　　林余晖挠了挠头，幻想了以后，无所谓地笑笑：“那时候年纪确实挺大了。”

　　“就是，你得听我的，趁着年轻拐到一个是一个。”许平深有感触地拍拍他背，“年轻时候见的人多了才知道自己以后过一辈子的得是什么人。”

　　“我能替给喜欢我的姑娘做什么吗？”林余晖喃喃，“我每天要打工没时间陪她，没有钱能给她买各种礼物，我也说不来那些好听的话。。。。。”

　　说话的声音渐渐轻飘，一个女生笑得眼睛弯弯的脸慢慢在林余晖的眼前浮现。

　　所以，如果她放弃了自己，那是一件好事吧。

　　许平无言，提起手腕，重新抽出一只烟，嘴对着烟猛吸了两下，低声道：“年纪轻轻的，说什么呢。”

　　初秋逐渐逼近，白日徐徐变短，黑夜缓缓拉长，林余晖从修车店走出来，照例是往常的时间，天色却已被染得昏黄，他沿着香樟树往前走，目光落至一处，本垂着的眼睑微抬。

　　橙光下，女孩子正百无聊赖地用树枝蹭刮着砖头旁边的泥屑，她蹲坐在一个纸箱子边，垂着头，头发分在两侧，像一只正在流浪的小狗。

　　一片香樟树叶飘落，她新奇地捡起来，手指捏在叶梗上，揉搓着，让它在空中旋转。

　　香樟叶青黄交杂，光穿过错乱的叶脉，陈九望了会儿落日下通亮的叶片，叶片旁边，是一团模糊的黑。

　　她好奇地移开来，不远处是她正在等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