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烈酒》lan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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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是赵氏昌去菜场采购的日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赵氏昌便开始全面负责家里的采购食材任务，一是东西很重，陈要春拿不过来，二是平时叫唤百八十次都懒得要命的赵氏昌对采购任务却乐此不疲。

　　他对此的解释是，平时总在餐馆内呆着，偶尔也要去外边多走走。

　　这一天，陈九要去买书，顺便跟着去了，早市路上人不多，加上一连串的红绿灯通行，两人意外畅行。

　　走到一半，赵氏昌停下脚步：“宝贝女儿，要不我们在这里分道扬镳？”

　　陈九奇怪：“为什么？老爸，我们不是走同一条路吗。”

　　“哦，对哦。”赵氏昌继续往前。

　　“老爸，我想吃冰淇淋。”陈九在一家店站定。

　　“行啊，要什么牌子的，我给你买。”

　　“哈根达斯。”

　　赵氏昌静了几秒：“去梦里吃。”

　　陈九撒娇地掐起嗓子：“。。。。。。老爸，我从来没吃过哈根达斯的冰淇淋。”

　　赵氏昌脸上浮起一个讥笑：“你也从来没吃过巴掌，巴掌吃不吃？”

　　陈九：“。。。。。。”

　　说完，赵氏昌还是进去给陈九买了一根小布丁。

　　“我跟你说，你不要老是从你老爸这里抠搜钱，”赵氏昌絮絮叨叨，“你老爸哪里有钱呢？我每天买包烟都要向你老妈记账，你看啊，你偶尔也要感恩一下你老爸，你每次吃饭的时候被你妈训成绩，哪一次不是你老爸给你解围？”

　　“那老爸，我们学校下星期开家长会，你去不去？”陈九咬了一口甜甜腻腻的小布丁。

　　赵氏昌的眉毛顿时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你们学校又要开家长会了？”

　　“嗯。”

　　“哎哟——不是，小九啊，你能不能就稍微多考点分数呢，老爸老妈也没有指望你说考什么一百多分，你能不能上上及格线呢？”

　　陈九咬完最后一口：“可是学习真的好无聊啊，我学不进去。”

　　赵氏昌拍了下她的脑袋：“学不进去也要努力努力，你老爸老妈每次去都要被你班主任训死，说我们一点都不重视你的教育，我要不去，你妈又训我，搞来搞去，我在家里被骂，在外边还要被骂！”

　　赵氏昌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才到菜市场，他往左边一指：“快点去书店吧，快去。”

　　“老爸，我跟你去菜市场吧，我忘了今天书店老板好像不开店。”

　　赵氏昌一顿：“怎么会不开门？你要不去别的书店。”

　　“没事，我跟你一起买菜吧。”

　　“哦。。。。。。”赵氏昌犹豫，“要不你还是去书店吧，菜市场味道挺大的，你怕你受不了。”

　　陈九奇怪地看他：“老爸，你在说什么？怎么搞得像是我从来没去过菜市场？”

　　“哎——”赵氏昌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来吧来吧，帮我提一点东西也好。”

　　“老板，土豆，对，要二十斤，还有胡萝卜一起结。”

　　陈九拿着最轻的葱蒜在后头晃悠，这是离她家最近的菜市场，牛肉面店的食材几乎全都是从此处采购，故很多摊主跟赵氏昌分外熟稔，碰到便会寒暄两句。

　　“老赵，你女儿真白啊。”

　　赵氏昌挠头笑：“是啊，总不喜欢在外边太阳晒。”

　　“多好啊，小姑娘还是白点好，胖乎乎的，也有福气。”

　　听到倒数第二句，陈九垮下嘴，连嘴边的雪糕都不甜了。

　　赵氏昌宽慰性地拍了拍陈九的肩，哈哈笑了两下。

　　陈九投一个白眼给他，要是老妈在这里绝对会维护她的，说胖什么胖。

　　没等一会儿就到了牛肉摊。

　　“阿杨，给我最新鲜的牛肉啊。”

　　“当然了，赵哥。”

　　赵氏昌跟牛肉摊摊主又闲聊了几句，陈九则捏着大袋小袋在一边等着，赵氏昌边在本子上记各个蔬菜肉类的种类边等食材的处理，边记边悄悄摸摸地瞥一眼陈九。

　　陈九自然注意到她老爸的神态有异，她面色不显，心里却跟被猫抓一样得好奇。

　　她老爸干嘛呢？

　　趁着赵氏昌拿零钱时不注意，陈九弯下腰，快速往赵氏昌的本子上瞥了一眼，愣住，又仔细看了片刻，不一会儿忍俊不禁：“老爸，什么鬼啊，你打这主意啊。”

　　赵氏昌一瞧他眼神，猛地心虚地卷起记账本：“看什么呢？”

　　“怪不得啊——”陈九边啧啧边摇头，“老爸，你做假账在里边捞油水呢。”

　　赵氏昌跳起来：“说什么呢？”

　　“嘿——还说什么？”陈九夺过他的本子，“你不是把牛肉的价格一斤上调了3块吗？”

　　“你看错了。”

　　“老爸，我两只眼睛5.0。”

　　“5.0怎么了？”赵氏昌昂头挺胸，“5.0就不会看错吗？”

　　“是吗？”陈九双手环臂，挑眉，“以防冤枉老爸你，那我去问问刚才的小杨叔叔牛肉多少钱。”

　　赵氏昌；。。。。。。

　　“宝贝女儿，”赵氏昌放低声音，“替老爸保密好不好？”

　　陈九一脸正经：“为什么？”

　　赵氏昌：“。。。。。。宝贝女儿，我给你买哈根达斯好不好。”

　　陈九：。。。。。。。

　　雪糕店门前，陈九愉悦无比地舀着小号的哈根达斯，在她旁边的，是蹲坐在一袋袋菜中央，愁眉苦脸的赵氏昌。

　　“你说好不跟你老妈说的啊。”

　　陈九沉思片刻，回道：“不行。”

　　赵氏昌：“？？？”

　　陈九紧接着说：“你得分我一半油水。”

　　赵氏昌像是被弹簧弹了一般，从地上暴跳起来，震惊又委屈：“我怎么会生你这般厚颜无耻的女儿？你知道这一小罐冰淇凌多少钱吗？你老爸我只不过想自由地买烟而已。”

　　陈九：“老爸，快点给我。”

　　“哇。。。。哇。。。。”赵氏昌接连感慨，对着一脸无辜吃冰淇凌的女儿咬牙切齿，良久，他愤愤地一甩手，“行，你在你老妈面前嘴巴严一点就行，知道没？”

　　“知道了。”陈九伸出手。

　　“干什么？”

　　陈九笑眯眯：“今天的油水。”

　　。

　　陈九来到离家最近的文具百货店，这一家离旁边的小学很近，所以大部分卖的都是小学生喜欢的产品，挤在收纳盒的笔壳上是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图案。陈九穿过前边占地面积最大的笔区，来到后边卖书包的地方。

　　她的目光自上而下一排排扫过，暗暗忖度，小学生喜欢什么书包呢？

　　挑了好久，她也挑不出来，以前她上小学是陈要春给她买什么她就背什么，所以她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上前奔向老板娘：“老板，问问现在小学的女孩一般买什么书包？”

　　老板娘一把就指向了中央的书包：“这种的，现在的小女孩都喜欢这种，这款书包我们店卖得最好了。”

　　陈九瞅着那带着豪华轮子，上边印着芭比粉公主样式的书包，将信将疑：“真的？”

　　“当然了。”

　　凑巧，后边来了一对母女，陈九不动声色地靠近她们，悄悄竖起耳朵。

　　两人挑了一轮，正好挑到这一款。

　　“要不妈妈给你买这个带轮子的？以后放学不用背那么重的作业，直接跟拖小箱子一样拖回家就好。”

　　“才不要！”小女生一口回绝，“我们学校的人都不背这种的，好俗好幼稚啊。”

　　陈九：。。。。。。

　　陈九视线往下瞟，果然，是一众书包里最贵的，好贼的老板娘，她往旁边瞄去，老板娘心虚地偏过头。

　　回想半晌，陈九想起林唯星简约风格的文具风格，蹲下身子，在一众书包里找到了一个上边缝着星星的深蓝小书包。

　　林唯星。。。小星星。。正好跟名字很配。

　　她拿起来，手伸进兜里，拿到钱，一瞬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捏着纸币的手指顿住。

　　。

　　“你没买吗？为什么？”

　　“我觉得我就算给他妹妹买了，林余晖不会高兴的，可能他妹妹也不会高兴。”

　　试卷传到张蔷薇是最后一份了，她递给陈九：“你的数学卷子，但是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高兴？”

　　“之前我送他贴纸的时候，我不是说是我妈买的吗，他表情不太好，可能是不喜欢女生用父母的钱给他买东西吧。”

　　张蔷薇挑眉：“那男生还挺有自尊心的嘛。”

　　“所以我决定用自己挣的钱。”

　　“你去哪里挣钱？用童工犯法知道不？”

　　陈九：“我们学校不是可以拿奖学金吗？”

　　“。。。。。。”张蔷薇拍了拍桌上的19分数学卷子，无语到笑出声，“用什么拿？用你这张卷子拿吗？”

　　“学业进步奖好吗？”陈九颇为自豪地指着自己的卷子，有理有据，“越是低的分数就有越大的进步空间，像你这种全校前五十名的能进步一百名拿到进步奖吗？只有这种卷子才有无限的可能性。”

　　张蔷薇：“。。。。。。”

　　“这就叫化劣势为强势，我刚才去年级成绩榜数了数，我现在离我前边100名只差了30分。”

　　“下位圈竞争真激烈啊真激烈，”张蔷薇嘲笑，“一分超三个人。”

　　陈九哼了一声：“等着刮目相看吧你。”

　　下课铃声响起。

　　数学办公室里，陈九的班主任赵世明正在边喝水边核对这次的成绩单，成绩分数的排序是随机打乱的，从上往下看，张蔷薇和陈九的成绩刚好排在一起。

　　129和19。

　　真是疯了那丫头，现在连成绩都考不到她同桌的零头，赵世明在心里骂道，以后真不知道还要不要上大学了，天天上课趴在桌子边都不知道在干什么，把家长叫过来这两人也是一副溺爱孩子的模样，骂都不骂几句。

　　叩叩——敲门声响起。

　　“进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陈九拿着数学卷子小跑到赵世明旁边。

　　“赵老师好。”

　　“好啊——”赵世明拖腔带调，“陈九同学，数学还要不要学啦？”

　　陈九心虚地眨眨眼：“学的学的，赵老师我过来问问题的。”

　　“哦？”赵世明从座椅上缓缓起身，脸上闪过一丝受宠若惊。

　　“老师，我问这一道。”陈九指了指选择题的第三题。

　　虽然这题完完全全是基础题，虽然这种类型的题赵世明在课堂讲得嘴皮子都冒泡了，但这一刻，他还是感动得难以自已，捏起笔就是在白纸上帮陈九给这道题从头到尾，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顺便还拓展了一下这道题的变形。

　　离开数学办公室前，赵世明还真诚地拍了拍学生的肩膀：“陈九同学。
　　”

　　“嗯？”陈九眨眨眼，不明所以。

　　赵世明的脸上是无比的欣慰：“什么事情，只要开始做就都不晚，学习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