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烈酒》lan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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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怀孕了？”陈九吓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在她的脑子里，怀孕这种事起码是十年之后才能干的事情。

　　“对啊，还是在学校体检检出来的，她班主任气得当场发飙。”

　　陈九颤着嗓音：“谁的啊？”

　　“还能是谁的，她男朋友的，在兰县最烂的那个职技校读书，也不知道怎么地就把那女生迷得神魂颠倒，之前就有人说看到她男朋友带她去宾馆开房，所以昨天学校不是紧急组织了生理知识和性安全戒备课吗？”

　　陈九结巴道：“那那个女生怎么办啊？”

　　“退学了，她爸妈大概要把她转到别的学校。”

　　“小孩子呢？”

　　“当然流掉。”

　　张蔷薇愤愤：“那男生完全就是个混子，一点责任都付不起，听说他家里最多不过就是出个人流费，什么人啊，我爸妈说了，那些职技校高中的男生上学的时候惹事，一出社会就没什么大出息，完全就是垃圾。”

　　陈九犹豫：“也不一定是全部男生吧。”

　　“我们这里的高中，即使你学习成绩差，但也能付点钱进民办高中，那些职技校高中的明显就是家里都懒得对他们花力气了，任他们自生自灭，那里边的能有什么好人，更不用说那些连高中都没上的。”

　　最后一句戳在了陈九的心上，她下意识反驳：“那不一定啊。”

　　“什么不一定？”张蔷薇告诫她，“不管怎么样，我告诉你啊陈九，你要离这些男生远一点。”

　　中午放学，校门口人来人往，陈九定在面店门口深呼吸几秒，随即推开门。

　　今天是小郑站前台，林余晖自然而然是做外边的服务。

　　“我要一碗炸酱面。”以前是暗恋，陈九都是偷偷摸摸地瞄他，现在她干脆是放开了脸皮，正大光明地瞧林余晖。

　　林余晖被她的目光弄得不自在，微微偏过头。

　　“再加一杯水，”陈九补充道，“温水。”

　　“好。”

　　炸酱面很快就上来了，陈九抬着头，手自顾自地搅着面和酱，两个眼珠子仿若黏在了林余晖身上，如果林余晖一注意她，她便又假装望向别的地方。

　　观察久了，陈九发现这人做什么都有种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调调，哪怕炸酱面店客流量再怎么大，他处理各种杂事，脸上也没有丝毫焦急的神态。

　　去拿炸酱面的时候，左手顺便提起柜子上的水，倒给左边大桌的客人，拿完炸酱面，就是拿右边冰箱里的饮料，所有客人只需要提一遍要求，他都能记得住，连先后顺序都不差错。

　　这一点在小郑在外边服务的时候便形成了鲜明的差距，陈九往往要说个三四遍，小郑才会把她的水杯加满。

　　吃到一半，面店门被推开，突然进来了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校服，甩着一头编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肩上是一个蓝色的小书包。

　　“哥！”

　　陈九陡然停住了动作，因为这一声“哥”明显是对着林余晖喊的。

　　“不是说让你在学校做一会儿作业的吗？”林余晖放下盘子，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怎么自己过来了？”

　　“反正路我都认识啊。”林唯星笑道，“我在这里做一会儿作业。”

　　“那你找个座位，我去后厨一下。”

　　见林唯星正在环视周围找座位，陈九立马眼睛亮了起来，拉开自己身边的凳子，拍了两下：“来，小妹妹，坐这里！”

　　林唯星被陈九莫名的热情吓了一跳，但中午人很多，旁边有空座位的除了陈九只有一个喝着酒的大汉。

　　她犹豫片刻，还是坐到了陈九旁边，一坐下，她便拿出了书包里的习题册。

　　陈九瞥了一眼她练习册的封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虽然这个姐姐有点奇怪，但林唯星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林唯星，双木林，唯一的唯，星星的星。”

　　“树林里唯一的一颗星星。”陈九忍不住笑，“你们兄妹俩的名字都好好听。”

　　林唯星翻作业本的手停住：“姐姐你认识我哥？”

　　“对啊！我是你哥哥的朋友。”

　　林唯星张大眼睛：“朋友？我哥的？”

　　“对啊！”陈九用力点点头，“我叫陈九，耳东陈，九就是数字九。”

　　“陈姐姐你真的是我哥的朋友，”林唯星仍然不相信，“假的吧。”

　　“怎么算假的？我都见你哥哥一百多天了。”陈九略微心虚地说服她。

　　林唯星更震惊了，她天天跟在她哥旁边，怎么不知道有这号人物？

　　“你在做什么题目啊？”陈九亲近地凑过去。

　　“鸡兔同笼。”

　　只见林唯星的作业本上已然写了大半的应用题，只剩下了最后一道。

　　陈九瞧见：“你不会？让姐姐教你！”

　　“真的吗？”林唯星怀疑，“这道题是鸡兔同笼的变形题，我在学校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出来，真的很难，姐姐你真的会？”

　　陈九不屑地撇嘴：“姐姐可是高中生，高二好吗？一个小学生的题目我怎么可能不会？”

　　她扯过来一看，表情更加轻蔑了：“这不是很简单吗？直接用二元一次方程组不就行了。”

　　“二元一次方程组？”林唯星满脸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二元一次就是两个未知数。。。。”陈九这才反应过来，林唯星这个年纪好像没学，她往作业本上边普通的鸡兔同笼问题看去。

　　林唯星满脸乖巧，一字一句：“我们老师教的是要先假设都是兔子或者都是鸡，然后用脚数量的差来算。”

　　陈九的脑子瞬间当机，鸡兔同笼是这么做的吗？她怎么听不懂，这种方法该怎么算？

　　“那。。。。。”陈九看着那道变形题，犯了难，她偏过头，是林唯星充满信任的大眼睛，她清咳了咳，装模作样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下。

　　“这个嘛。。。。。。”陈九措辞，“那我们假设是只有一只鸡，其他都是兔子，这边笼子脚的数量是18，那如果是二只鸡。”

　　林唯星打断她，一脸嘲讽：“姐姐你是要用列举法吗？不行哦，列举法是只有做不出来的笨蛋用的方法。”

　　一点暴击砸在了陈九的身上，她小声嘀咕：“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的不都是好猫吗？”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青筋交错的手出现在陈九的眼中，她抬起头，是近在咫尺的林余晖。

　　陈九呼吸一窒，这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陈九能看到他左边眼睑下小小的很不起眼的痣，她甚至能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回去我教你，姐姐要吃饭的。”林余晖拢起桌上的草稿纸，将上边橡皮擦擦后的细屑扔到旁边的垃圾桶。

　　刷——林余晖和她拉开了距离，空气此刻仿佛又能重新呼进呼出，陈九别过头，手掌挡住自己的嘴，默默大口喘气。

　　林唯星仰起头：“哥，中午我想吃酸辣土豆丝！”

　　“知道了，等一下我去菜市场买土豆，先把别的科目作业写掉，我半个小时后就下班了。”

　　“嗯！！”

　　陈九一只手托着头望着林余晖忙碌的背影，好奇问道：“平常都是你哥辅导你作业的？”

　　“对啊，我哥成绩很好的，一直都是第一名！”林唯星一脸骄傲，“以前家里他的奖状和奖杯一个箱子都放不下。”

　　那他怎么不读高中？陈九思索片刻，还是默默吞下这句话，转口说：“你哥哥确实厉害，我每次去结账他一下子就能算出来。”

　　“因为他小时候学过好几年的珠心算，姐姐你那点小数字算什么？你去问我哥那种很大的数字相乘相除，他也能几秒给你说出来。”

　　陈九诧异：“真的吗？三位数乘三位数他能算出来吗？”

　　“你问他五位数乘五位数他都能很快算出来。”林唯星骄傲地摆头，大有一副陈九没见过市面的语气。

　　陈九喃喃：“这么厉害啊。。。。”她悄咪咪地瞥了一眼远处的人，就跟林唯星一样，心里不由得生出骄傲的情绪。

　　她喜欢的人好像比她想象中得更不一样些。

　　午休结束铃响起，陈九一个激灵想不了太多，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姐姐要去上课，妹妹再见啊。”

　　林唯星挥了挥手。

　　陈九来到前台结账，旁边正好站在小郑和林余晖，她有意无意地听着旁边两人的对话。

　　小郑低着头正收陈九的账，边收边说：“不是，阿晖，你给你妹妹买个新书包吧，你没看到她书包下边全是破破的洞，你没钱的话，我借给你也行。”

　　“她的书包吗？”林余晖偏眼去望，手中的动作渐渐慢下。

　　小郑继续说：“是啊，你不知道现在的小学生可会攀比了，东西用得太差绝对会被人笑话的，我以前裤子破了个洞被我同桌起了外号，他们用那外号整整笑我到毕业。来，找您的零钱。”

　　“好。”陈九接过三块硬币，扭过身瞥了一眼背对着她，看不清楚神色的林余晖。

　　陈九走到门口，午休结束铃和下午第一节课就差10分钟，她必须得飞奔回去才赶得上，但她还是忍不住又回过头，看着男孩的背在灰暗的厨房里慢慢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