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烈酒》lanll

5、5

　　明亮的光从香樟浓密的叶隙中筛下，形成大小，形状不一的亮点，两人安安静静地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

　　陈九不动声色地瞄着旁边的林余晖，他的样子跟炸酱面店的不太相同，人微微驼背，衣服皱巴巴，薄平的嘴唇抿着，眼睑半耷拉，整个人灰蒙蒙的，没什么太多的精神气。

　　可能是刚干完活的缘故。

　　走了约莫五分钟，林余晖先开口打破这股安静的氛围：“你是来找我的吧。”

　　陈九立马移开视线，听到问题，她下意识地摇摇头，可想到自己实在编不出什么借口，又点了点头。

　　“找我做什么？”

　　陈九诚实地从裤兜里掏出两张贴纸：“你看！”

　　林余晖停下脚步，伞面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拉开女孩的伞，稍微低下头，才看清楚了上边是什么东西。

　　“我在集市买的。”女孩眼睛弯得像一轮新月，目光里满是期待，“送给你。”

　　林余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点没理解这个女孩子的脑回路：“为什么突然要送我这个？”

　　“就是看到了这个贴纸，然后想到你的名字，所以送给你啊，你不是帮我填问卷了吗？”

　　瞥到陈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林余晖怔愣，估算了下集市到修车店的距离，他直起身，问道：“你买的？”

　　陈九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求我妈给我买的。”

　　“嗯。”

　　林余晖没有再说话，两人再次陷入沉寂，耳边只有声声入耳的夏日蝉鸣。

　　陈九见他好久都不搭话：“你。。。不喜欢啊。”

　　无言的林余晖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将贴纸还给了眼前的女孩：“陈九，你这个年纪还是好好学习吧，不要追我了。”

　　刚刚还捏着贴纸傻笑的陈九嘴角僵住，一桶凉水仿佛从她头顶上泼下，一颗心都连着凉了下来，整个人如入冰窖，她嘴巴微张，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一阵热风吹过，映在地砖上的树影随风摇晃。

　　。。。。被拒绝了？

　　她就这么被拒绝了？毫无预兆的。。。。

　　陈九喉咙发烫，鼻子有些发酸，她低下头，怕自己哭。

　　“对不起，陈九。”林余晖弯下腰，他看到了女孩子发红的眼，声音放得更加柔和了，“你还小，以后会找到更好的男生，真的，你会找到比我好很多很多倍的男生。”

　　可是你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的男孩子啊，陈九在心里默默反驳他。

　　眼泪积在眶边，陈九拼命吸着鼻子，在这里哭那也太丢人了。

　　“快点回家吧，伞直接拿回去，不用还。”林余晖彻底将路堵死，“也不要来炸酱面店了，中午去吃点别的。”

　　说完，他往修车店走。

　　陈九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牛肉面店，张蔷薇推开门，大堂内，赵氏昌和陈要春一个削土豆，一个切牛肉，正在准备明天的食材。

　　“叔叔阿姨，”张蔷薇熟稔地打了声招呼，“你们今天不开店吗？我还想吃碗牛肉面的。”

　　“小薇？”陈要春吃惊地看着她，“小九不是去你那边玩了吗？”

　　“啊——”张蔷薇张了张嘴巴，脑子短路片刻后瞬间转过弯来，结结巴巴道，“她。。。啊。。。她说吃家里的牛肉面吃厌了，去学校门口吃炸酱面了，她最近对炸酱面爱得深沉。”

　　“这小孩怎么天天吃炸酱面，有这么喜欢嘛。。。”陈要春小声嘟囔，但也没放在心上，问道：“对了，上次给你们家送的野菜好不好吃啊？”

　　“好吃好吃！”张蔷薇竖起大拇指，“我家用这个做汤真的鲜。”

　　“是吧，我朋友在地里当场摘的，一点药都没打，跟卖的完全不一样。”

　　赵氏昌插嘴：“小薇来吃面的，叔叔阿姨现在给你做一碗。”

　　“谢谢叔叔阿姨。”

　　十分钟后，赵氏昌端着面到张蔷薇面前：“小薇，多吃点啊，这牛肉刚切的，滑嫩。”

　　“好好。”

　　煮完面的陈要春摘下围裙，随便扯了一把椅子坐到张蔷薇旁边：“那个小薇，阿姨问问你啊，我们家小九在学校应该还好吧。”

　　张蔷薇抬起头：“嗯？什么？”

　　陈要春身子往前倾了倾：“就是。。。她不是成绩很差吗？老师平时有没有针对她啊，还有别的同学有没有瞧不起她啊。”

　　赵氏昌拉过陈要春：“不是，她上的是高中又不是小学，怎么会有这些事？”

　　陈要春甩开他手臂，怒声：“你个天天自己乐呵不管女儿的懂什么？”

　　“嗯。。。。”跟陈九做朋友都快十年了，张蔷薇从陈九口中自然了解陈九老妈的性格，她整理了一下言辞，“没有的事情阿姨，我们老师都是一视同仁的，别的同学也不会很过分，而且阿姨。。。你也知道的嘛，就算别人给陈九甩脸色，陈九那性格大概率也是无视的。”

　　“对啊对啊。”赵氏昌点点头，“女儿都这么大了，你也要给她一点自己的空间啊，不要老跟小学一样，去学校闹。”

　　“不去难道就由她被欺负？”陈要春怒喝，“你个当爸爸怎么一点都不替女儿着想着想？”

　　“拜托，今年过完生日她都18了，小学就算了，高中你还去学校，她以后在学校做人？你那叫替女儿着想？”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张蔷薇赶忙补充道：“陈九有时候脾气是很软，但她很软大多数是因为她确实不怎么在意，放心吧，阿姨。”

　　怕陈九老妈还不放心，张蔷薇又道：“而且学校里不是还有我吗？”

　　“就是，老婆，你有时候不要太小看我们家女儿了。”赵氏昌附和。

　　闻言，陈要春赞同地点点头：“这倒是，那丫头真要在意什么就跟犟了劲的牛一样，扯都扯回来。”

　　。

　　从小到大，陈九很少喜欢什么东西，可是一旦喜欢了，她便很难放弃，这是她最大的缺点，因为她容易死犟，哪怕前边是个死胡同她都非要屁颠屁颠地去找个电钻钻出一条路来。

　　林余晖回过头，只见女孩还站在原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往这边看，但现在再回去更不合适，拒绝就要拒绝干净。

　　过了一秒，陈九撑着伞大步往这边迈来。

　　风卷起伞面，将她往后拖，她顶着风，伞面着实受风，她便干脆一把关掉伞往前冲。

　　林余晖怔怔地看着她像个风风火火的小战士冲过来，一瞬间还以为她是气得想要过来打他，想着：算了，被打他也认，早点结束就行。

　　陈九喘了几口气，在他面前站定，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有说喜欢你吗？”

　　林余晖没想到她过来是问这个，呆在原地：“。。。。。。”口头确实没有明确说过。

　　“没有吧。”得了理，陈九变得更加雄赳赳气昂昂，“我既然没有说喜欢你，那我为什么不能去炸酱面店，为什么不能来修车店？我不是客人吗？”

　　林余晖：“。。。。。。”

　　“我有做任何骚扰你的举动吗？”

　　“没。。。有。”林余晖纠结思索后回道，“可是。。。。。”

　　这下，陈九更加理直气壮了：“我送你贴纸是因为你就比我大两岁，而且你帮我填了问卷，我当你是朋友，你觉得我的举动冒犯你了，那你直说吧，但我没说过喜欢你，你为什么拒绝我？”

　　林余晖皱眉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一刻，在陈九的气势加成下，他竟然觉得她的逻辑莫名正确。

　　“所以！”陈九提高音量，双手叉腰，“我现在能去吃炸酱面吗？我能来修车吗？我不能像个朋友一样对你亲切吗？”

　　林余晖沉默。

　　“你不回答就是随我便了！”陈九扔下这句话，风风火火地转身就走。

　　徒留在原地的林余晖瞪着眼，如坠五里雾中。

　　。

　　“所以。。。你留下这句话就走了？”张蔷薇瞠目结舌，“哇——”

　　陈九百无聊赖地撅着跳远场的沙石，声音闷闷：“哇什么？反正让我就这么放弃我接受不了。”

　　“不是，我跟你说，女孩子是不能这么上赶着的，陈九，你偶尔也要学会矜持一下，你懂吗？男生很吃那一套的。”

　　陈九好奇：“哪一套？”

　　张蔷薇转动手腕：“就是一推一拉之术，你应该稍微欲擒故纵一下。”

　　陈九无语：“你个母单还好意思给我做恋爱指导？拜托，他都明确地拒绝我了，我还推推拉拉？”

　　“那是你开头就做错了，他知道你都为他吃了一百多碗炸酱面还怎么推拉？”

　　“可我觉得，林余晖不是吃这套的人。”

　　张蔷薇：“你怎么知道，你是他心里的蛔虫？”

　　“感觉。”

　　“又是感觉。”张蔷薇翻了个白眼，“感觉顶什么用？人都是这样的，得不到才最喜欢，这是人间真理。”

　　陈九哼哧哼哧笑了两下。

　　操场的跳远场临近校门，透过栏杆，一个边哭边提着大行李箱的漂亮女生映入了陈九的眼帘，陈九对这女生有点印象，她问：“这是怎么了？她是请假回家吗？”

　　“你不知道吗？”张蔷薇震惊地瞪大眼睛，啧啧感慨，“你还真是为了爱情一点都不关注校园时事啊，那女生是我们隔壁班的，前几天这件事情不是闹得很大吗，校长和她家长都过来了。”

　　“发生什么了？”

　　张蔷薇：“那女生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