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烈酒》lan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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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坡林的西北面有一个集市，里边大部分是各色各样的男女装，清晨一早，淡青的天色，陈要春拉着陈九起来往集市那边走。

　　陈要春边走边念叨：“我们要早点过去，要不然到时候人挤人，衣服架子都摸不到。”

　　“老妈——”陈九疲惫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想回去睡觉。”

　　“回去睡觉干嘛？抢完衣服再回去睡！”

　　陈九愤愤：“那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哎呀，少睡一个小时会死吗？”陈要春不耐烦，“也没有什么要紧事。”

　　陈九小声嘀咕：“谁知道呢？万一我起来早读？”

　　陈要春从鼻子里哼出气：“真够搞笑的，跟你的成绩单数字一样搞笑。”

　　“试试这一件。”陈要春走进入口靠右的店面，视线一扫，一眼就瞄中了挂在最显眼位置的款式，“颜色挺好，黑色也不容易脏。”

　　陈九望着短裙皱眉：“可是这会露腿哎，会被别人说腿粗的。”

　　“谁说你腿粗！”陈要春声音陡然变厉，“你们学校人说的吗？跟妈妈说，我跟你班主任去说。”

　　“没有啦，”陈九软着声音，安抚道，“可是大家心里可能会这么认为啊。”

　　“管他们怎么想，”陈要春拎起裙子在陈九身上粗略对比了一下，“这小裙子多合适你啊，你喜不喜欢？”

　　这是一件薄纱裙，最前边的领子样式不同于简单的圆领或方领，而是用交叉的带子做了轻微的修饰，中间的腰线是偏上的，起到了稍微遮住小肚子的修饰作用。

　　“这位客人，你眼光真的是太好了，给女儿买的吧。”卖衣服的赶忙过来，“跟你说，这件裙子样式只有我们店有哦，你们去别家看看，都没这样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摆在这个位置了。”

　　“先让我女儿试试。”

　　“当然啦，快试试。”卖衣服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谄媚笑，“小妹妹皮肤真白啊，跟个瓷娃娃一样，穿黑色裙子再合适不过了。”

　　陈九自然很喜欢这件裙子，她钻进试衣间开始试了起来。

　　试衣间外边，陈要春开始打量着旁边的短袖，问道：“裙子多少一件。”

　　“130。”

　　“便宜点。”

　　“唉——姐，我都没什么利润可以挣，天天进货钱都没剩几毛了。”

　　陈要春拍拍衣架：“别蒙我，你们卖衣服都起码高一倍卖的。”

　　“姐，你哪里听到的话啊。”

　　陈九走出来，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陈要春点点头：“穿得挺好的。”

　　“是吧是吧，小姑娘穿得多好啊。”

　　“80，一口价。”

　　陈九换回原来的衣服，等着她老妈杀价。

　　“80？怎么可能，姐，这价格不行的，120，好吧。”

　　“就80。”

　　“不成不成，110，不能再少了，再少我都没饭吃了。”

　　“90。”

　　“不行。”

　　按照下一步的戏码，陈九猜想老妈会使出欲擒故纵之招。

　　果然，陈要春拉着陈九就要往外边走：“我们去看看别的，集市里裙子多得是。”

　　卖衣服的同样不服输，两手一挥：“去吧去吧，你去看看，还有没有比我家更便宜的。”

　　陈要春头也不回。

　　两秒后，卖衣服不甘心，走出来叫喊：“95，95！姐，95就卖。”

　　“好，就95。”

　　陈要春提着袋子，心满意足地从这家店走出来。

　　集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小道上开始拥挤，一堆衣服摊后边是杂七杂八的日用品摊，陈要春开始买各种纸巾和打包盒，陈九则在毗邻的小饰品摊消磨时光。

　　陈九的头发天生炸得厉害，隔一段时间陈要春就要带她去街边的理发店烫烫平，因为头发细碎，要是不用发夹，一络络发丝便会垂在脸两边，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摊子上的发夹，视线突然顿在一处。

　　这是一张贴纸，橙红的落日飘荡在海平面上，滚金的光漾得水波光粼粼。

　　陈九两只手托住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弯弯。

　　哦。。。再找一下吧，陈九心想，翻了翻后边叠着的贴纸，终于如愿找到了一张绿色酒瓶的贴纸。

　　扫荡完的陈要春望着捏两张贴纸正在傻笑的陈九，不解：“干嘛呢？”

　　“老妈，给我买这个吧。”

　　“行啊。”也不是什么贵的东西，陈要春答应得爽快，她买完又絮絮说道，“你要是平常成绩好点，老妈什么都给你买。”

　　陈九听得多了，不耐烦：“哎——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满载着往回走，路过一家二手店，陈九驻足。

　　“又怎么了？”

　　陈九扯了扯陈要春的衣服，照例问道：“老妈，我想要那把吉他。”

　　陈要春头也不回地照例回答：“别想了，我不会给你买的。”

　　“为什么？”陈九委屈巴巴。

　　陈要春：“300块一把吉他，买什么不好？放在家里没什么用的东西。”

　　“我会弹啊。”

　　“那东西是要专门的音乐老师教的。”

　　陈九：“我去小岑老师那里学。”小岑老师是她家附近音乐行的老板娘，人不仅年轻漂亮还特别会打扮，陈九就没见在她身上穿过重复的衣服。

　　“那钱我给你补课不好吗？”陈要春油盐不进。

　　陈九又道：“那我不要刚刚那条裙子了，冬天也不要新衣服，加起来能够买吉他吧。”

　　陈要春赏赐了她一个爆栗，“不行！都说多少遍，不要老是想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就给我好好读书，多想想怎么把你的成绩提上来！”

　　陈九气得瘪嘴：“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

　　“呵——”陈要春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这么有种？要离家出走？”

　　陈九犹豫片刻：“。。。。。。我去找蔷薇玩，玩完就回来。”

　　“那别太晚，晚上路太黑。”

　　“知道了。”陈九从袋子里抽出那两张贴纸就往另一边走。

　　走到一半，陈九想起今天炸酱面店林余晖好像是不去的，她思索片刻，脚拐了一个方向。

　　记忆里，边边修车店好像是在那边吧。

　　陈九记得这个修车店的位置单纯是因为一年前她陪过张蔷薇来到这里修过自行车，她边走边仔仔细细地环视周围，生怕错过修车店。

　　然后东坡这边的大道远比她想的要远得多，陈九头顶越来越火辣的阳光，走了好半个小时才到。

　　只见“边边修车”四个挥挥洒洒的大字写在斜靠在一个桶上的纸板上，几辆车停在门前的水泥上，地上则是斑斑驳驳的不知名黑色油料。

　　车店正中间，一个穿着工字背心，浑身黝黑的男人坐在小凳椅上，一只手似乎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陈九望着那露在空气里的大块肌肉呼吸一窒。

　　修车店的人都是这样穿的吗？林余晖也会这么穿的吗？陈九情不自禁地开始浮想联翩。

　　嘿嘿。

　　许平另一只手弹了弹烟灰，猩红的灰烬落在地上瞬间暗灭，他烦躁地瞧着单子上各项乱七八糟的数据，暗自腹诽：这刚才送来的单子写得是什么玩意啊？人能读得懂？

　　他叹口气，转头一看，入眼的便是一个胖胖的小姑娘在大太阳呆呆愣愣地站着，他惊讶站起：“怎么了？姑娘，来修车？”

　　“啊——”陈九回过神来。

　　“来来来，进来，外边大太阳的。”许平热情地招徕客人，拍拍自己的小凳子，“坐坐坐。”

　　林余晖听见声音从车子下边出来。

　　陈九被他出现的位置吓了一跳。

　　“阿晖，怎么样？还有问题吗？”

　　陈九望着他规规整整的短袖，顿时失望之情充斥在眼里。

　　“没了，修得已经差不多。”林余晖站起身，脱下手套，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喝了口水，他自然注意到陈九。

　　“怎么了？小妹妹，来修车的？”

　　陈九愣住，脑子一片空白，刚才她拿着贴纸，没想太多就往这边走了，但修车行跟炸酱面店不同，她总得要带辆车才能名正言顺地来。

　　“嗯。。。。。。”陈九脸色慌张，半天说不上话来。

　　许平看了奇怪，又问：“那是给你爸爸买汽油的？”

　　“对对对。”陈九随口应道。

　　许平往旁边的汽油架走：“买几号的？”

　　陈九震惊，汽油不就是汽油吗？还有几号？

　　陈九试探性地举起手指，踌躇着开口：“1。。。。。。1号？”

　　空气顿时安静。

　　许平：。。。。。。
　　林余晖：。。。。。。

　　林余晖用手背挡住嘴，无声地笑了下。

　　“应该是来找我的。”林余晖知道她接不上话了，上前解围。

　　“找你的？”许平更加震惊了，“阿晖你朋友啊？”

　　林余晖没有回答许平，脱下另一只手套，径直到陈九面前：“走吧，许哥，我跟她出去走一走。”

　　“哦哦。”许平迷迷糊糊地望着两人，不住点头。

　　外边太阳大得离谱，林余晖转头瞥了一眼陈九白嫩的手臂，轻声道：“等一下。”

　　陈九愣愣：“好。。。”

　　林余晖扒开塑料桶，旁边有堆叠的杂物，他从下边抽出了一把破旧的伞，往空中抖了抖，将上边的灰尽数抖掉，然后递给陈九。

　　“将就用一下。”

　　陈九接过来，这一刻，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