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烈酒》lan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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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四坡林一中十二点半响起了惯例放学铃。

　　小郑撑开手臂舒展了下手臂。

　　林余晖注意到他手臂上的淤青，小郑察觉到他目光，主动说：“哦，这个啊，被碗砸的。”

　　“你爸妈又吵架了？”正准备炒料的张老板问道。

　　“何止吵架啊，前天打到警察局去了。”小郑无语，“两个人在警察局大吵大闹的，你一巴掌我一巴掌的，丢脸死了，我真的巴不得那两个人早点离婚。”

　　张老板：“你学费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去上了呗，反正从职高出来我也混不出什么本事，还不如在这里打打工攒点钱，以后好娶个媳妇。”

　　林余晖闻言劝说：“至少要拿到高中文凭，以后再考虑上不上大学。”

　　“林余晖你就别操心我啦！”小郑拍拍他的肩，“你多多操心你自己吧。”

　　临近一点，客人慢慢涌入，三人的动作渐渐忙活了起来。

　　林余晖两手各端着一碗炸酱面送到靠窗的位置上：“您好，您的炸酱面。”

　　“哎哎哎，阿晖，帮我算算，”小郑从前台蹦过来，捏着纸不知所措，“十一碗炸酱面，三瓶啤酒，两罐可乐，五瓶豆奶，总共多少？”

　　站在前边的工头嘲笑道：“你小子，算账算不清，站什么前台啊。”

　　“一百四十五。”正收拾桌子的林余晖报出结果。

　　“哦哟。”工头吃惊地转过头，“小伙子算得够快的啊，小云，你打打草稿看看对不对。”

　　“对的。”

　　“小伙子在学校数学成绩很好吧。”

　　“哥，你不知道吧，现在高中数学早就不止考计算能力了，我回家辅导我小孩作业，一堆图都看不懂。”

　　“你还辅导你家孩子作业啊，我都懒得管。”

　　“不管不行啊，天天想着玩的年纪，我看见他粘在电视机前的样子就头疼。”

　　一群人边聊边走，开门的清脆铃铛声响起，林余晖抬眼。

　　橙亮的阳光下，小姑娘甩着小小的马尾，一蹦一跳地进来，软白的脸上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抿起的嘴巴更显得两颊鼓鼓，整个人像个面团子。

　　林余晖怔了怔，随即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

　　陈九往离他最近的座位坐下，两腿紧闭，上身坐得端端正正，眼睛却时不时像贼一样偷偷瞄瞄他：“我要一碗炸酱面。”

　　“好。”林余晖应下。

　　等待炸酱面的期间，陈九打开书包，最里边是她今天精心准备的东西，张蔷薇说得对，她不能止步不前，再这样吃炸酱面下去，她迟早会吃吐，更可怕的是，这期间万一有别的女孩子出现，她怕是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她要主动一点，死皮赖脸一点。

　　热气腾腾的炸酱面被端上来，陈九搅了几下，浓郁的酱料慢慢与劲道的面条融合，刺激出香味，她的心思却完全放在了书包里的几张纸上。

　　吃到一半，店里的客人还很多，她不好上前。

　　陈九心里默想：啊。。。。怎么办啊。。。现在他在忙，要周末过来吗？可是他周日才过来打工，那自己不是又要等好多天吗？

　　店内全部人的面已经上完，张老板出来灌口水，刚好瞥见视线右下角的陈九，他招呼一声：“小九？又来吃面啊。”

　　“哎？”陈九一脸震惊，“张叔，这是你的面店啊。”

　　自作多情的张老板：。。。。。。他还以为这姑娘是因为关照熟人店所以一直来光顾的。

　　陈九是听说过张叔开面店的，但具体不知道是哪家店，毕竟张叔是前三年才过来四坡林的。

　　“对了对了！”陈九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时机，“张叔，你要不要坐一下我的问卷。”

　　“问卷？什么东西。”

　　“就是。。。。”陈九斜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林余晖，“就是学校布置的实践作业，我实在找不到人了，张叔你和你的服务员能帮我填填吗？”

　　“行啊。”张老板爽气道，“快点先给我吧，以防等一下有客人要来。”

　　“好好。”陈九抽出准备好的纸。

　　“小郑，阿晖，你们也过来帮帮忙。”

　　林余晖正端着盘子，手上沾着油渍，他弯下腰，轻声道：“要不我说你写吧，我手上的油会弄脏你的笔的。”

　　“哦哦，好。”陈九抻开纸，“第一项，姓名。”

　　“林余晖，双木林，多余的余，晖是日字旁加一个军。”

　　陈九边写边喃喃：“林余晖。。。。树林里的落日余晖吗？”

　　她抬起头，抿出一个小小的笑：“好浪漫的名字啊。”

　　林余晖垂在腰边的手微微蜷缩。

　　“接下来。。。年龄。”

　　“19周岁。”

　　比自己大两岁啊，那应该是高三了。

　　“学校在哪？”

　　“等一下啊，丫头，我学校怎么写啊，”张老板插嘴嚷嚷，“我都五十好几了，连在哪儿上的学都快忘了。”

　　小郑颇觉神奇：“真的假的？老张你是不是要去看看医生，记忆力怎么差成这样？”

　　“你给我滚蛋！也不想想对我来说这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

　　林余晖答道：“没有。”

　　“嗯？”

　　林余晖淡淡补充：“我只上了初中，没上高中。”

　　“哦。”陈九拿起笔在上边随便画了两下，她犹豫片刻，“那。。。你家住哪里？”

　　问出来的瞬间，陈九都觉得自己有点变态，她简直在用问卷的形式进行诈骗人家住址。

　　林余晖有点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他大概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本来今天之前还是稍微不确定的，但仔细观察了一下行为举动再加上这一出，答案便水落石出了。

　　见他不答，陈九心虚：“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说的，我没什么关系，这不是必写的。”

　　午休结束铃照例响起。

　　林余晖捏住旁边两人手里的纸张边缘递给陈九。

　　“阿晖你干嘛呢？我还没填完！”小郑闹着叫道。

　　“去上课吧。”

　　没问出他住址的陈九有点难过地晃了晃手：“好吧。”

　　“我家在东坡修车店的旁边。”

　　陈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是边边修车店吗？我知道那家修车店！”

　　林余晖无奈，用毛巾擦了擦手，抽了一张纸垫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推了推陈九：“对对，快去上课吧等一会儿会来不及。”

　　陈九边往外走边不住地扭过头：“好巧啊，我经常去那里修自行车哦。”

　　她抱着书包的样子像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松鼠，似乎因为找到了两人的相交点而兴奋无比。

　　看着离开的陈九，小郑两手环臂：“搞什么啊，那丫头原来是喜欢你啊。”

　　“什么？”张老板还没反映过来，“谁？小九？”

　　常年在花丛中流连忘返的小郑自然瞧得一清二楚：“对啊，就那个小胖妹。”

　　“喜欢谁？阿晖吗？”张老板瞅了瞅林余晖，“哎哟，真的吗？不过也正常，小年轻嘛，阿晖脸还是长得帅的。”

　　“哪里正常？”小郑反驳，“我这么一个大大的帅哥在这里呢，阿晖充其量是个小帅哥。”

　　张老板：“逗人吧你，阿晖捯饬一下自己还不秒了你？”

　　想了想，张老板又嘿嘿笑了两下，玩笑性地推搡林余晖：“阿晖，去做上门女婿不？”

　　小郑好奇：“什么上门女婿？”

　　林余晖一言不发，径直到后厨干活，刚才收拾的碗筷已然堆积得像小山丘一般。

　　前厅，小郑和张老板还在喋喋不休。

　　“上门女婿啊，就是以后小九娶了阿晖，阿晖上她们家住，小九家有套老房子可以收租的。”

　　“真的吗？”小郑瞪大眼睛，话语里满是酸意，“这种好事竟然落不到我头上来？老房子啊，一年可以收租多少万啊？”

　　“根据现在的房租价格。。。”张老板掰了掰手指头，“一两万肯定有。”

　　“一年多一两万，那不美死。”

　　“而且她们家不是还有一小栋房子吗，就下边开牛肉面店，上边自己住的。”

　　“我靠！”小郑斜靠在前台，上半身不住地往前倾，“阿晖，这你还不从？而且小胖妹仔细看看还挺可爱的。”

　　林余晖捏着满是泡沫的碗：“你还不进来洗碗？今天不想下班？”

　　“来了来了，不过这正好啊，你直接上门，反正你家里也没什么。。。”

　　“啪——”张老板猛地一手打在小郑的背上，接着甩了一个使劲的眼色。

　　“哦哦。”小郑反应过来，急忙改口，“冲水我来吧，小学今天下午是不是没课，你去接小星吧。”

　　林余晖将剩下的几口盘子仔细擦拭干净，随即冲掉手上的浮沫：“行，那张叔我先走了。”

　　“嗯嗯，快去，别让小星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