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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们的女儿吗?”赵氏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再次睁开。
陈要春同样愣在原地,震惊地盯着远处耳鬓厮磨的一对小情侣,因为距离有些远,他们两个的脸并不清晰,但那把吉他还有在男生背上的女生着装跟出门时的自家女儿一模一样。
“老婆,怎。。。。怎。。。么办?”赵氏昌结结巴巴,“我们应该上去棒打鸳鸯吗?”
陈要春打了下赵氏昌:“棒打什么呢?我们先去楼上看,现在树影挡住了。”
“好好。”
两人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上楼,打开窗户,男生已经停下来了。
“你可以走?”
“没事。”陈九单脚蹦了下,“你看,我能走的,你回去吧,你妹妹不是在等你做饭吗?”
“哎哎,他俩在说什么?”赵氏昌身子往前趴,“那男生往回走了,我看不清楚脸。”
“你让开点!”陈要春不耐烦地推了赵氏昌一把。
“知道了知道了。”赵氏昌被挤到窗户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探着头。
陈要春的注意力更多放在男生身上:“那人是小九的同校同学吗?”
“肯定是啊,现在小孩子早恋还找哪里的小男生?”
两人面面相觑地静默良久。
陈要春开口:“那我们问小薇,她应该知道的吧。”
赵氏昌否决:“我们问她她肯定不告诉我们的,她跟小九更亲,怎么会跟我们告密。”
“有道理。”陈要春双手环臂,“那我们要怎么样?”
“这。。。。。我当然不知道。”
陈要春紧皱眉头:“那等她回来我们试探一下?”
“试探什么?”陈九瘸着腿,打开门,打断了两人,“老爸老妈,你们怎么在我房间?”
“你腿怎么了?”陈要春过去扶住她。
“不小心摔了。”
赵氏昌:“我下去拿跌打药。”
“快去。”陈要春扶住她到床上,看了下她膝盖上的伤势,“痛吗?”
“现在不痛了。”
陈要春心疼地盯了一会儿:“幸好你有点意识涂了药水。”
陈九悄咪咪地望了望膝盖上的药水,手捂住嘴,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陈要春盯着女儿,心想:也没准不是男朋友,就是朋友把她背回来的?可是趴在人家男生耳边说话是朋友?
她犹豫片刻,佯装不在意地随口一问:“腿都这样了,自己回来的?”
“对啊。”陈九没多想地回,毫无察觉到旁边老妈的脸色陡然一变。
赵氏昌拿着跌打药上来,递给陈九。
“老爸老妈,你们不做饭吗?”陈九拧开盖子,涂在自己的脚踝上,“我都饿死了。”
赵氏昌偷偷瞄了一下老婆狂风暴雨欲来的脸色,又瞥了女儿一眼:“你要吃什么?”
“我想吃炸鸡腿。”
“好,今晚做汤面。”陈要春猛拍桌子拍出重响,扔下一句话,就拉着赵氏昌往楼下走,留下陈九一个人坐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她又怎么惹到她老妈了。
。
出租屋里,林唯星斜靠在厨房门边,一脸漠然地望着不停摸着左脸的老哥:“哥,你脸过敏了?”
“嗯?”林余晖缓缓放下手,“没有。”
“嗯。。。。。”林唯星眯起眼,直截了当地问,“哥,你去见陈九姐姐了?”
林余晖将炒好的菜端到桌上,微微惊讶:“你怎么知道?”
林唯星捏起筷子,将豆角扔到自己嘴里:“要不然你还能干嘛去?不过你上次送了那种礼物,也亏陈九姐姐还跟你玩。”
林余晖讪讪地摸了下头发:“书作为礼物真的很烂?我觉得挺实用的。”
“烂极了,”林唯星蜷曲手指,提起一支筷子对着林余晖,“就像有人送你一个游戏机一样得烂。”
“也没到这种地步吧,她还是用得上的。”林余晖夹起厚厚的猪肉片到林唯星碗里。
林唯星咀嚼几下:“哥,我们最近有奥数比赛。”
林余晖了然地点点头:“你要参加吗?”
“参加啊,获奖了有奖金的。”
林余晖眼睫微颤,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你不用考虑钱的事情。你家长会什么时候开?”
“你要工作的话可以不用来。”林唯星低头嗖了口汤,“反正也不讲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家长会还是要去的。”林余晖再夹了一片到对面碗里,“万一只有你一个人家长没来,同学们会说小话。”
林唯星满不在乎地咬住肉:“说就说,你要请假还不如请假自己出去玩一天,干什么来参加这么无聊的家长会。”
“星期几?”
林唯星叹了口气:“星期四。”
听见声音的林余晖给了她一个爆栗:“小孩子年纪轻轻的,干什么叹气?少年老成。”
林唯星反嘴:“哥你的年龄也就是现在的高三小屁孩好不好?”
林余晖被堵得语塞。
接着两人默默吃饭,突然,林唯星冒出一句来:“哥,你不参加高考吗?”
林余晖捏着碗沿边的手顿住。
“我听我同学说不用上高中也能去高考的,哥,你不去上大学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林余晖温声问道,“有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林唯星摇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哥你去上大学的时候我可以呆在舅舅家啊。”
林余晖一口否决:“舅舅家照顾不好你的,他们自己要还债,家里很乱,而且你快要小升初了,不能随便耽搁。”
“那哥你就一直要做现在的工作吗?”林唯星闷声问道,“你完全可以上完大学找一个很好的工作啊。”
林余晖:“我没有觉得现在的工作很不好。”
“可是。。。。你一年除了春节的三四天你都没有怎么休息,每天上完班还要给我烧饭,做家务。更重要的是。。。。”林唯星的声音越来越低,“哥你明明这么厉害。”
。
“锋宇就这么走了?”
“走了。”
“怎么走的啊,我急急忙忙开车过来都不知道。”
“从楼上跳下来的,17楼。”
对面的人惊呼:“17楼!他是真的不想活!”
“听说掉下来的时候,一滩血,清都清不干净,泼了好大桶水都冲不下去。”
“造孽啊,我就知道什么股票啊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叫什么期权,这些玩意儿碰都不能碰的。”
“人家学金融的,做的不就这些?”
“学金融怎么了?学金融欠了这么多所以才跳下来,平平稳稳地生活多好,非得挣那么一口气,我之前就觉得这人疯疯癫癫的。”
“两个小孩怎么办?小孩妈走得早这可怎么办?”
“给锋宇那边亲戚带吧。”
“但怎么同时养两个小孩,压力不小的。”
“还能怎么样?找两个人,一边养一个。”
“哎哎,不过你们听说过没?”
“什么?”
“说他们家的大儿子生下来的时候,锋宇和盛艳找了大师给他算过命。”
“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你别不信,那大师说他就克亲近的人,你看,现在不也算灵验了吗?”
丧礼的灰暗一角,林余晖蹲靠在生冷的水泥墙上,头埋在身上似乎唯一有些温度的胳膊里,嘈杂的哭声和议论声如同一滩浑浊的水搅在他的耳边。
好冷,不知为何,明明是盛夏,他全身都冰冷无比,冷得他牙齿几乎要打颤。
“你小子懂什么啊?这批国债利息已经下不来了,你知道吗?这明摆着是能拿到钱的机会,杠杆加上一百倍也没什么问题!!”
“林余晖,你不要以为你做出几年的成绩,现在就比你老子了不起了!你老子都在里边摸爬打滚几十年了。”
“就相信老爸这一次好吧,我们到时候就一口气还掉这房子的所有贷款,我带你们俩去国外旅游,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什么都不想,你和小星想干嘛就干嘛,余晖,到时候,老爸给你上最好的学校,我们什么学费都不考虑。”
“你不是大学想去外边见识一下吗?做完这笔,老爸送你去,儿子,你什么都不用想了。”
应该阻拦他的,那个时候,应该阻拦他的,那天早上看到电脑上的曲线和数据,明明自己也明白的,明白这批国债利息未必不会下来,明明自己知道的,却没有拦住他。
一阵阵欲裂的头痛从脑中深处钻出,一点点蜿蜒向下,攫住了他的心脏,无尽的悔恨如同暴雨一般打在林余晖的心上,钻出无数的血洞。
墙外的声音陡然沉默,一阵细小的脚步声走到林余晖的身边。
林余晖一点点抬起头,对上林唯星黑亮得如同黑葡萄的眼睛。
“哥哥。”软糯的声音让林余晖整个人渐渐回温,林唯星低下头,白嫩的手指搅动着裙摆上精致的蕾丝边,因为人太多,她有些局促地说,“我想回家。”
“。。。。。好。”林余晖的嗓音已然嘶哑得不像话,他扶着墙,缓慢站起来,两只手捂住林唯星的耳朵,“我们回去。”
混沌的感觉渐渐从身体里抽离,林余晖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眼的是朦胧灰暗中一片斑驳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