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烈酒》lan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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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滴在浓郁的面汤上逐渐漫开，随即漾在面条的周围，最后渐渐隐入其中。

　　“哥你先不要跟陈九姐姐讲我们家的情况好不好，把她变成你女朋友，然后等她以后很喜欢很喜欢你了我们再说。”林唯星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她继续补充道：“陈九姐姐很笨，连鸡兔同笼都算不来，很容易被骗到的，只要哥哥你勾勾小手指。”

　　林余晖用手捂住笑：“你不要嘲笑她。”

　　林唯星默默观察了一下林余晖的表情。

　　笑完，林余晖垂下眼眸，感到莫名的一丝荒唐：“那对陈九姐姐会很不公平。”

　　“可是。。。。。”林唯星低头夹起番茄，闷闷道，“我很喜欢陈九姐姐。”

　　林余晖的眼眸漆黑一片，他叹了口气：“吃面吧。”

　　拉开窗帘，今夜恰是圆月，隔着一个帘子的林唯星在另一边已然打起了呼。

　　林余晖被吵得睡不着，半搭着眼皮子，百无聊赖地盯向了放在箱子上的牛奶。

　　明亮的月光照在牛奶最上边的银锡箔纸，映出粼粼的光，林余晖将下巴磕在手臂上，微微歪着头，望着那一片锡箔纸不知不觉入了神。

　　坡上的情景仿若重新在自己的眼前闪现，茫茫的一片橙光驱散了眼前的黑夜。

　　“我不会哦！”

　　他扭过头，只见女孩的手攥成两只小小的拳头，人站得笔直，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她的脸上是无比认真的表情：“我不会的！如果林余晖你突然不见了，我会很在意的。”说完，像是怕他不相信，她又愤愤地补上两个字。

　　“真的！”

　　落日的光围绕在她的身边，温暖又耀目。

　　林余晖闭上疲惫的眼，一股难以言状的酸涩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将头死死地闷在被子里，嘴巴张开，想努力克制住这样陌生的情绪。

　　“哥，要不。。。我们把陈九姐姐骗过来吧。”林唯星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而另一个似乎早已存在的声音此刻也趴在了林余晖的耳边轻声呢喃。

　　“是啊，快点把她骗过来吧。”

　　“如果有一天她突然不喜欢自己了怎么办？别的男生看到了她的好怎么办？”

　　“有可能的吧，自己再不给多点回应，陈九迟早会喜欢上别人的。”

　　“快一点吧。”

　　“如果告诉了她，她肯定会放弃的吧，自己对于她就变成了一个累赘的存在。”

　　越来越多的声音充斥在耳边，嘈杂无比。

　　林余晖伸出手，慢慢握住那瓶牛奶，冰凉的杯身透过指腹的温度让他逐渐冷静下来，他掀开被子，半起身，环视起了周围。

　　修车店附近能租到的房子很小很破，一年经常断电断水，周边是连漆都没上的水泥墙，连林唯星从小到大，用的餐桌和书桌都是同一张。

　　林余晖靠在后边凹凸不平的墙上，整个人彻底平静了下来。

　　。

　　当天晚上回到家，陈九成功享受了一波别人家孩子的待遇。

　　陈要春捏着成绩单，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给陈九疯狂夹菜：“吃这个，糖醋排骨，妈妈特地给你做的，还有鱼。”

　　赵氏昌开了一杯啤酒，喝得满面通红：“一次月考进步一百名，十个月不就进步一千名了吗？这样下去，我们家小九不是要考清华北大了吗？”

　　“想得美，哪有这么容易，不是都说了吗？名次越靠前越难进。”

　　赵氏昌：“开个玩笑嘛，女儿要买什么？”说完，嘿嘿笑了两下，“你妈给你买。”

　　陈要春白了他一眼。

　　趁着氛围好，陈九立马道：“我想要吉他。”

　　“别想。”陈要春一把否决，“现在你不能玩这些东西，都要高考了。”

　　陈九低声嘀咕：“那干嘛要问我想买什么？”

　　吃完饭，陈九来到后厨，自家老妈正在腌泡菜，陈九捏起一块酸辣萝卜到嘴中。

　　陈要春拍了下她手：“还没泡熟呢。”

　　“妈。。。。。”陈九瞥了一眼正在外边翘腿看电视的老爸，“我真的想买吉他，而且二手吉他也不贵。”

　　陈要春油盐不进：“不行。”

　　“妈妈~~~~~”陈九开始拖腔带调。

　　“不行，那东西会影响你学习的，现在以高考为重。”

　　没辙的陈九思索片刻，使出了自己的终极大招：“妈，我用一个秘密跟你交换。”

　　“你秘密可多着了，谁稀罕你秘密？”

　　“老爸的。”

　　陈要春眯起眼：“你爸？你爸哪里有秘密？”

　　“就是有啊。”陈九瞥了一眼陈要春的脸色，果然很差。

　　陈要春扯开一次性手套：“快说！”

　　陈九嘟起嘴，伸开手掌。

　　陈要春狠狠拍下去，陈九吃痛得面目扭曲。

　　“快给我说！”

　　“不行。”陈九坚持住，“老妈你得先给我，就把上一年压岁钱给我就行。”

　　“什么压岁钱，压岁钱都放银行了，以后给你读大学的。”

　　陈九不服：“压岁钱不是我的吗？那我要自由支配。”

　　陈要春单手叉腰，一字一顿：“行，给你了，你爸的事，快点说。”话音落下，陈要春掏出一百块给陈九。

　　陈九接过钱，心怀愧疚地斜眼看去，只见赵氏昌正看着肥皂剧，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情节，正乐呵呵地拍着大腿，毫无自己即将陷入水深火热的自觉。

　　“其实。。。。。”陈九开始慢慢道出捞油水的事情。

　　两分钟后，陈要春打开后厨的门：“赵氏昌！！！”

　　赵氏昌被惊天动地的吼声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他踏着小碎步，望着走出来的陈九，满脸不安地拉住她的衣袖：“你妈她怎。。怎么了？”

　　陈九捏住怀里的100块，心虚地搪塞：“老爸，你进去就知道了。”

　　。

　　“在学习的路上，我始终相信着一句话，那就是天道酬勤，大家看看这次的陈九同学就知道了，进步了一百多名，从我们班的倒数第一往上跃了好几个名字，同学们啊，高二，你说它晚吗？确实晚，离我们高考就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了，但！”赵世明铿锵有力道，“你说它还来得及吗？绝对来得及！”

　　张蔷薇用手臂拱了拱旁边沉迷于吉他谱的某人：“喂喂，陈九同学，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

　　“被老师表扬的感觉，还真是活着活着什么都能见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被老师表扬。”

　　陈九嗤了一声：“小心我努力过头超越了你，到时候你可不要被嫉妒之心蒙住眼。”

　　“嘿——”张蔷薇说，“够拽的你啊，你有本事就超啊，正好我们去上同一所大学，以防你上大学被人欺负。”

　　“什么啊，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会被人欺负？”陈九蔫蔫地望了一眼还在台上激情演讲的赵世明，“班主任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啊？”

　　“这不是挺好的吗？在说废话，总比听课有趣一点。哎，对了，你爸最后怎么了？”

　　“上交了所有的油水。”

　　张蔷薇：“你这个女人太狠了。”

　　“所以他最近跟我绝交了，每天我回家他都当我是个透明人一样。”陈九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但，没有舍弃就没有收获，这是至理名言。”

　　张蔷薇：“。。。。。。我为叔叔感到心寒。”

　　“我最近！”陈九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手指做出动作，“学会了扫弦，你要不要过来我家听一听？”

　　“听个鬼，我现在每天下午要去补习班。”张蔷薇翻开试卷，将错题一点一点往本子上整理。

　　“补习班？”陈九惊奇地说，“你周末不是有补习班了吗？”

　　“不是周末的，是每天下午的补习班，我爸妈给我报了英语，说是我这次英语太差劲。”

　　陈九抓起她的成绩单，看到了上边显目的130，还有数字为34的年级排名，她沉默了片刻，心想：这可能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吧。

　　“你呢，”张蔷薇一边贴上胶水一边问，“你爸妈对你都不着急吗？”

　　“急啊，但急又没有办法。”

　　“那周日上午刘老师的数学班你去吗？”

　　“不去。”陈九斩钉截铁。

　　张蔷薇瞠目结舌：“你还真敢啊，我们班应该除了你都去吧。”

　　“为什么要去？在学校我就听不太懂她讲课，周末我为什么想不开还要过去受罪？”

　　“这不就是人情世故嘛，”张蔷薇凑近过来，放低声音，“你就不怕你不去她给你小鞋穿。”

　　陈九：“我就在高中读个两年书，她还能给我多小的鞋？再说，她人也忒不道德了，她就是靠着年级教导主任的权威在那边开补习班，这不是强制性收费吗？”

　　“哎——我也不想去，但我爸妈强逼我去，毕竟她管保送的事，就怕我不去她临门一脚把我的事情搞黄，你知道的这人心眼小得跟针一样，”张蔷薇叹了口气，满口怨愤，“本来周日上午是我唯一的空闲时间。”

　　陈九安慰地拍了拍她：“我没办法共情你了，毕竟我还是一个在专科线挣扎的人。”

　　叮铃——下课铃声响起，这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

　　陈九一站起来就是拿包准备走人。

　　“你干什么去啊。”

　　陈九嘿嘿一笑：“去吃炸酱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