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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毒舌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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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富贵大闹揽月茶庄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到了白鹭书院。

      因宿醉未消而昏昏沉沉的书生们这会儿倒来了精神,聚在一处话闲,“怎么说?那何富贵是想强娶顾娘子?”

      “可不是,我听说,昨日还去了春来酒馆说要订最好的酒,等到了时间,一律送到何府去。到处宣扬自己要和顾娘子定亲,也不知道现在脸疼不疼?”

      “肯定疼,我都替他臊得慌。”

      ……

      这种与顾娘子沾边的消息,众人不由就想瞧瞧方清越的态度,二人的传闻甚嚣尘上,所有人也只敢私下淘些话本子来看,哪里敢当面说三道四。

      这会儿逡巡着找人,才发现当事人并不在。

      “说起来,今日怎么不见子澄兄?”

      有个陪着自家少爷的机灵书童在旁边接话,“昨日山长身边的书童去春来酒馆传话来着,想是有什么特别的事,今日方公子并没有来书院。”

      一群人心里自然各有猜测,“子澄兄怕是在丹阳待不了多久喽。”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抛出自己的想法,“是府州那边有动静了吧?”

      大家暗自点头,一时又是羡慕又是钦佩,突然有人转头问了时涛一句,“修远兄,你怎么看?”

      一道道目光钉过来,时涛波澜不惊地继续翻书,时不时提笔写写批注,并不理会他们的看似调侃,实则为难。

      谁不知道时涛与方清越不对付,方清越刚来书院那会儿,长得白净清秀,年纪不大个头突出,一眼看过去鹤立鸡群,还没正式入学就把一群自视甚高的读书人给比了下去,那会儿看他不顺眼的人何止时涛。

      只不过时涛常年是书院第一,总是比别人更傲气些,对这个飞来横强不免生了些敌意。

      方清越不像其他人一般挑灯夜战,手不释卷,依旧以惊人的速度将他们全部甩在了后面,车马难及。

      要说谁最难受,那必然是时涛。

      方清越没来之前,看不惯时涛的人也很多,一见高岭之花跌落神坛,谁不想上去踩两脚,刺两句,即便,时涛本就比他们强。但只要有人压时涛一头,他们就觉着身心舒畅。

      时涛沉默不语,心里却并非静如止水。

      方清越要去青和书院了?

      他惊讶于方清越的能力,这会儿从指尖都磨出了几分难言的焦虑和无力。

      他想起八年前的季春,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不算合身的粗布麻衣,腰间扯着一条不齐口的布带,头顶的绑带与腰间同出一处,背靠一棵桃树正静静地翻书。

      落花清风,鬓发飞扬。
      五陵少年,举世无双。

      这便是时涛对方清越的第一印象。

      有些人天生便是焦点,有些人天生就赢了别人许多。

      那一身连破布也遮不住的少年气度与光华是多少人东施效颦学不来的。

      时涛当时便有几分泄气,自古潘安君子掷果盈车,左思也照样能使洛阳纸贵,他不甘心,便想在才学上与方清越争个高低。

      他挤出功夫非要在天文数学上有所深入,自作聪明地想给方清越一个下马威。

      他抛给同窗们一个问题,“勾广三,股修四,径隅几何【1】?”

      果见众人苦了脸,以绳做量,就地比划,各寻方法,唯独方清越不予理会,甚至兴致缺缺。

      时涛冷哼着上前,笑问他是不是不敢试试。熟料方清越并不看他,脱口而出。

      “若求邪至日者,以日下为勾,日高为股,勾股各自乘,并而开方除之,得邪至日【2】。径隅五,你既是故意显摆自己看过《周髀算经》,我何必上赶着让你难堪。”

      这句话当即叫时涛红了脸,难堪至极。

      “时修远,这就过分了,笑话我们看的书少吗?”
      一时之间,就有不少声音跟着应和。

      方清越瞥了众人一眼,淡淡开口,“我也是第一次见人把没见识叫嚣得这么理直气壮。古来大家都是积少成多,是你们自己给了别人嘲笑你们的资本,不知自省才是大忌,你弱便是原罪。”

      一群人傻了眼,又说不出反驳的话,不禁奇怪方清越究竟是站哪边的。

      彼时,方清越还是个生人勿进的冰块。

      时人慕强,时涛也不能免俗,方清越的确厉害,谁也不能否认,谁也不免崇拜强者,方清越能去府州,他羡慕,但更多的是与有荣焉。

      但说到另一件事,时涛就有些好奇。
      方清越这样的人喜欢一个女子该是什么样子?即便丹阳人以口成书,几乎将方清越与顾小娘子的故事说得栩栩如生,版本丛丛,时涛还是丝毫想象不出方清越与一个女子执手相看泪眼,互诉衷肠的画面来。

      那场景刚在脑中成型,就因太过诡异就理智叫嚣着强行退散。

      不止时涛,白鹭书院的书生们都觉得匪夷所思,但谁也不曾与方清越真正亲近,谁也不敢当着方清越的面寻求解答。

      时涛甚至怀疑,故事的男女主人公当真知道他们是暴露在整个丹阳的眼皮子底下谈情说爱吗?

      正走神间,门边有抹紫色身影小心翼翼地流连片刻,随即又悄无声息散去。

      时涛长叹口气。
      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3】。

      ·

      方清越这一日都不曾去书院,众人也只能将那些个八卦闲心咽肚子里。

      此时的方清越正信步来到那片他初来丹阳的后山。

      天气连着晴了两日,山林间数日的潮气散了不少,盛草连枝肆意伸展的林间小路这会儿也土质厚实,不见泥泞,暖阳倾泻,鸟鸣啾啾,间或几只鸟雀振翅互逐,一派生机万象。

      全然不似多年前那个死寂阴暗,寒冷透骨的雨夜。

      感觉自己的血液从洞开的伤口处丝丝渗透,一点一点变冷,一寸一寸地让黑暗与死亡将他紧紧包裹。

      现下暖风和畅,好似单单撇开了他。
      还没靠近那片故地,那种彻骨的绝望似乎跨越了那个夜晚,穿透了长久岁月,直直刺穿他的脏腑,他手指微蜷,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不行,来多少次还是不行。

      即便过去了十年,他还是被过去捆绑,只要一靠近这里,他无异于再来场凌迟。

      恍然间,有道清凌凌的声音破空而来,带了温度,一下子将他拉回现实,他这才感觉身上暖烘烘的,沾了阳光的温柔。

      “方子澄,方子澄。”

      “方清越,你怎么”不理我?

      方清越回头看去,只见女子盘着双髻,耳边两条红色发带翩跹,茉莉黄短袖衫,淡米粉百迭裙,一眼看过去像山林间成精的蝴蝶,偶尔有束光斜射下来,将她整个人映得熠熠生辉,似乎那光是从她身上透出来的,亮得刺目。

      她这会儿正提着裙摆朝他这边走来,手里拿着一束精心搭配的野花,唇边一抹笑,明眸皓齿,像山巅莹莹的一抔雪。

      方清越眼里浮上笑意,忽而想起昨夜灯下躲闪的眼睛。

      这会儿瞧着,她倒比昨夜顺眼得多。

      昨夜看着,像个自带鬼火的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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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毒舌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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