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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手心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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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越视线落过来的时候,顾钰也少不得打量方清越。
红日高悬,刺目的光被丛林间的簌簌绿叶一稀释,落下来时已经柔和得不像话,树影婆娑间,方清越眉目如画,清隽非常,一双凤眼墨色深沉,几乎能将人吸进去。
顾钰恍惚间也迷了眼。
方清越淡淡看她,眼尾沾了阳光的温度。
顾钰恍神间已经走近。
还没入夏,脚边的春草已经漫过膝盖,大有与总角小孩比肩高的趋势,顾钰顺手从一团正开得烂漫的小黄花丛递过手去,一时间没站稳,还没来得及惊呼已经被人捞在怀里。
“小心。”
硕大的掌心擦过她的腰际,带着滚烫的温度。
顾钰有点耳热,浑身不自觉僵硬。
她攀着方清越的胳膊站稳了些,埋在他胸前的脑袋抬了抬。
昨夜她没敢靠得太近,现下与方清越隔衣相贴才发现这人比她高出许多,自己堪堪到他的胸膛。
顾钰轻轻推了推他,声如蚊呐,“多谢。”
方清越见她可以站稳了也便放了手,指尖捻过手心,有几分滚烫。
他下意识打量,讶异手掌间不盈一握的腰肢,感觉稍稍一用力就要断了。
山林间的虫嘶鸟鸣越发突兀,顾钰小心地蹲下身子,重新靠近那片小黄花丛。
她没将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兴致勃勃问他,“你刚刚一直不动,神情不大对,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说完又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这么说话不是叫方清越知道自己一直在远处偷看吗?
顾钰笑笑,想着一揭而过,不料方清越没深究,回答了她的问题。
“没什么,迷路了,不知道往哪儿走合适。”
顾钰偏头看脚下密密麻麻的草堆,又抬头看他,“没事,不常来的话是不好找,你要是想去后山逛一逛,我带你去好了,这一带我还算熟的。”
方清越下意识拧了眉。
顾钰自然看到了,讪讪然。
没等顾钰告别,方清越盯着她说了句,“那麻烦了。”
顾钰松了一口气,感觉昨晚的礼物送得不错,至少两个人都可以同行了,一来二去,也算能互相照应的关系了。
方清越不是看不出来顾钰的刻意接近。
两人左邻右舍那么多年,也没有说过几句话,骤然亲近,方清越也想不到别的理由。
他身边多的是扑过来的狂蜂乱碟,用徐忆安的话说就是,“别说你现在是个厉害的读书人,就算你是个种田的,凭着这张脸,多的是上门求嫁的。”
方清越当时没给他一个眼神,这会儿猛然觉得徐忆安除了读书不开窍,其他方面脑子也算灵光。
他不由又打量起了正在整理那一团花束的顾钰。
她很会搭配,那花束经她一双细嫩的纤指一拨一转,确实赏心悦目许多。
她的脸在那锦簇的花团后熠熠生辉,仿佛有波光在流转。
徐忆安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咱们丹阳县能叫得上名字的美人不少,但要我说,顾家娘子当真是独一份的,你且看吧,那姑娘一及笄,上门求娶的人能把她家的门槛踏平了。”
顾钰抬头笑看他,招呼他跟着她走,说后山有一片红豆杉林,这个时候正是浆果成熟的时候。
“我每年这个时候都来这里采浆果,能当小点心吃,还能做点饮子喝,若是想还可以酿酒,做菜时调味调色也很有意思……”
方清越默默听着,点点头,不知不觉跟着她越走越远。
见两人身影瞧不见了,躲在暗处的两个人着急回去报信,从两棵树后旋出身子,低着头往回走,不期然撞得眼冒金星,嘴里“嘶嘶”得喊。
“不长眼睛啊!”
“走路不看路啊!”
两个人皆是跋扈惯了的模样,恨不得抬出自家的主子把对方压下去。
“你个丫头片子,今儿得亏你是撞见我了,要是我家少爷,今日总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丫头也不示弱,嗤笑道:“呵,你家少爷?你要知道我家小姐是谁,看你这会儿还敢不敢撑大嗓门和我叫嚣?”
悬在枝头的一只鸟被二人扰了清梦,一振翅扑扇了老远,把两人俱吓得一个激灵。
两人讪讪地闭了嘴,一哼一呸朝两个方向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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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一路跑去了东街的茶寮,在楼下喝了杯小二摆在门口的茶水,火急火燎往二楼奔,一推门就喊:“不好了小姐,那顾娘子和方公子相伴去后山了。”
茶寮并不隔音,这一嗓子喊出来,附近的一些人都听见了动静,皆是挤眉弄眼,互使眼色。
关月恨铁不成钢,“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青团被关月一瞪,自知失言,抿嘴走近,小声说起来,“小姐,我看清楚了,那顾娘子肯定是早有预谋,人方公子本来就是一个人去的,是她非把人叫住和人一起的。”
这几日下来,关月的心本就在油锅里翻来覆去的煎,一听这句话,心里便有几分认定是顾钰再纠缠方清越。
她与方清越虽不毗邻,但相处的时间肯定比顾钰久,怎么能被顾钰截了胡。
想着,她决定回去找父亲说和说和,若是父亲和方清越提一提亲事,一定能从方清越嘴里探出些口风。
青团不知道自家小姐在想什么,见她不说话,但嘴角勾了几分,心下稍安。
正想着要不要说顾娘子精心打扮了一番,瞧方公子的样子像是喜欢的。关月抬眼看过来,一脸无语。
“你刚刚那句怎么不大点儿声?”
青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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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香楼里人挤人,天宝左一绢帕右一香袖被轱辘进楼上的单间时,不由抹了抹前额虚浮的汗。
自家少爷正在美人堆儿里喝酒,那些女子□□半露,衣服寥寥几片,叫他捂眼不是,不捂眼也不是,拘谨地捏着袖子站在一边。
何富贵在他进门时便看见了,见他缩着个身子像个无所适从的耗子,大笑起来。
“我看你别叫天宝了,改叫耗子算了。”
这天宝可不应,“耗子”听着就难听,叫天宝多好。
何富贵也不和他计较,叫身边的莺莺燕燕散去,听天宝的消息。
哪知楼里刚得了脸的红衣不开心了,拉了一把何富贵就要撒娇,“怎么他一来就叫我们姐妹出去,难不成何少爷喜欢男的?”
何富贵冷冷瞥了她一眼,看着自己袖管下漏出来的半截疤似笑非笑。
红衣一惊,手也有几分颤,悻悻然甩袖出去了。
呸,不过是有两个臭钱,真以为老娘稀罕你!
疯子一个!
天宝笑得一脸谄媚地靠上来,手脚麻利地给何富贵面前的杯子满上酒,张嘴道:“少爷,我这次是真瞧清楚了,顾娘子和那姓方的一起去后山了。”
何富贵撩起眼皮看过来。
天宝挤出个笑脸,“肯定是那姓方的早早在半路截顾娘子,早有预谋,顾娘子想等他走了再去的,偏生那姓方的就在那儿堵人,顾娘子没法子才与他同行的。”
“所以,按你的意思,传言里说得那些两情相悦都是扯淡?”
天宝嘴里应着,心里开始打鼓。
瞧顾娘子的样子,瞧着还挺开心,他还真说不好。
何富贵嘴角咧开一抹笑,“那便成了。该准备的接着准备,过几日请人上门提亲便是了。”
天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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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顾钰和方清越从后山出来,丹阳县的风又刮了起来。
都道,顾娘子和方相公去后山幽会了。
月娘这下彻底坐不住了,连何平也没心思拨算盘。
何平又灌了一壶茶下肚,嘴里咂摸几分,“月娘,阿钰这是铁了心要和那小子在一块儿了,给她放了半天假都偷偷去和人见面……”
说着,他有几分惆怅。
若是他看得再紧些,也不至于出这些乱子。
两个人的亲事还没定,这都传成什么样了!?阿钰岂不是一辈子都得和这小子绑一块了?
月娘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但她知道顾钰的个性,什么东西都放明面上,断不会有幽会一说。
更何况,她刚耳提面命过。
难不成是姓方的那小子故意制造机会,阿钰性子软,他软磨硬泡几分,未尝不会同他出去?
“这样,今晚我再去找阿钰聊聊,你拿几壶酒去探探方清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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