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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绊住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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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酒馆二楼雅间。
“说到金童玉女,自然是顾娘子和……哈哈哈哈”
不言而喻,众人相视一笑,皆是没把主人公的名字挂在明面上。
“对对对,才子配佳人,天造地设。”
……
酒过三巡,白鹭书院的书生们都喝得有几分上头,说起话来也越发口无遮拦,肆意调笑起他们平日都不甚敢亵渎的书院案首来。
秦望飞也在席上,脸色并不怎么好,但他面色黝黑,生了副虎相,即便垮了脸,别人也觉得是肤色使然。
他对面的青衿公子谦谦恭礼,神采英拔,一举一动总看着要比别人要赏心悦目。
此刻那人唇角抿成一条线,淡声道:“喝酒伤身,诸位还是少喝些为妙,省得上头说些胡话出去,白鹭书院也跟着丢脸。”
众人悻悻闭了嘴,呵呵干笑:好好一个美男子,就是长了张嘴。
在座的书生们虽晕晕乎乎,但毕竟是沾了方清越的光,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又是读了多年圣贤之书的人,一个个愧了脸,纷纷举杯赔罪。
“方兄说得极是,是我们过了。不论身处何地,我们都应该谨言慎行才是,多谢方兄教诲,吾等受益颇多。”
“对对对,受益颇多。”
“来来来,我们来举杯谢过方兄。”
……
方清越举起酒杯还礼,最后冲始终盯着自己的秦望飞致意,抬手将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秦望飞看着对面的少年举止洒落,一双凤目含情若笑,眼下一点泪痣略显凉薄,仿佛嘴边的那抹笑都是他醉态昏沉下看到的错觉。
秦望飞一言不发,又灌了一杯酒下肚。
他虽是酒馆掌柜的儿子,说是在酒缸里泡大的也不为过,喝到现在,他已经觉得胃里火辣辣的,似是有把火在烧,竟是有些醉了。
但方清越在方大夫家中长大,几时接触过酒?到现在居然面不改色,依然行止端方。
他心里闪过说不清的情绪,堵得慌,却听楼下小五笑呵呵地敲门进来,直奔上首的方清越,咧着一张嘴,凑到桌子边就开始耍宝。
“送喜送福的来喽!喜鹊喳喳把喜报,长案提名人欢笑,小子不论迟来早,都请相公赏个好!”
一桌子人捧腹大笑,拍掌叫好,都含笑给了他几分赏钱。
方清越眼里划过笑意,递了五枚铜线到小五手里。小五乐得找不着北,连声道:“谢谢诸位相公,谢谢子澄哥,子澄哥大气。”眼风掠过来,又看了眼秦望飞,连连叹气。
秦望飞被他看得心烦气躁,瞪他一眼道:“底下不忙了?你怎么一天天都有空四处溜达。”
小五歪头一甩布巾子,比手画脚起来,像只不安分的小猴子,“不忙了,不忙了,底下人等着看眼书院案首,人也看见了,酒也喝了,得了趣,这会儿早都散了。掌柜的要我来问问,咱们这桌还有什么要添的没有,请诸位千万吃饱喝足了再回去。”他连连拱手,很会来事儿。
众人一哄而笑,都道吃得好极了,不需要添了,多谢掌柜的厚爱。
秦望飞缓了脸色,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瞥了眼方清越,脑中闪过书院桃林里独自垂泪的袅袅倩影,又暗自神伤起来。
也难怪关小姐钦慕方清越却从不正眼看自己~
方清越的视线瞥过角落的秦望飞,懒得理会他快溢出来的幽怨之气。
等一桌子人躺得四仰八叉,仪态全无,方清越扫一眼还在盯着自己的秦望飞,声音渐冷,“秦兄莫不是还想再喝两杯?”那话听来是说喝酒不差,但秦望飞迷迷糊糊中竟听出了“秦兄莫不是还想再挨两刀?”的错觉,一时晃了神。
秦望飞甩了甩头,迷迷瞪瞪卷了袖管,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喝!我还要喝!”说完便听“咣当”一声,头猛地砸在了八仙桌上,一时倒头不起,显然是醉过头了。
方清越敛了神色,眉目清冷,不复先前,“秦兄,好生休息,在下这便告辞了。”说着,唤了小五上来,“小五,望飞兄有些醉了,你好生照看,我现下有事便不留了。”
小五狗腿般地点头应和,忙说不碍事,又转头扯着嗓子叫掌柜的上来,张二娘一听是这屋叫人,抛了手底下的活计,三步并两步跑了上来,开门就喊:“怎么了?”
张二娘是个寡妇,独自撑起了一家大酒馆,性格泼辣凌厉,还有一身汉子般的蛮力。
小五双手驾着秦望飞,有些扶不住,堆笑道:“掌柜的,望飞哥喝醉了,我拖不动他。”
张二娘哪儿成想自己儿子还能喝醉,扶过秦望飞时一脸惊讶地看着玉立在侧的方清越,见他眼下清明,温和有礼,谈吐清晰,吃惊道:“方相公,你,你没喝醉啊?”
方清越拱手一礼,“小生沾酒沾得少,并没喝几杯。”
张二娘点点头,感叹不愧是案首的材料,这种场合也懂得饮酒克制。
此人与自己儿子同窗,将来或可有所帮衬,心下有了计较,话语间多了几分恭维,“是这样啊,真该叫望飞学学,那,方相公可要找间屋子休息?”
“不了不了。”
小五脑子还没跟上,嘴里先跑了火,“子澄哥还……”嘴张了半截,在张二娘的眼神里败下阵来,没了声息。
他想着方清越得了好消息第一时间定是想让顾娘子知道,这会儿却被酒局绊住了脚,自然归心似箭。
张二娘哪明白小五的花花肠子,两眼瞪着他,小五浑身发毛,呵呵干笑两声,囫囵道:“方才,方相公说有事呢。”
张二娘乜了小五一眼,见方清越点了头,方笑着对方清越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方相公了。”
方清越颔首一礼。
等张二娘一出去,小五又恢复了几分生气,不敢耽误方清越,只客套几句后就将人送出了酒馆。
他目送着方清越走远,自己则靠在门边的柱子上偷懒,饶有兴致地笑看几个从方清越身边经过的姑娘。
都是春晓街来往的常客,素日大大咧咧,此刻却含羞带怯,寸步迤逦,逗得他捧腹不止,笑得四仰八叉。
几个姑娘自然瞧见他的动静,白眼也翻得矜持几分,等方清越错身离开,便跺脚哼声,红着脸大步跑远了。
小五骤然有几分不好意思,低头挠了几下后脑勺,方一抬头,脸上怼过来一张脸,吓得他立时跌了个倒仰,跟见鬼了一般。
可不就是见鬼了么?
“何,何少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这何富贵往日仗着自家有钱在丹阳县横行霸道,之前还有父母管教,如今二老咽了气,谁还能制住这个混世魔王?
何富贵见他一副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模样,心情大好,鲜见得回了一句。
“爷问你话呢?你倒好,眼睛耳朵全是摆设,也就这张嘴凑活。”随即眼睛上下一扫,不由分说便冒了火,一脚便招呼过来,“滚,爷跟你个废物废什么话,快,带路,爷要和你家掌柜的商量一桩大买卖!”
“大买卖?”小五堪堪躲过一脚,爬起来小心地一旁伺候,下意识接话。
一柄扇子冲后脑勺狠狠敲来,小五“斯”一声立时捂着头噤了声,却听何富贵倨傲道:“爷的事也是你这种贱民能打听的?”
“是是是。”小五从善如流,把好奇心咽肚子里,脑袋里嗡嗡作响。
反倒是何富贵先憋不住了,大摇大摆进门前留下串话,“跟你说了吧,爷要定亲了!”
!?
小五缩着身子点头,呆立当场,半晌回了神在心底暗骂。
呸!谁家正经姑娘愿意嫁给他啊!
再说,他家二老刚去半年,尚在孝期,何富贵是真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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