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谁相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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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白鹤桥，就到了春晓街。
春晓街瓦市柳巷林立交杂，聚集了丹阳县最热闹的人气儿。
还没进巷，就能听见西楼月娘改编的《天仙配》又在演出，正唱到刘永与七仙女分别的凄婉之处，底下早有多愁善感的姑娘悄悄抹泪，但总有些附庸风雅的汉子在底下呵呵哂笑，“董永和七仙女后面在一起了，诶呦，哭早了吧！”
堪得姑娘几个白眼，这一日也算不虚此行。
春来酒馆的酒香溢出来，一到交叉的小道口还记得拐个角，将好酒之人通通勾进酒馆。门口招客的小二都嫌多余，一面扬风的酒旗便是最好的招牌。
门口的小二一见顾钰来了，笑得合不拢嘴，忙用手招呼，“顾娘子，你来了。可是要找掌柜的？快快快，快进来。”
顾钰偶尔试酿些新酒给春来酒馆的掌柜的品鉴，与酒馆的人也算相熟。她摆了摆手，眼睛却落在只进不出的人流上。
门外的人潮像寻到蜂巢的蜜蜂一直往酒馆里涌，着实热闹。
虽说春来酒馆的生意一惯不差，但何曾有这样填街塞巷的时候，她不由问了句，“小五，怎么这么多人？今日可是有什么大事吗？”
小五有些吃惊，走到边上和顾钰扯嘴，“顾娘子，你还不知道吗？府试放榜了，子澄哥又得了府试案首，县令在我们酒馆里摆了席，这些人听说子澄哥连中两元，上赶着要看看案首的模样，都来讨杯酒喝。诶呦，这场面，啧啧。”
小五摇头晃脑，啧啧称奇，嘴里像灌了二两酒，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顾钰这才记起府试刚过不久，原来方清越又得了头名。
子澄是白鹭书院的山长关师给方清越起的字，据闻关师特别看好方清越的才华，对方清越赞不绝口，二人相处亦师亦友，关师甚至想举荐方清越去府州入学，但又着实舍不得。
丹阳县不算大，历年出来的秀才不多，举人更是寥寥，关师算一个。关师早年在袁州府底下的小县城做过县令，后来辞官回乡便做了教书先生，办了书院。
说起白鹭书院，丹阳县的人多少都带着仰望尊崇，不消说里面出了个让山长处处称道的人才。
丹阳人夸起人来可不嘴软，有的好词全往上堆，方清越俨然成了丹阳人捧在手心的香饽饽。
“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才识过人，大有古圣遗风，名士风流……”
顾钰想起二人的星星数面，寥寥寒暄，第一次觉得这种话倒也不算恭维。
“吶，你看。”
小五用下巴一抵，示意顾钰抬头看二楼的红绸。
“哈哈，我们掌柜的儿子也过了，虽说年纪大了点，但是掌柜的这两日已经乐疯了，那红绸搞得比成亲还喜庆，都摆了一天了！望飞哥面皮薄，二话不说就要扯了楼里的红绸，你瞧瞧，就剩那一块了，掌柜的说什么也不肯撤，一群人又是拉望飞哥，又是拉掌柜的，要撤不撤的，别提多热闹了。”
小五呵呵呵笑，喜上眉梢，透出股活泼精灵气儿来。
顾钰眼里也浮上笑意。
他突然记起来问她，“对了，顾娘子，你要不要也进去看看？今日上门的都能讨一杯免费的酒水喝，不喝白不喝。”
顾钰摇头，她向来不喜欢凑这样的热闹。
小五怒着嘴挠头想了想，转头乐呵呵道：“哦，明白了，这人多眼杂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有话回去说，回去慢慢说。”
顾钰自觉小五的话里透着股古怪，回去说？说什么？还没来得及细问，却见小五神秘兮兮凑过来，压低声音还有话要说。
小五觉得自己有必要提点一下顾钰，“顾娘子，你回去了记得备点礼物送过去，所谓礼轻情意重……”
顾钰下意识皱了眉，敢情回去说的对象是方清越……
小五眼珠滴溜一转，话语委婉了些，“这人与人嘛就得多走动走动，以后子澄哥真成了官人老爷，时移世易，有些事要趁早打算。”
顾钰听得有些糊涂，小五则口舌翻飞，“官人老爷一句话，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不是都得，听人家的？”他其实想说“任人宰割”，届时大老爷翻脸不念旧情娶了别人，那顾娘子上哪哭去？
点到为止，话囫囵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见他眼角飞跳，顾钰哑然失笑，点头应了，叫他别管她赶紧去招呼客人。
小五料她听进去了，会心一笑，那点心眼子在肠子里来回滚：最好两人赶紧定亲，别等到后面生变。顾娘子性子好，以后走不了子澄哥的门路，走顾娘子也是一样的。
随即乐得招手去了。
回石头巷的路上，顾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一路上还在琢磨。
多条人脉多条路。
要不真按小五说的，送个礼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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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什么好呢？
一旦决定送礼，顾钰又有些苦恼，既不想太敷衍，又不想花钱。她向来财迷，赚钱不易。别的不说，要动她的钱袋子她就格外肉疼。
是以，等她经过东街的正书堂时，竟在外面纠结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最后还是书肆里的林文珠见她在门外踌躇了半晌，才笑盈盈地请她进去。
顾钰有些不好意思，但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肉疼就肉疼吧。
她在书肆里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扫了很多遍，林文珠一边陪着她转，一边介绍，各种诗集、史册、画卷如数家珍，见顾钰都没有要买的意思，又带着她去了书肆里的角落，含笑道：“这些都是最新最流行的传奇小说话本子，你是不是想找这些？”
顾钰见她误会了，忙道：“林姐姐，我不是给自己买的，我想买来送人，有没有那种……”
她还在组织措辞，在林文珠看来却有些态度遮掩，欲盖弥彰，她稍一思索，随即了然浅笑，使了个眼色，“哦，明白了。可是想要那种书？”
那种书？
不待顾钰深想，林文珠拉过顾钰的手拍了拍，“不要不好意思，我这里有些孤本，不轻易拿出来，你想要姐姐我就忍痛割爱了。”
说完，还冲着顾钰挑了挑眉，眉梢眼角都是风情。
顾钰没看懂林文珠传来的信号，只在心下琢磨：孤本！想来是不轻易示人的好东西。
既然是好东西，当礼物自然也不寒碜。只是这样的好东西，价钱也必定不菲……
她秀眉微蹙，嘴唇抿了又抿。
送礼是门学问，讲究投其所好，拍马屁得拍对地方，方清越在白鹭书院读书，涉猎甚广，随意拿本书送去，显得诚意不足，日后他未必记得起她这号人物，这钱岂不是没花在刀刃上？那样的话，顾钰大抵会更肉疼。
她思来想去，觉得咬咬牙，勒勒裤腰带也没什么。
所以，她在林文珠揶揄的眼色中，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文珠“噗嗤”一声笑出来，点头安抚，“放心，姐姐嘴巴严得很，保证不说出去，姐姐好生给你选一本！”她看了眼顾钰，“要不要给你包起来？”
顾钰抬眼犹豫，“林姐姐，先不急，我问问价格再说……”
不料林文珠却很爽快，“放心，我还能多收你钱？别人我收再多，你这边我都只要个友情价，你看看十文如何？”
顾钰一惊，十文的孤本？不待她纠结，林文珠先开了话头打消她的疑虑。
林文珠怕顾钰脸皮薄，咳嗽着掩饰几分，“我和你说，这本书绝对厉害，那些公子少爷都抢不到！我不轻易拿出来，只看眼缘，全凭心情卖。”
林文珠的确是个不拘一格降的人，顾钰点头应下来。
见她笑得花枝乱颤，和所谓书肆才女的惯有形象相当不符，顾钰也跟着干笑。
想起这是个礼物，她又嘱咐林文珠，“林姐姐，烦你包得厚实一些，多包几层，最好有种拆礼物的期待和惊喜。”
“晓得晓得。”
林文珠自认体贴地没拆穿她，朗声应了，“我们小阿钰的第一本书，姐姐保证包得像个礼物一样。嗯，不对，就是个礼物，礼物……”
顾钰觉得今日的林文珠说话总有几分古怪，但无从问起，只能颔首道谢，说下次来给林文珠带新的香粉，不要钱，也凭心情办一回事。
林文珠咯咯大笑着应了，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提了句，“这可是本好书，你回去不妨自己先瞧瞧再送人不迟，或者，你们二人探讨探讨，内里乾坤可大着呢。”
顾钰笑笑，心道算了，既是礼物，那便是泼出去的水，最好不带一丝留恋。
林文珠眸光落在顾钰脸上，小丫头一张脸俏生生的，已经脱出了些大美人的模子。她向来眼尖，感叹这丫头和那小子真算是天生一对，那皮相都招人。
好在锅配锅，碗配碗，俊男美人是一对儿。
她见顾钰鼻头小巧，沁着一路走来的汗珠，不似往来书肆的男子大汗涔涔，臭不可当，竟是隐隐飘来一股桃香，叫人心里也跟着发甜，愈发觉得这丫头讨喜，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顾钰了了一桩心事，告别了林文珠正要离开，又被人老远儿叫住，“阿钰，你怎么来正书堂了？”
回头看时，却是四娘糕饼店的李纤云。
虽是叫李纤云，但她面盘圆润，身子也圆滚滚的，憨态可掬，正喘着气，扯着嗓子叫顾钰，想是跑得有些急了。
林文珠听见动静出来，抱着手臂出言讽刺，“诶呦，我以为谁呢？原来是能‘胸口碎大石’纤纤细云呢！”
“林文珠，要你插话，我和阿钰说话呢！你这个惯会搅屎的闲话罐子！”李纤云虽然有些气喘微微，但一到与林文珠叫板对骂时就中气十足，两人一见面就像点了炮仗，从小闹到大。
……
顾钰不想卷入二人的争斗，转身猫着腰想偷偷离开，却听得二人同时大呼：
“阿钰，你说呢？”
“小阿钰，你说说！”
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顾钰猛地挺直了腰板，转头对着二人强颜欢笑，“二位姐姐，想要我说什么来着？”
李纤云率先过来挽住了顾钰的胳膊，一脸期待地问她，“阿钰，你说，方相公喜欢谁？”
“方相公？方叔？”
她自小与方清越毗邻长大，身边的长辈都叫他方家小子或者阿越，不曾叫得这般斯文客气，便是李纤云也没少唤过方家小子。
倒是有人唤过方叔方相公，是以她一时没转过弯儿来，怪道两人居然要争方叔的喜欢？
李纤云红了脸，羞恼地看她，“什么方叔，自然是方子澄！”林文珠拍着门边的柱子，笑得声声灌耳，东倒西歪，嘴上连不成话，“对对，哈哈哈哈，对，对，就是方，方叔，哈哈哈哈……”
李纤云正要上前和林文珠厮打，被顾钰一把拉住了，“是我没反应过来……”
李纤云有几分气恼，还在想顾钰是不是专门看她的笑话。
她自是听到了传闻，有鼻子有眼的，尤其东街碎嘴的姑子婆子更是丹阳闻名，他们鲜少对着顾钰和方清越调侃，只在背后传得天花乱坠，有如亲眼所见。
李纤云受不了，捂着耳朵浑浑噩噩过了几日。
这不，在瞧见顾钰从正书堂出来前，她还听她娘喋喋不休，说什么叫她脚踏实地，别把眼睛放天上去的话，张家小子就挺好，砍柴，杀猪，卖肉，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重要的是人对她好，叫她不要老想些不切实际的。
她娘说，方清越不会留在丹阳，他总有一天要离开。
这句话像双林寺里晨起的铜钟，把她撞得头晕目眩，昏昏沉沉。
她娘还说，不论那两人情投意合，即便没有顾钰，还有张钰，王钰，林钰……趁早死了那条心，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经。
字字句句像血淋淋的刀，剖开了李纤云深藏在火辣性子背后的自卑，叫她几欲喘不上气。
她哪里肯依，眼睛通红，倔强地说事在人为，怎么她天生就只能配个杀猪的？
明明顾钰什么也没有，她家好歹还有个糕饼店。
翠玉耳铛沾了艳阳，莹莹闪着耀眼的绿光，李纤云目光灼灼，非要叫顾钰知难而退。
“好，那你说，谁和方子澄比较相配？”
顾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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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谁相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