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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云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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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看这种事,可有可无。
顾钰打马虎眼儿,程双儿自以为抓住了把柄,撞起了南墙,非要个准话,顾钰无奈只好应了。
程双儿总算“浓阴转晴”,乐呵呵地叫秋菊和冬梅洗濯了杏花来,拉着顾钰去了小厨房。一时间,前厅后院的小丫头听闻顾娘子要酿酒,争相跑去小厨房扒望,还是前院通传的婆子来找人,一群人才一哄而散。
“小姐,二公子过府了,就在花厅。说太久没见小姐了,正问呢。”
程双儿百忙之中探了头出来,“毅哥儿?前两日老太太寿诞方见过,呵呵呵,他什么时候也学会说客套话了?”说着,转头又冲着顾钰笑,“我这表弟也真有意思,你不知道,他向来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真要笑掉大牙了。”
程双儿没有兄弟,能被府上人叫二公子的,只有丹阳邝县令家的小公子。
顾钰正将浸泡好的糯米放进甑子,嘱咐郝妈妈一定要蒸到熟透才行,闻言道:“想是你这表姐不日就要远嫁,小公子觉得见一面少一面才格外思念。”
程双儿一听,也感性了几分,拉着顾钰便要走,“这边交给郝妈妈,我们一起去瞧瞧我亲爱的表弟。”
顾钰笑着摆手,“你们姐弟说话,我去像什么话?”
程双儿眼珠一转也不勉强,像阵风儿似的跑了。
“也对,那小子脸皮薄,我快去快回。”身后是常年不离身的春桃和夏荷。
等去了花厅,还没好好叙一番姐弟情深,就见邝子毅探头探脑地向她身后张望。
程双儿打趣,“哟,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公子连自家表姐也不认识了,伸着脖子往我身后看,找什么呢?”
邝子毅霎时红了脸,挠了挠头,说话也有些磕巴,“表,表姐,就你一个人啊?”
春桃扫了一圈,捂着嘴笑,“敢情二公子连我和夏荷也看不见?这眼巴巴地,也不知道是找谁?”
程双儿狐疑地看着他,见邝子毅眼神躲闪,欲言又止,脸上透着薄红,像个被调戏的小娘子,登时有了头绪。
“敢情我这表姐是个幌子,说说,看上谁了?能叫你巴巴地寻到府上来还这般支支吾吾。”
邝子毅连连摆手,慌张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来看看表姐。”
他眼尾还在门边流连,实在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程双儿眯眼细细瞧他。
邝子毅面如傅粉,有几分秀气。十五的年纪,竟是比她高了一个头出来。
她恍然觉得,那顽童一般的表弟乍然成了拔高的竹子,挺拔俊秀。的确该到慕少艾的年纪了,喜欢漂亮小姑娘属实正常。
于是,她寻张玫瑰椅坐了,呷了口茶,将头埋在茶盅里开始默数府上长得不错的小丫头。
显然不是春桃和夏荷,难不成是秋菊和冬梅里的一个?
再或者,是厨房里郝妈妈的侄女月芝?
她是个直肠子,也不喜欢猜来猜去,猜得烦了,毫无预兆就拉了脸,“你要不说实话,我也不管你了。你表姐我揣着一片真心来见你,谁料,表弟到这会儿了还想着糊弄我,难不成你想与我府上的人私相授受不成?”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语气也严厉了几分,“我府上的小丫头都是陪着我一起长大的,你若动了歪心思,看我不叫姨父打断你的腿。”
邝子毅大呼冤枉,连脸也涨红了几分,“这好端端的,怎么表姐就说到要打断我的腿了呢?”
他支吾了半晌才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程双儿依旧肃着眉眼,看他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四来。
邝子毅殷勤地上来给程双儿续了杯茶,呵呵一笑,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开口,“表姐,我,我就是想来瞧瞧顾娘子。”
“阿钰?”程双儿面上又被惊讶代替。
邝子毅觑着程双儿的脸色,见她没发作,缓缓道:“我前些日子去书院读书的路上经过后山山脚的一片花田,恰好看见顾娘子在那,我听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双儿截了话头。
“不行,阿钰不行,你趁早断了念头,姨母去得早,你的事一向是老夫人做主,老夫人自会给你寻门好亲事,别的心思你就别想了。”
邝子毅面色僵了几分,一时也挤不出个笑脸,正要再说:“表姐,我……”
“行了,既然是来看我,人你也看完了,就早些回吧,我也有些乏了。”
逐客的意思十分明显,程双儿也不看他,转头叫春桃送客,春桃见小姐面色不虞,也只好抬手请二公子不要见怪。
邝子毅灰溜溜地从程府出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候在府外的六子拉着马车兴冲冲地奔过来,“少爷,怎么样?见到人了没?可说上话了?”
邝子毅刚碰了一鼻子灰,这会儿是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摆手叫六子别问了。
六子是个会看眼色的,当即取了脚凳过来,转移话题,“少爷,我打听到明月馆有新的曲子要演,早早给您预订了位子,您上次不是说那出《桃花面》有些听腻了吗?”
邝子毅兴致缺缺,却想着自己回府也不过是被祖母催着在书房练字,抿唇点头,由六子扶着上了车,不多时便出了白云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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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钰把厨房里酿酒的准备工作做好,之后晾熟米,加酒曲和晒干的杏花搅拌装坛之类都交代给了郝妈妈。
郝妈妈喜欢捣鼓这些,听得兴致盎然,手上也没闲着,恨不得把顾钰一手绝活全学过来,乐呵呵道:“阿钰这般心灵手巧,以后也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臭小子?我没有儿子,要是有,一定叫你当我的儿媳妇。”
郝妈妈原是说笑,坊间传闻里与顾钰相配的郎君可不得了,她哪里真能叫顾钰做自己儿媳,但有些话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喜欢,顾钰轻笑,郝妈妈也乐得揭过。
哪料旁边添柴的月芝笑着搭腔,“我也想有个像顾姐姐这样的嫂子。”
月芝今年十三,比顾钰小两岁,还是个单纯的小丫头,见顾钰好看,一双眼睛像是粘在顾钰身上一样,“顾姐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比花神节当天游街撒花的花神娘娘还要好看。”
郝妈妈和顾钰相视一笑,顾钰摸了摸月芝的头道:“阿芝这么可爱,再大一点也会比花神娘娘还要好看。”
月芝眼睛亮得惊人,谁不希望自己是个漂亮讨喜的女孩呢,“真的?”月芝娇笑着用眼神示意郝妈妈,“顾姐姐说了,我长大了也会这么好看呢!”
一群人笑作一团,纷纷道,小月芝最好看了。
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格蒙了层透亮的薄纱,流水般笼住了厨房里半大的一块地方,春寒消退,暖意融融。
正说笑间,夏荷匆匆来了,将顾钰唤到一边,顾钰见夏荷脸色不好,忙问是不是程双儿那边出了什么事?
夏荷有心和她说,但小姐不让,自家小姐千叮咛万嘱咐,“别和阿钰提这茬儿,毅哥儿本就是个不定的性子,到了明天就忘了今天,他家老夫人却不是个省油的灯,叫阿钰知道了少不得又得顾忌几头,但叫那老夫人看出端倪,吃苦的只会是阿钰,我叫人看着毅哥儿就行了……我现在去见她不定被她套个七七八八,夏荷,你替我去吧。”
夏荷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顾钰手上,顾钰见是一方上好的白玉丝绸锦帕包裹的一只穿金步摇就要推拒回去,“夏荷姐姐,使不得,我素面朝天惯了,从不会戴这样的东西,这步摇给我真是浪费了。”
夏荷拉过她的手包紧了些,“是我们小姐准备的,她说等她离开丹阳之前还要给你打一副出嫁的头面,你知道的,程府家底厚,小姐又拿你当亲姐妹,你若不收,她要伤心的。”
顾钰手心滚烫,不觉间眼底竟似要翻出泪花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捏紧了手心,“双儿姐姐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吧?”
夏荷惊了一瞬,瞬间敛了眼色,干笑道:“不曾,顾娘子不必多想。”
顾钰没接她的话,只怕程双儿是替她操心,“若是与我有关,还请姐姐不吝告知,双儿姐姐的性子我了解,她要送东西,巴不得当着我的面送,还要问问我喜不喜欢,现下她使了姐姐过来,当是有什么事不好意思见我了。”
夏荷暗叹顾钰的敏锐,但也不敢将自家小姐的话当耳旁风。况且,顾娘子也的确生活艰难。她一个孤女,七岁没了相依为命的父亲,一路能在人生地不熟的丹阳活下来已是不易,再卷入这些富家少爷的漩涡里,那才真真叫要命。
可见有时候,这美貌是利器,能招人也能招祸。
她看着顾钰面似桃花,未施粉黛,木簪束发,饶是如此已是难掩绝色,日后,怕是更要……
夏荷拉过顾钰的手背,安抚道:“顾娘子别多想,小姐那边走不开,打发我过来送顾娘子东西,过会儿二公子怕是要留在府上用晚饭,小姐走不开,就由我陪着顾娘子吧。”
顾钰不问了。
程双儿的个性就是如此,她想说的能一股脑儿全倒给你,她不想说,就会当起缩头的龟,生怕你撬她的嘴。
久留无益,顾钰告辞出来后,心事重重地往东街石头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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