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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入宫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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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如银毫的雨丝犹若轻纱一般笼罩着眼前的宫殿,片儿绿的重檐屋顶远远望去像一条青罗玉带。飞檐之上依旧盘着两条龙,黄鳞金甲,似欲乘风归去。
这极致奢靡之地,捆住了历代多少君王?战死多少将士与百姓?戕害多少至亲之人?才得以颠覆了这天下改了“孟”姓呢!
从前又该是有多爱他孟羽卿,竟能心甘情愿地入了这永远都沉迷于杀戮之中的宫殿,还甚是欢喜呢?
如今再望着眼前这富丽堂皇的皇宫,沈梦宁只剩下恐慌和不安…这人人趋之若鹜之地,亦是她沈梦宁葬身之地。
佛曾言:“欲则为贪,一为不满。七情六欲,欲字为先。而情爱可使人成神,亦可使人成魔。可令仙人堕落,可令魔人悔改。凡入情爱至深者,不可渡。”
…
马车行至宫殿偏门还未停稳之际,沈梦宁轻撩窗轩上的巾幔向着皇宫望去,似是在提醒着自己般低声喃喃道:“凡入情爱至深者,不可渡。”
海棠见着小姐望着宫殿出了神,待马车停稳后轻声唤道:“小姐,我们到了。”
沈梦宁从思绪中抽身后,缓缓放下垂幔,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开口道:“走吧。”
芍药率先下了马车,随即将小姐稳稳扶下马车后,才抬眼将这皇宫好好打量了一番。
激昂慷慨般开口说道:“小姐,这皇宫可真气派。奴婢一想到小姐是这皇宫未来的女主人,就甚是替小姐高兴。”
沈梦宁听得此话却不由地冷哼了一声,怏怏般说道:“这皇后之位谁若想要,拿走才好。”
“小姐,这话可不能叫人听着了。”海棠一边替她理着碎发和金钗,一边似是哄小孩一般棉声细语道:“小姐乃是金枝玉叶的贵人,也只有此地才配得上我们小姐。”
沈梦宁并未解释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对着一旁的芍药问道:”芍药,确认过了吗?”
两天前,沈梦宁从芍药那得知了幽州密信已经传来汴京之事,便让芍药又去确认了一番。
此事关系重大,不可有半点差错。虽连她自己也无十足把握,不过就算只有半分胜算,她也须得拼力一试。
芍药抬眼环顾了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小声道:“奴婢仔细确认过了,自幽州来汴京的信确是两天前到的。”
芍药打听到幽州传来了阻卜在幽州东部作乱,老爷请战的密报时,她吓了一跳,小姐先前所说之事竟真的应验了,不过她也只当是自家小姐聪慧伶俐。
彼时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而今日沈梦宁便是为了借这东风而来的。
“海棠,今日迎春宴结束后,回到府上将我房内书案上的信送到唐小侯爷手上”
顿了顿,又开口重申道:“记住,此信不要经他人之手,你亲自送到唐小侯爷手上。”
海棠听了此话,内心开始惴惴不安了起来,“那小姐呢?”
沈梦宁走一步,头上簪着的步摇钗便微微晃动一下,娇柔的背影径直朝着偏殿正门走去。
“我自有安排…”
海棠看着眼下这情形不由地想起了几日前在太子府时的事,忧心忡忡地开口说道:“小姐万万不可做傻事啊。”
沈梦宁忽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轻抚着芍药海棠的脑袋。
“芍药海棠,你们做事向来稳妥。不管今日发生何事,切记不要慌,只需按照我说得去做便好。其他的事,我日后慢慢跟你们解释。”
两个丫鬟虽是惶惶不安,但现下都不约而同地答了话:“奴婢们记住了。"
…
自偏殿大门行至迎春殿需走过一段很长的石头小径,覆了积雪的梅园,白的雪,红的梅。既是瞩目,又是刺眼,终是让人不敢久久定目观赏。
御廷湖也依旧结着一层薄冰,极是像一块价值连城的绿翡翠。
但这上好的绿翡翠,上一世也差点噬了她的命。
她到今日也不知到底是何人趁丫鬟们去取鱼食之际,从后推了她一把,致她坠入湖底险些丧了命。
只是如今细细想来,应当不是他孟羽卿的手笔。那时的她于孟羽卿来说,还有许多利用价值。
那便是说这大周,除了孟羽卿外,还有人想要她死......
“沈姐姐,等等。”
忽然,自身后传来了一阵十分耳熟的声音。
沈梦宁回过身子一看竟是身着流彩暗花云锦白蝶度花裙的绥安公主,阳光下衬得她甚是简单干净。
沈梦宁见状未有犹疑便迎着公主走了过去,欠身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沈姐姐不必多礼。”
绥安公主托着她的手腕将她扶起,随即上身微微前倾,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沈梦宁的脸。
半晌才开口道:“沈姐姐,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仙女啊?”
沈梦宁被绥安公主认真又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开口打趣道:“看来公主殿下是见过这九天之上的仙女了。”
而绥安公主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蹙眉头,缓缓低下头,看着倒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满怀愧疚地说道:“沈姐姐,上次在皇兄府上,绥安没有站出来替你说话,你不会怪绥安吧。”
沈梦宁倒是没有预料到绥安公主所愧疚之事竟是这个,不由地吃了一惊。
“我怎么会怪公主殿下,那日是我不知分寸,唐突了。”
绥安公主摇了摇头,语气很是坚定:“可绥安觉得沈姐姐说得没错,若是没有沈姐姐兄长他们奋不顾身在边疆冲锋陷阵,汴京又怎会这般安逸。”
绥安公主的这番话,没来由地让沈梦宁对她生出了些好感来,随即开口道:“公主殿下能这般想,边疆的将士定是万分欣慰的。”
“绥安自小就读兵书,做梦都想见一见这领兵打仗的将士。”
绥安公主自小就和昭乐公主不同,她甚是不喜文墨琴瑟。但兄长们勤练骑射武艺之时,倒是次次都在一旁。
“皇兄们也常常提起幽州战无不胜的沈老将军和沈小将军,只可惜沈姐姐的兄长远在幽州,不能得见。”
沈梦宁嫣然一笑,一对梨涡在光下时隐时现,连望向绥安的眼神都温柔了几分。
接着柔声细语般开口说道:“公主殿下,这世上之事可说不准。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绥安满心期待地询问道:“当真如此?”
“有缘之人,定会相遇。”
沈梦宁此时倒是生了个主意,但并未显露。
只淡淡道了句:“公主殿下,我们快些过去吧,误了时辰便不好了。”
…
皇宫内一年一度的迎春宴都会于二月觅得一良日,所宴请之人皆为王公贵胄及其家眷,汇聚于迎春殿。
迎春殿居于皇宫西北侧,其名因殿外四周布满迎春花所得......今年这殿外的迎春花倒是一株也没有开。
同绥安公主抵达迎春殿之际,殿内已汇聚了不少人。
可沈梦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被簪缨世家小姐们簇拥着的顾盼兮,这几日倒是未见她同从前那般频繁地出入沈宅了,自当是怕这流言亦将她卷了进去。
若是从前见着自己,顾盼兮定会殷勤地远远相迎。
今日却一改素日里的热情,只淡淡地道了句:“妹妹,今日也来了。”
沈梦宁只是有些诧异,这假意虚情的把戏从前竟未有半分察觉。
“是啊,几日不见姐姐倒是同妹妹生分了不少。”
按查督刘子杭之女刘颦儿抢了话口,愤愤地说道:“沈小姐这般不知天高地厚,顾姐姐若是还不识相离你远点,早晚要被你牵连。“
顾盼兮将头微侧,似是娇嗔般对着身后的刘颦儿说道:“颦儿,不可胡说。”
刘颦儿听得此话,更是要为其打抱不平似的,竟对着一旁的绥安公主愤愤地说道:“公主殿下,切莫要被这不知深浅之人...”
“住口!”绥安公主出声喝止了颦儿,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沈姐姐乃是大周未来的皇后,岂容尔等非议。”
”公主殿下说得不错。”
唐湙之自殿外款款而来,在众多小姐深情注目下,毫不顾忌地行至沈梦宁身旁。
只见他俊眉微蹙,眸子里渗出了半分狠厉,呵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同她这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