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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志同道合 ...

  •   翌日一早,沈梦宁正用早膳时,只见芍药气鼓鼓从外面走了进来。

      沈梦宁见此倒也不惊奇,只管喝着碗里的粥。
      自是不用问她也能猜到,定是芍药去陆香阁采买首饰的路上,听到了汴京城的百姓对她昨日在太子府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后评头论足了一番,她气不过罢了。

      “这些莽夫竟敢背后这般议论小姐。若少爷在的话,定会撕烂这些人的嘴,叫他们再也不敢乱嚼舌根。”芍药甚是替自家小姐委屈,悻悻地说道。
      一旁的海棠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还是开了口:“小姐,旁人不知但奴婢们最是清楚小姐的秉性。可正是如此,海棠才更不明白为何小姐昨日要在太子府说了那番话,那话总归是让小姐平白遭了些口舌之灾的。”

      沈梦宁此刻看着上一世为了保护自己而没个善终的两个丫鬟,心里百感交集,不由地叹了口气。“芍药,海棠。别人如何想我的,我不在乎…”
      接着说道:“无论是昨日之事,还是以后的其他事,我皆有自己的打算。只不过其中复杂曲折,我一时没法跟你们解释。但无论如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府,为了幽州。”

      此话一出,两个丫鬟竟异口同声地开口道:“奴婢誓死追随小姐,护沈府,护幽州。”
      “誓死?”沈梦宁不由地默念着这两个字,而后在心里暗暗发誓道:
      “这一世,我定会竭尽全力。我要你们都活着!!!”
      …
      用过早膳后,沈梦宁算着时间,想着这几日阻卜作乱幽州东部的帖子也该递上来了,下一步的计划得是该抓紧了。
      随后便转过头望着一旁的芍药嘱咐道:“芍药,自今日起替我留意着幽州传至汴京的消息。一旦有阻卜意欲作乱幽州东部的信传来,立马通知我。”
      芍药虽是疑惑为何小姐会得知幽州要传此信来汴京,但小姐即不想说,她便也不问了。只欠了欠身道:“小姐只管放心,奴婢这就去打听。”
      沈梦宁似是不放心,便又重复了一遍:“切记,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片刻都不可耽误”。

      对沈梦宁来说,此事关乎了兄长的性命,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可此事若只靠她一人倒是甚难,想着也该去会一会那个能助力自己之人了…
      半晌后,又对着另一侧的海棠说道:“海棠,去让她们备好马车,你同我出府一趟。”

      说完便起身朝着膳厅外走去。

      海棠紧随其后,不由地问了一嘴:“小姐,这是要去何处?”

      沈梦宁忽地笑了一下,回过眸来淡淡地说道:“自是去探病......”
      *
      马车定定地停在了一座宅长21米,纵深41米的府邸前。宅子的装修甚是讲究,外檐多样却不繁杂,精致却不浮夸;内檐雕花隔断将宅子一分为二,南北对望。
      绣闼雕甍的府外门楣处的梁檩上挂着匾额,赫然提着“侯府”二字。

      从前沈府和侯府并无来往交集,所以今日忽然来到侯府宅前,海棠不由地吃了一惊开口道:“小姐所说的探病之人,竟是唐小侯爷。今日又为何要到从未有过来往的侯府来?”

      沈梦宁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美轮美奂的府邸,不由的想到自己。倘若这个世上真有感同身受一词的话,那整个汴京也只有唐?之和同她一样。
      半晌后沈梦宁才缓缓开口道:“因为唐小侯爷与我,志同道合。”
      …
      前朝末年,大陈的儒寅皇帝昏聩无能,沉迷女色,不理朝政,致使大权旁落。
      外戚与宦官当道,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便同三路灭陈的诸侯揭竿而起,拂了大陈王朝。

      随后,大陈灭,三路诸侯分天下……

      三分天下的诸侯便是如今的大周,西蜀,东吴。其中以大周领土最广,兵力最强。西蜀联东吴恐难灭之,大周亦无灭两国之力,故三国百年未有战事,三国鼎立。
      大周疆土西定辽西,与西蜀接壤。陛下便援派定西侯冯建领三万兵马驻守辽西,百年来未与西蜀交恶。
      大周疆土东至上谷,与东吴相邻。陛下故令震东侯郭青领五万兵将守上谷,百年来亦未与东吴交恶。

      辽西,上谷兵马不足为汴京所惧,故定西侯,震东侯其子安居辽西,上谷,未入京为质。

      大周疆土南起置渔阳,常有游牧族乌恒,女真在边境作乱,陛下派封平南侯唐冈领八万精兵守置渔阳。常与乌恒,女真起战事,偶有败北但未让半分国土。
      景孝帝封唐冈之子唐?之为万户侯,世袭侯爵。并以置渔阳偏远恶劣,召唐?之回汴京,看似为赏,实则进京为质。

      而大周的北面就是沈家所守的幽十四州,北部阻卜精通骑射兵马众多,与契丹勾结后更是猖狂,故常年来犯。
      景孝帝命阿爹率十二万精兵驻守幽十四州,多年来屡屡交战,传入汴京却皆是捷报,无一例外。
      十四岁那年,阿爹被封为了骁骑将军,陛下并下诏召我入京做大周下任皇后。

      起初阿爹以我生于幽州,生性简单不善勾心斗角,而汴京人多复杂,恐我难自保为由,想替我推延前往汴京的时间。可景孝帝知晓后竟允诺了父亲,太子登基皇位之时,当为封后之日,行嫁娶之仪。
      此番便是在说,这大周的太子或会易,可无论最后是谁做了皇帝,这皇后之位都是我的,没人能争了去。

      如今我才明白阿爹从前所说的万物皆有命定之数,我同唐?之一样,即是身不由己亦是无可奈何。
      他同置渔阳也好,我同幽十四州也罢,从出生时便注定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侯府外的下人见着稀客,虽是困惑倒也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开口问道:“不知沈小姐莅临侯府所为何事?知晓了由头,小的也好进去通报一声。”
      “昨日听闻唐小侯爷偶感风寒,甚是担忧。今日便特地带了些我们幽州特有的药材前来拜访,万望侯爷金安。”沈梦宁话间蓄意将“幽州”二字加重了些,似是在说今日所来之人不是沈梦宁,而是幽州入京为质的嫡女。

      那下人到底是个聪明人,听得此话后连忙屈身行了礼,谨小慎微般道:“那烦请沈小姐同小的一并先去堂客喝口茶,休息片刻,容小的与侯爷通报一声。”

      沈梦宁同下人一道来到了侯府的堂客后,细细打量了堂客。
      木门木窗做工都极是精细,堂内处处可见福寿字样的吉祥纹和微卷的荷叶纹。北侧墙壁悬吊着山水画,与之相对的南侧施设琴瑟,甚是古香古色。

      在短暂打量了正在环顾堂客布局的沈梦宁的背影后,来人才缓缓开口说道:“本侯原是在想今日究竟会是何好事,右眼一直跳个不停,竟是沈小姐来了侯府。”
      沈梦宁循着话音转过身来,也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来人身着苏青涟漪云锦罗衣,腰系玉带,玉冠束发,堂堂仪表。
      这汴京的二公子果真名不虚传,循着堂客的光影下望去甚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打量半刻后,沈梦宁开口打趣道:“唐小侯爷看着面色红润,倒是不像生病之人。”
      唐湙之也未留有余地般说道:沈小姐若是有这般心思,倒不如关心关心自己,沈小姐在太子寿宴之事如今可是满城风雨。”
      话罢,唐?之行至桌前缓缓坐下,亲自替沈梦宁斟了杯茶示意她坐下。

      沈梦宁倒是有条不紊,落座后端起了斟好的茶,将其凑近鼻翼闻了闻茶香,随即又浅抿了口茶。“侯爷说得没错,可如今沈宅的马车就停在侯爷的府外,倘若有些不明事理的百姓以为我同侯爷交好,倒也是分外棘手的。”
      唐?之从前也只听说沈家的大小姐因病久居深宅,极少外出。可如今望着似是不像传闻那般,倒像是个淡然一笑之间就能一击毙命的蛇蝎美人…
      而后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后,才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本侯若是没记错,侯府从前与沈小姐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从前是从前,现在不同了。”
      沈梦凝微抬眼眸,浅笑嫣然,思绪里夹杂着过去的回忆。
      …
      上一世,她因一幅字画与唐?之相识。
      景孝三十三年秋,她在文墨阁第一次见到了那个曾听顾盼兮多次提起的人中龙凤,唐?之。

      不料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心仪于同一幅字画,沈梦宁在半晌犹豫后便决定割爱让于了他。
      而此后虽又见过几次,也只点头之交,就连他唐?之是何秉性都不知。

      她怎样都料想不到就凭着几面相识,就在孟羽卿下令要将她囚于康宁宫,旁人皆唯恐避之不及之时,只有他替她求了情。唐?之也因此事,白糟了牢狱之灾。
      上一世,因一幅字画,他欲救她于水火……
      …
      唐?之以为从前与他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如今这般向他示好是想要他帮忙解决流言。淡淡地问了句:“你是想本侯帮你?”
      沈梦宁微微摆了摆头,语气异常坚定:“不,我是想让侯爷帮自己。”

      唐?之一手托着腮,一手把玩着茶盏,饶有兴趣地望着沈梦宁…他觉得她并不像传闻所说的那般无趣,倒是很有几分意思。
      “此话怎讲?”
      沈梦宁倒是毫不避讳地开口答道:“侯爷蛰伏在这汴京之中,看似尊贵至极,却与那提线木偶并无二致。”

      沈梦宁很清楚将来大周不管是谁做了皇帝,自忌惮幽州到制衡幽州再到欲灭了功高盖主的沈家这件事都不会变,而置渔阳的结局也是一样。
      随即又接着说道:“眼瞧着这置渔阳前脚刚打了胜战,这不侯爷后脚就病了。侯爷倒是生怕沾了半点招摇,只得日日躲匿在这侯府之中。”

      唐?之听得此话倒也不生气,竟笑颜逐开般开口问道:“你倒是有几分聪慧,可怎地偏偏昨儿犯了傻?”
      沈梦宁并未解释,只开诚布公地就着今日的来意说道:“我今日前来,是要同侯爷缔结盟约的。”

      整个汴京城内人人皆居安思危,谨小慎微,生怕说错半句惹来个杀生之祸。唐?之不由得开始好奇眼前这位娇柔的佳人怎敢此般肆无忌惮,愿闻其详般开口道:“哦?”
      沈梦宁上身微微前倾,朝着唐?之缓缓靠近了些,随后低声细语般道:“南方置渔阳是侯爷的,而北方幽十四州是我的。若我同侯爷绑在一处,侯爷觉得大周该是如何?”
      “沈小姐这是想要谋反?”唐?之话里倒无半点恼意,半开玩笑般试探道。
      “不,我与侯爷一样,要的只是剪断这木偶上的提线罢了。”说完沈梦宁下颌微收,低下头整了整蝴蝶袖。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若侯爷愿纡尊降贵事事同我站在一边,那该忌惮的就是被置渔阳和幽十四州南北夹击的大周,而非我和侯爷了。”

      唐?之忽觉这诺大的汴京内,竟还有一人的处境同他如出一辙。半是严肃半是笑意般说道:“沈小姐这般毫无顾忌,是想置整个幽十四州于死地吗?”
      沈梦宁微微紧合牙关,悻悻地说道:“侯爷应当更加清楚才是…倘若陛下想要置我幽十四州于死地,那么就连我今儿左脚先迈出的沈宅那也是错的。”

      上一世,她和幽州的下场似是依旧历历在目。

      唐?之顿然起身,缓缓绕至沈梦宁身后,俯下身子,轻声质问道:“沈小姐说这些大逆不道之话来煽动本侯,难道就不怕本侯抓你去面圣?”
      沈梦宁低下头轻笑了声,半无慌乱地开口道:“我同侯爷既是同病相怜,亦是志同道合。该怕的人不是我,是旁人。”

      唐?之瞧着眼前这个本应无忧无虑待字阁中的妙龄少女,竟不由生得了些怜悯之心。
      继而开口试探道:“好一个同病相怜,志同道合…那不知沈小姐是否想要本侯替你解了这太子府的口祸之灾,作为合作的贺礼啊?”

      沈梦宁亦站起身来,缓行至唐?之跟前,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不,我要侯爷在五日后在宫里的迎春宴上,借此时的流言助我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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