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孤城帝后》蝶风清

3、涅槃重生

　　宅院坐南朝北，正面临街，占地1000余平。府邸周身皆砌有黑砖灰瓦的围墙，府内绕渠，取之为平宁池。

　　正庭左侧为书房，右侧为厢房，左右二进院落相互对称。两侧皆有小路通往□□，□□广植翠竹，四季常绿如春。

　　时令汴京玄冬，府邸内正、左、右三进院落的单檐，灰瓦，花脊，垂花门都覆上了积雪，倒是少了几分素日里的气派。
　　但汴京城内比这还要典雅高贵的府邸，怕是没几个。

　　府邸厢房内置燎炉，燎炉内的炭火甚是旺盛，又正值晌午，若是平日难免要生出几分倦意来，可今日厢房内的两个丫鬟却一个赛一个的面色凝重。

　　身着素青翠烟衫，瓣粉蕊红薄烟沙褶裙的丫鬟一边拿着帕子拭去榻上之人额头渗出的汗，一边小声啜泣着说道：“小姐这烧怎还是不退？自昨日夜里便无端发汗，嘴里还净说些胡话。
　　顿了顿，又接着道：“只可怜我家小姐在这汴京城无依无靠，老爷夫人少爷皆不在身边，府内更是连个能做主的公子哥都没有。要是小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不可胡说，小姐吉人天相，定会安然无恙。”头顶两侧梳着对称双丫髻的丫鬟不仅看上去年岁略长，似乎也更经事些。“芍药，你去看看大夫方才开得药煎好了没？那些丫鬟手脚甚是不伶俐，可莫要耽误了小姐的药膳。”
　　“好，我这就去。”
　　正当芍药要起身时，榻上之人突然微微发起抖来，捂住胸口急促地喘着气。半晌后才猛然睁开眼睛，像失了魂似的一惊而起，坐在榻上久久都没能平复。

　　“小姐，你可算醒了。”
　　芍药瞧见她满头大汗，当即便跪坐在榻前将巾帕浸入盛了冷水的铜盆里随后拧干，本想替她擦擦额头的汗，不承想竟一把被扼住了手腕。

　　双丫髻打扮的丫头见状，抬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小姐，是梦魇了吗？别怕，奴婢们都在小姐身旁守着呢。”
　　平静良久，回过神后她才缓缓抬起头打量了身边的两个丫鬟，只觉得这甚是不可思议，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芍药？海棠？这是哪？”

　　海棠从芍药手中取过巾帕替她拭去额头的汗珠后低声细语般答道：“回禀小姐，这是沈宅。”
　　只见榻上之人忽然屈着膝缩成了一团，试图抱紧自己以此来获取一点安全感。接着不可置信地小声呢喃着：“沈宅？我怎会在沈宅？芍药，海棠又怎会安然无恙地在我身旁，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棠，小姐这是怎么了？”芍药见小姐这般模样，即心疼又无措。一时慌了神便随口道了句：“不然还是给老爷夫人修书一封让他们进京看看小姐罢。”
　　榻上那人听到芍药提起老爷夫人，先前的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似若一股脑儿都消弭了。
　　她掀开褥子，从榻上下来径直走到芍药面前，双手紧紧握住芍药的双臂，满心期待地问道：“你方才说修书给谁？阿爹阿娘还活着？”
　　“老爷夫人康健着呢。”见芍药呆若木鸡，半天未答小姐的话，海棠便开口答了去：“小姐，不管刚刚发生了什么，那都是梦。现在小姐醒了，便不用再怕了。”

　　梦？怎会是梦！悲欢，离合，不甘，愧疚，背叛样样那般真切，她知道那绝不是梦。

　　可随即她又不由地在心中暗暗思忖：“可为何阿爹阿娘还活着？还有芍药和海棠……她们当初随我一道从幽州来到了汴京，可不是已经在当年太子易位时为了保护我双双牺牲了吗？为何今日又完好无损的站在我面前呢？”
　　她强迫自己从万千思绪中抽离出来，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对侍女，忽然自言自语了起来：“不对。”

　　无论是她们的裙摆样式还是簪得发饰皆是几年前侍女里极为盛行的，还有她们的容貌和体型看着都是几年前的模样，难道……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转而望向梳着双丫髻的侍女问道：“海棠，当下是何年？”

　　“回禀小姐，是景孝三十二年。”
　　海棠回答时表情十分从容，声音也无半点慌张，她应当并未撒谎。她倚着床榻顺势坐在了地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当下若是景孝三十二年，那当是回到了四年前么？可这过去的四年里又曾发生过哪些事？”
　　从前她不谙世事，凡事也只看个表面。在她爱上孟羽卿之前，对皇权争斗丝毫不感兴趣，也无所谓谁来做大周的皇帝。

　　后来生了爱意，便一心只想嫁给孟羽卿，自是他怎么说她便如何去做，最后竟害了整个幽十四州……
　　如今定是万万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这大周天下的局势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现下能得知的是景孝帝生得三子两女，其中慈安皇后育有一子一女，儿子便是大周的太子孟羽林，女儿是大周最为尊贵的嫡公主孟羽溪。
　　另淑妃娘娘生有两子一女，长子为平亲王孟羽玮，次子为西平郡王孟羽卿，长女孟羽莱为绥安公主。

　　景孝三十二年，平亲王孟羽玮著《伐阻卜攻契丹阵纪录》名声大噪，太子妒之，构陷孟羽玮欲下毒谋杀太子。景孝帝大怒，将孟羽玮发配到了代地，永生不得回京。

　　那一年我二十岁，也是上一世对孟羽卿芳心暗许的那年。

　　景孝三十三年，太子欲起兵谋反，未果，锒铛入狱，在狱中自杀身亡。同年，景孝帝策封了仅剩的西平郡王孟羽卿为太子。

　　景孝三十四年，景孝帝驾崩，而后太子孟羽卿顺利登上皇位，改纪年为孝宁元年。

　　那一年我二十二岁，满心欢喜地做了他的皇后。

　　而两年后的孝宁二年，孟羽卿便平了幽十四州，灭了沈府满门。我为了护住剩下的将士和百姓，只得自请废后，饮鸩自尽。
　　这些事有多少是孟羽卿的手笔，已经不重要了。自景孝三十二年至孝宁二年，只有四年时间，无论如何我须得在四年内改了幽十四州和沈氏的命才行…

　　“且慢。”她似是想起了更为重要的事情，‘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海棠，你方才说今夕是何年？”
　　海棠欠了欠身对答道“回小姐，现下是景孝三十二年，二月初五。”

　　听了回答后她便开始来来回回踱着步，嘴里还一直小声地念叨着什么：“二月初五。”
　　…
　　她忽然忆起上一世兄长沈徽珉便是景孝三十二年，三月初五战死幽州的。这一次她绝不能也绝不会让此事再发生，不管如何，都要护得兄长周全…

　　起初本因阻卜在幽州东部作乱，阿爹便亲率十万将士赴幽州东部应战，并命兄长领两万将士防守幽州城。
　　幽州城墙皆由黄土一分一毫细细夯打而成的，高约十米，牢不可破，原本只需紧闭城门，严防死守待阿爹得胜归来即可。

　　可契丹一族却日日前来城门叫嚣，契丹皆蛮夷之辈，粗俗顽劣，常口出污秽之语。
　　兄长自然知晓这是契丹一族的计策，旨在激怒自己打开城门与其应战，所以不曾理会。

　　可不知道这消息怎的传到了孝景帝的耳朵里，陛下勃然大怒，立马下旨曰：“大周的龙威决不许蛮夷之族前来挑衅，此次若不应战，下回必当更为得寸进尺，今命其开城门与契丹蛮夷之辈拼死一战。”
　　本就是契丹的激将法，一旦开了城门便是中了他们的下怀。可怜我幽州两万将士殊死抵抗，才得以成功拖到阿爹归来之时。
　　可此战将士死伤惨重，兄长也战死在了疆场，上万的将士皆因陛下口中的“龙威”陨了命，这一战本是不该战的。
　　…
　　她双手环胸，眉头紧锁，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可我又该如何在一月之内扭转了这局势呢？”
　　霎时似是得了主意，原本一筹莫展，愁云满面的她终于松懈了半分，连说话的语调都平和了不少。

　　“芍药，海棠，明日便是太子殿下的生辰了吧？”
　　芍药见着主子神态举止缓和了不少，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地了。“正是，但小姐莫要担心，这次还是同以往一般称病拒了帖子便是。奴婢这就去办。”

　　“不，芍药，你去替我应了这帖子。”
　　这太子她定是要会会的，当然她去参加太子的生辰宴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啊？”就连一向从容自若的海棠都吃了一惊，满心疑惑地问道：“小姐不是向来不去这种庭宴的吗？”
　　芍药连忙附和道：“是啊，再说了小姐的病还未大好呢？”

　　“从前我总怕抛头露面，若是一不小心出了风头，便会让幽州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常常装傻充愣，而如今韬光养晦也是够久的了。”

　　这一世，我沈梦宁便要反其道而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