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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颗甜枣 他有多喜欢 ...
男人靠在墙上,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从面前经过,也不出声。倒是伊竺觉得这人眼熟,又退回到他面前,多看了几眼。
喻湛?
他还真是做什么都不声不响的。喜欢先溜嘴皮子,然后偷偷跑来找她,说他是来献殷勤的,他又没话说,心眼子多得让人害怕,简直坏得彻底。伊竺本来就没打算给他好脸色看,此刻稍昂脑袋,抬眸睨他。
像在无声地询问“你不是没空吗”。
喻湛的视线稳稳地落进她愠怒的眸里。
-
其实喻湛赶到青旅时,乐队演出已经快接近尾声了。
他今天去听了两场关于自动化与地理科学技术结合的主题讲座,他本想叫上伊竺一起,或许能给她带来一些启发,但她那天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再加上他也有些头昏脑涨,忘记事后重新去找她,等反应过来后已是无力回天,他只好自己过去,认真做好笔记,准备亲自给她。
他家周女士一直都深耕在地理信息行业,她之前想让喻湛也读地理科学,但喻湛志不在此,她只好放弃。喻先生便趁机游说让他读商科,喻湛在家里排行老大,按道理本应继承家族企业,并发扬光大,奈何他实在没有经商的想法。
两头都不占,父母怕他日后堕落,会不思进取,就给他买了这块地,好让他有个傍身。
喻湛站在门外,里面打击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气氛早已燃到了极点。他推门走进去,正好看到伊竺最后的那段吉他solo。后排有人踮脚在录像,喻湛默不作声地站到她身后。
照明灯的光晕碾过他褶皱的眉心,像一只调皮的、带着草屑一滚而归的皮球,双眼依旧不习惯这样的场所,被长得像草屑的灯芒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他闭眼缓了缓,才通过那人摇晃的镜头,仔细去瞧在舞台上认真弹奏的伊竺。
录像的人注意到了他,把着手机往旁边平移了几步,喻湛再次跟到她的身后。那人回过头,上下扫视着他,喻湛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屏幕看,确认完毕!她认定喻湛就是自己的同担,兴奋地开口:“帅哥,你也很为伊竺着迷吧!”
为她着迷吗?
当然。
他承认啊,他根本就没法拒绝伊竺的。
-
“最近有碰见什么人吗?”
喻湛依旧突然地出现在她面前,问了跟几天前一模一样的问题。那次她在赌气,冷脸耍了脾气,他们依旧不欢而散。
但今天伊竺真没空跟他闹了,她昨晚忘定闹钟,导致今早比以往晚起了半个点,她现在急着去上班。
喻湛知道她很焦急,环住她的手,将她拉上车。
等到车子开始移动,伊竺才彻底冷静下来,今天是她休完年假的第一天,前几天除排练外,她都没出过门,更没碰见过什么人。她朝喻湛摇了摇头。
“电话呢?有没有人给你打过电话?”
伊竺依旧摇头。
他松了口气:“所以你没被欺负,对吧?”
“我是什么很容易被欺负的人吗?”
他侧头快速地看她一眼,不知想到什么,他轻笑出声:“伊竺,你真厉害。”
说话没头没尾的。他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阴阳她?
他又说:“你今天好漂亮呀!”
神经。伊竺只觉得他脑子好像真有点毛病,转移话题,语气冷硬地问:“你怎么在这?”
“看不出来吗?我送你上班啊。”
“你不总说自己很忙吗?”伊竺倒是真愣住了。
他被噎了一下,片刻后,又不紧不慢说:“我已经想明白了,再忙也得抽出时间来陪你,不是吗?”
伊竺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在呛他:“哦,随你吧。”
“你又这样。”他控诉道。
“我本来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都懒得解释,咬了口碱水面包,含糊地说,“况且,你不也经常这样?怎么,你还想跟我整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那套了?”
“伊竺,”他眉眼的笑意淡了,“你一点儿都不懂我。”
伊竺还想说他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呢,他这么讨厌,她说过的话,他根本记不住半句,现在倒恶人先告起状来了。
“我为什么会那样,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们连交流都少,也没交过心,她从哪知道去?伊竺直接无视掉他,转头看向窗外,继续啃面包。
“你每次跟我说话都夹枪带棒的,语气这么冷。我那天确实是临时有事,要去看讲座,但你听完我的话了吗?你知道我那会儿要说什么了吗?你没有,你不知道,你连话都没让我说完。”他这会儿试图跟她讲道理,“讲座在白天,我本来想带你一起去。这个讲座跟你那天和我妈讲的那个项目也有点关联,我计划了很久,想着你或许能从中得到启发……”
“直到现在我都觉得,没带你过去是件很可惜的事。”
“我又不是机器人,没有感情,没有温度,我也会难过,会伤心……伊竺,我不是你男朋友了吗?”
喻湛的这句话在伊竺看来,还挺有意思的。
之前明明是他决定要将她摆着,不跟她说话的,那他如今做出这些让人误会的举动,又是要干嘛。伊竺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他到底都想在她身上索取什么。
“首先,我道歉,我那天应该让你把话说完。”伊竺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意外发现自己竟凭借主观臆断给喻湛下了很多不正确的定论,但又怎么了,“是我男朋友又能怎样?”
他就一点儿错都没了吗?
又说这种话。喻湛发现伊竺根本软硬都不吃,简直难伺候,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哄的人。
“是我男朋友就可以不理我了吗?是我男朋友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我了吗?你明明可以解释,是我没给你机会吗?那我还说我不是你女朋友了吗?你怎么可以每次都忽视我呢?我也会伤心,会难过。”
“所以是我男朋友也不行。”
男朋友怎么了,惹她不爽,她照样可以一脚踢喽。
“我可不喜欢你用‘男朋友’这三个字来圈着我。”
谁说女人不能太要强。
她早就受够了。
从她父母离婚那天开始,从她和妹妹因为是女孩,就被当做这场失败的婚姻的累赘开始,从她妈妈叫她照顾好妹妹等她回来,而她左等右等却没等来妈妈开始,从她被亲爸骂败家娘们开始,从她彻底死心的那刻开始,她就受够了这一切。
“我不是个离了爱情就活不下去的傻子,也不是个会任人搓揉的软柿子。如果我说的这些话有冒犯到你,不好意思,我没觉得自己有错,我不会道歉。”
“我就爱正面硬刚,讨厌矫揉造作,这些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觉得自己很好,哪都好,我不想、也永远不会牺牲自己去取悦别人,所以是我男朋友也不行。”
她这一生,可以精彩绝伦,也接受过得苍白无力,但绝不会让自己沦为爱情论这种扯蛋东西中极其可悲的牺牲品。
“我又不需要靠男人来证明自己。”
她有才华,有野心,有思想,她不是个只会谈情说爱的美丽废物,也不是个会坐等男人发钱来花的空心花瓶。
伊竺花了点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所以喻湛,你其实也没多了解我,不是吗?否则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夹枪带棒地跟你说话?”
“是因为我之前总不去看你演出吗?”
伊竺没说话。
“还是因为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很少顾及到你,让你觉得,身边有没有我,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他对上伊竺视线的那秒,就彻底明白了。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我跟你道歉。”喻湛好像真的变了,今天态度尤其好,“去年刚上班,确实是平衡不好工作和感情,没法抽出太多精力来找你。”
“让你觉得伤心难过,都是我的问题。”
伊竺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点词穷。一般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轻松的话来活跃氛围?她绞尽脑汁地想,最后只憋出一句:“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说这话,可真让人难过。
“而且我也没觉得伤心。”
哦,还是这句更让他难过。
喻湛觉得,他果然不能对伊竺的嘴抱有太大的期望,她没设想毒死他,就已经是相当仁慈了。
-
喻湛把伊竺送到公司楼下。
伊竺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她刚走到门口,又被喊住。
伊竺头疼地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喻湛走到她面前,又朝她靠近了几步,她一点也不退让,只是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平静地瞧他,脸上满是一副谅他也不敢做出什么逾矩之事的表情。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啊,不像他,整颗心都在为她剧烈地跳动着。
“伊竺。”
她脑袋歪向一侧,挑眉回:“干嘛?”
“伊竺。”喻湛又朝她靠近一步。
身后就是一堵冰冷的墙,她其实也没处可退了。但她此刻却像拥有无数条退路那般,硬气地倚然不动:“有事就快说。”
指尖在她的脸侧停顿了片刻,轻轻贴了上去,喻湛又喊了一声:“伊竺。”
他之前从未对自己做过这样的举动,她身子一僵,视线向下偏移,落在他正摩挲她脸颊的指尖上:“我让你说事儿。”
“中午我来找你吃饭,好不好?”
哎?
伊竺满脸疑惑,他却忽然往后退了点距离,扬起嘴角,朝她招了招手:“那就这样说好了!我会来找你的!”
伊竺看着他跑远的身影,心头突兀地飘起一句话。
这人是不是真有病啊。
之前冷是他,现在热也是他,耍人团团转的还是他。她就该活剥了他的皮,看看他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
-
“骗子。”
伊竺坐在工位前,看着电脑桌面上一分一秒跳过去的时间。她在心底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相信喻湛说的话了。
承诺还在耳旁,但时间已经过期。
伊竺从小就逼着自己做一个有原则的人,要底线清晰,要守时守信,要有责任有担当,要言行一致,要坚守良知……而过期不候就是她今天要克服的第一个难题。
但该死的敌人竟然一整天都没出现。
第一轮守卫战,她勉勉强强取得了胜利。
第二天一觉睡醒,敌人的消息非常平淡地躺在屏幕中央,没有道歉,没有解释,也没有标点,他只是单方面且极其潦草地通知了伊竺,那顿饭可能会无期限地拖延下去。
伊竺把他全平台都拉黑了,也难解心头之恨。
第五天,许是发现自己被拉黑了,他非常巧妙地动用脑筋,往伊竺的工作邮箱里发了条消息。
:我联系不上你。
伊竺不想理他,直接把消息删了。
第八天,他终于在约好的正午时分出现。
且讨厌地传来一封邮件。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你公司楼下了。
伊竺看了眼消息,依旧当做垃圾邮件处理,她埋头恶狠狠地往嘴里塞了口饭,又在心底骂他骗子。
刚吃完饭回来的年轻女同事冲进办公区,兀地发出一声惊叹:“唉唉唉!咱们公司楼下站着个右眼贴纱布的帅哥,如果把纱布换成镜片,就帅得跟怪盗基德一模一样了!我刚刚拍的风景照里好像有他,往那一站就跟模特似的!”
彼时伊竺正好解决完午饭,端着饭盒艰难地挤出围观人群。她回眸瞧了眼身后轻易就被骗子用美貌攻陷城池的众人,摇了摇头,吐槽了一句“有什么好看的,那就是个靠颜值到处招摇撞骗的坏东西”。
她洗完饭盒回来时,她们还在传递着那张“风景照”。
伊竺不感兴趣,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但有名好心的群众生怕伊竺错过,举着手机将照片直接怼到她面前。
还是不小心落到了她的手里。
眼不见心不烦。
伊竺将手机翻了个面,想立刻还回去,却没想还没来得及行动,就碰到刚上完厕所回来的八卦圣体小雨,她急切地寻找着源头,一没注意,撞掉了伊竺手里的手机,屏幕翻转朝上,反倒让伊竺结结实实地来了个没法躲避的眼神碰撞。
他就站在那日伊竺站过的地方,穿着最普通的休闲服,也没摆什么刻意的姿势,却足够吸引人。
但伊竺只注意到了他那只没有被纱布挡住的红肿的眼睛。
她眉心蹙起,把手机还了回去,坐立难安地在工位上磨蹭了一会儿,又捏着眉心点进工作邮箱。
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今天等不到你,我就不走了!
伊竺无语凝噎,现在到底是谁在惩罚谁啊?
青天大老爷啊!快来评评理吧。
她沉出一口浊气,起身跑出办公区。大老远地就看到站在烈日下的喻湛,她撑着膝盖缓了片刻后,才换上平静无波的表情,慢吞吞地挪到他面前:“你到底过来干什么?”
“对不起。”
伊竺怔了怔。
“那天没来找你是因为……我眼睛又意外受伤了。”
她视线下意识地落在喻湛的眼睛上,只一秒,心头便诡异地涌上一阵痛楚。真奇怪,他此刻明明狼狈得不像话,那群人怎么还能把他描述得那么光鲜亮丽。
伊竺点点头,只说:“哦,回去吧。”
“我真不是有意的。那天我刚下车,就被突然飞过来的花盆砸到了眼睛。”纱布被掀起一角,露出那只高高肿起的右眼,“你看,太严重了,所以我就先去医院处理伤口了。”
“赶紧贴回去,你想让你的眼睛二次感染吗?”伊竺一言难尽地看他,“我看你左眼伤得也不轻,怎么不一起包上。”
喻湛说:“本来确实是包上了的。”
“那摘了干嘛,也没完全恢复啊。”
“我怕你等太久。”
伊竺愣在原地,抬眸看他。
“我怕你不理我了,我怕你觉得我是骗子。对不起,我太害怕了。如果两只眼睛都包起来的话,我就看不到你了。”
他不想这样,这也太没有安全感了。他还没看够伊竺,他不想被她误会是个骗子,也不想被她嫌弃是个瞎子。伊竺这么怕麻烦的人,到时候肯定不会带个瞎子在身边,他会被抛弃,每次一想到这个结局,他都觉得窒息。
他也不求伊竺能够原谅他了,只希望她能对自己表现出……一点点的怜惜,就够了。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眼睛开玩笑。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吗?一定要作死自己才行吗?”
他并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只是惨淡地笑了笑,看着伊竺认真地说:“那我问你,如果我眼睛瞎了,你还会要我吗?”
伊竺觉得他的逻辑有些奇怪,他眼睛瞎了跟她还要不要他,有什么必要的关联吗?
“你怕麻烦,喜欢清静,讨厌被人打扰。若我今后不幸真的眼瞎了,对你来说,我就是个超级大麻烦,无敌拖油瓶,那到时候你还会要我吗?或者说,伊竺,你还会需要我吗?”
她挑挑眉梢:“我确实不太需要你。”
喻湛垂头,蓦地嗤笑一声。
伊竺也不想跟个半瞎子较劲,准备说完最后一句话就离开,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瞧见一颗晶莹的水珠自喻湛的黑色衣襟前掉下,她抬头,却直接陷进他湿润的眸里。
他……哭了?
伊竺顿在原地,双眼一眨不眨地望他。
喻湛避开她的视线,侧头看向别处,抬起手臂倔强地擦掉眼泪:“你只会让我觉得难过。”
“轻点擦。”她提醒道。
喻湛回眸哀怨地看着她。
“别哭了,眼睛受伤了就去治。名医这么多,总会治好的。”伊竺给他递了张纸巾,语气缓和下来,“如果真有那一天……”
“我要你,我不会丢下你。”
她并非是个无情无义的人。虽然喻湛在她心中的地位还没高到能与她的家人持平,但不管怎么说,喻湛是她的男朋友,她从来都对他抱有一种要负责到底的心态。
她不是很懂怎么对一个人付出自己的真心或感情,之前也只是笨拙地释放过几次信号,不过也仅仅是在空闲时请他出去吃顿饭,或者看一场不关紧要的电影。
他俩之间没有一点浪漫氛围,更多时候都是平淡的,像一碗味道寡淡、没有肉碎的蛋花汤。伊竺自诩不是个期待爱情的人,但有时候落单久了,看到别人慢慢都拥有了一切,她也会想,她和喻湛之间,怎么就不是这样的呢。
“你也可以需要我,喻湛,我来当你的眼睛。”
喻湛心里轰然一声。
眼睛是他的弱点。她却说,她可以当他的眼睛。喻湛觉得,伊竺也是他的软肋,那她这话跟直接点明“喻湛,你就是喜欢我”又有什么区别。
他有多喜欢伊竺,伊竺真的清楚吗?
哼哼大王日记
2025年X月X日
我喜欢伊竺,希望伊竺早点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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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颗甜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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