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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断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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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子雨已停了,李总管转头远远的瞧了一眼承明殿,见里头尚未有动静,便又转回来道:
“昨夜已宵禁了,却竟有两个人驮着一车货物往城郊的方向去,这过了时辰便不得在街上走动,他二人不仅走动,竟还……”李总管顿了顿,复又道,“竟还私运活人!”
“可是人贩子?”蒋天玉道。
“非也,”李总管摆了摆头,“那二人似是一路受了打点,本该平平安安送出城区,却没料到出了差池。”
“差池?”江尔容道。
李总管道:“是那‘货物’自己醒了,直接跳出来,被巡防的官兵瞧见了,这才闹出了大事。”
“便是如此,”蒋天玉道,“又与北阳有何关系?”
李总管好似犯了难处,迟疑着不肯说,“这……这……”
江尔容浅笑道:“那‘货物’跳出来,称是为我所劫,对否?”
蒋天玉侧过了头,饶有兴致地看向江尔容那副仿若无事的面庞。
李总管忙作惊怕状,又低了低身子,“诶唷!老奴可并非此意!”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殿前飞步跑来了一个年轻的小太监。
小太监在三人面前站定,低垂着脑袋行礼:“二殿下安,皇子妃安。”
复又转身朝向李总管:“师父。”
李总管见状道:“可是殿前有了动静?”
小太监应道:“陛下传二皇子和二皇子妃进殿面圣。”
江尔容闻言转头看了一眼蒋天玉,正巧对上他投来的视线。
李总管走在前头,面上虽皱纹横生,却掩不住他眼中的精明。
“请随老奴来。”
殿门口的地砖被雨水打湿,晕出深浅不一的颜色。
江尔容望着地上某处,暗自出神。
那是前世蒋天玉跪过的地方。
而在她所看不见之处,那人的目光正死死地焊在她的身上。
未入殿门,江尔容便听见了里头传来一句男子浑厚的声音:
“父皇明鉴!儿臣本是体恤二弟弟和二弟妹,这才送了两个得力侍女过去,可谁知,二弟弟和二弟妹,竟……”
江尔容抬眼望去,老皇帝蒋衡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仍是瞧不出喜怒,端坐于那至高之位上。
远远望过去,他的身形有些松懈,似是在此听了许久了。
而他下首,则是立了两位男子。
其中一位穿了一身棕红色金丝绣长袍,一对浓眉英气逼人,然那双眼睛却亦是睁大,便显得有些瘆人。
那人正如她所听见的那般诉苦,而另一人则是老熟人孟泗。
江尔容深吸了一口气,忽的左手被另一只手握紧。
她侧头看去,蒋天玉仍面朝前方,面色看不出一丝波澜,右手正牵着她的左手一步步朝前走去。
“儿臣蒋天玉,携皇子妃春慈公主江尔容,拜见父皇。”
一双人悠悠跪下。
蒋衡这才坐得直了些,抬了抬手,“平身。”
“春慈公主舟车劳顿,这两日歇得可好?”蒋衡似乎勾起了嘴角,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江尔容浅笑着,答得不卑不亢:“二殿下安排得很是妥当。”
蒋衡又道:“车马被劫一事,孤已命人彻查,定会给北阳一个交代。”
江尔容弯腰行礼:“多谢陛下。”
寒暄客套完,便要进入正题:
“昨夜西市闹了一出事儿,春慈公主可听闻了么?”
江尔容答得巧妙:“沿途听宫人提及了些许。”
“孤听了此事,深觉此事关系两国情谊,便免不得要当一回钦差大臣,来断断案。”蒋衡道。
“既然二弟妹已经知道了,本宫便要直说了!”那一旁穿着红棕色衣袍的男子立时便愤慨道。
蒋天玉微微勾唇,道:“大哥哥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若是殿前失仪,可就不好了。”
大皇子?
江尔容前世久居深宫,并未见过大皇子,如今倒是头一回见。
她转头看过去,大皇子的样貌本该也是蒋家一脉相承的风流相貌,却被那双充满戾气的大眼睛硬生生拖得略有骇人。
只见大皇子蒋天寻冷哼一声道:“本宫好心好意为二弟弟和二弟妹送去人服侍,如今倒好,那两个侍女,竟被你二人捆了,深夜送往城外,你们是要害她们的命!”
蒋天玉淡淡道:“我同夫人昨夜新婚燕尔,如何有那闲工夫送这不相干的侍女出城?大哥哥说话,可要讲凭证。”
“凭证?”蒋天寻似是胸有成竹,挥挥手道:“带人上来!”
果真见那桃花眼和白莲花被拖了上来,几日不见,她们竟已是满身脏污、蓬头垢面,丝毫看不出从前的美貌。
那桃花眼继续稳定发挥,一上来便哭嚎起来:“求陛下做主啊!”
若是从前,还可堪五分的梨花带雨美人相,但是她如今的这副面容,只可看出十分的厉鬼讨债相。
嚎得江尔容耳朵痛,她不适地皱了皱眉。
“你只管说。”蒋衡道。
桃花眼抹了抹眼泪,咬牙,恶狠狠地指着江尔容道:“是皇子妃!是她见我和袁妹妹二人美貌,担心我们分了二殿下的心,嫉妒我们,便将我们二人绑了,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昨夜……还将我们拖了出去,想要我们的命!”
说着她又大哭起来。
蒋天玉闻言轻笑一声:“且不说本宫并未正眼瞧过你们,单说本宫的夫人生得花容月貌,本宫恨不得日日同她黏在一处,你说她嫉妒你们美貌,本宫便实在是听不下去。”
江尔容听他这般夸赞自己,抬眸微讶地看了他一眼。
“二弟护妻心切是不错,可那春慈公主却是个蛇蝎心肠的人,若二弟弟再不醒悟,我这个做皇兄的,便要怀疑是否二弟弟也是同谋,是否对我有了怨恨的心思,要如此对我送去的人!”蒋天寻怒道。
此时蒋衡忽然道:“孟大人,此事正巧发生在两国联姻当夜,你是北阳国的使臣,你如何看?”
江尔容心内冷笑,他自然是恨不得她早点死。
孟泗果然道:“若真是春慈公主做下了这般恶毒之事,损了两国的情谊,自然也是要依法处置的。”
蒋衡眯了眯一双老眼,意味深长道:“孟大人大义灭亲,真真是小辈们的楷模。”
“既然北阳国的使臣孟大人都发话了,此事也已经板上钉钉,儿臣请父皇处置!”蒋天寻说罢便要跪下。
“急什么。”蒋衡道,“春慈公主到现在一言未发,可有什么要说的么?”
江尔容只是神色平静地行了一礼,道:“非我所为。”
那白莲花终于哭哭啼啼地开口道:“殿下,那夜你命人将我和白姐姐关了起来,二殿下和宋将军都是知道的,你怎敢说非你所为?”
蒋衡微微挑了挑眉:“天玉?”
蒋天玉正欲答复,江尔容已面色无辜地开口道:“小袁姑娘,那夜你同白姑娘下毒谋害殿下,我将你们二人绑了,竟也是错处吗?”
江尔容蹙了蹙眉,眨了眨眼睛,便落了一滴泪下来,“儿臣……也是担心殿下安危,又不愿伤了殿下和大殿下的兄弟感情,这才没有声张,谁曾想,竟……竟招来这般冤枉……”
她用袖子轻轻拂过眼角的泪,真真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
无人注意的地方,蒋天玉勾了勾唇角。
白莲花见状也不哭了,不敢置信道:“殿下好一番颠倒黑白的本事,我同白姐姐何时下过毒,殿下怎可空口诬陷人!”
江尔容眼眶里蕴了泪,转身对蒋衡躬身道:“陛下明鉴,儿臣若非手卧凭证,又怎会说那番话,那凭证在儿臣的贴身侍女小桑手里,她候在殿外,还请陛下传唤。”
蒋衡挥手:“传。”
片刻后,小桑被带上。
小桑跪在地上行完礼,从怀里拿出了一截竹管。
“禀告陛下,此物是在二殿下墙角被找到的,而对应的窗上正巧有一个洞,便是下毒之处,此二人下毒时正巧被二殿下和殿下撞见,此物在二位姑娘屋内发现了许多,还发现了下毒用的粉末,已是人证物证齐全。”小桑的声音高亮,贯彻了整个承明殿。
蒋天玉适时装作深受蒙骗不敢置信的模样,添油加醋道:“大哥哥,你竟要害我?”
白莲花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指着小桑尖叫道:“此物根本不是毒粉,根本不是毒粉!”
江尔容作疑惑面容道:“不是毒粉?那是什么?”
白莲花却愣住了,呢喃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是……是……”
江尔容静静地看着她,她早已笃定她不敢说。
给皇子下那种药,罪名不比下毒小。
许久未有动作的桃花眼突然嚎叫道:“那日你二人分明不在房内,定是商讨着要怎么陷害我们!”
这桃花眼还是这般出言无脑,江尔容不由得被她逗笑了:“小白姑娘,我二人在不在房内,似乎同你下毒无干吧?”
蒋衡见两人不再吱声,便道:“如此看来,下毒之事是确有其事了?”他看向蒋天寻,“天寻?”
蒋天寻急忙跪在地上道:“苍天在上,儿臣绝无谋害二弟的心思啊!”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可她二人若是犯下如此罪行,你直接杀了便是,何必冒着宵禁的风险将她们送出城去?定是你心虚!”
江尔容瞥了一眼大皇子,柔着嗓子道:“我只是将她二人捆了起来,并未送她们出城,大皇子,你讲话要谈逻辑,是她们下毒在先,这已成定数,我作何要心虚?”
“那你如何解释你将人拖去城外?”蒋天寻穷追不舍道。
江尔容不解道:“大皇子,你说我深夜送她们出城,便该是你举证,我为何要自证?”
未等下言,她又垂下眸子,勾起唇角笑了笑,“不过大皇子要我证,我便证给大皇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