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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依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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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灵垂下首,眼神四处游走,“可她……可她……”
“我夫人心慈,并未为难你。”蒋天玉低垂着眸子,“但我却是个见不得夫人受委屈的。”
凌灵猛的抬起头,瞪大了一双眼睛:“可二殿下您已经娶了北阳的公主,她怎算得上您的‘夫人’?”
江尔容故作愁容,叹了口气,“许是我近日憔悴了,认不出来了,该回长明宫多养些日子才是。”
蒋天玉看向她,眸中尽是深情,“大婚至今你都未曾好好歇息过,回去叫宿灯为你熬一些补汤。”
凌灵面色僵住,愣在原地说不出半个字。
一旁的蒋天榆摇头叹气道:“灵儿妹妹,我早就劝过你,可你不听啊。”
蒋天玉转过身,淡淡道:“既是四弟的人,不若四弟说说,该如何处置。”
蒋天榆“啊”了一声,看了看蒋天玉,又看了看凌灵,一时没接上话。
凌灵的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天榆哥哥,天榆哥哥你万万不能取消婚约啊!”
蒋天榆似是忽的想起什么一般,“哦”了一声:“确实,你这个没来由的婚约,烦请你回去告知凌伯父,那都是酒醉之言,不得作数的。”
凌灵怔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蒋天榆,“天榆哥哥……”
“我于你无意,往后若没什么事,便也不用来找我了。”蒋天榆又道。
小桑撇着嘴,瞪着凌灵道:“我方才在上头听得真切,她甚至还想出手伤我们殿下!”
“哦?”蒋天玉冷冷地瞥向蒋天榆,“可有此事?”
凌灵慌张地看向蒋天榆,小声争辩:“我……我没有……”
蒋天榆缓缓闭上眼,敛去面上的神情,再抬首时,只剩淡漠:“此事板上钉钉,念在并未真正伤到皇嫂,我会告知凌伯父,秋收之前,你都不必出门了。”
蒋天玉这才转过头去。
然而闻及“秋收”二字,江尔容却愣了一愣。
只有她知道,今年,不会有秋收了。
六个月后,大旱来袭,两国开战。
离开傅宅后,两人坐上马车,蒋天玉见江尔容神思飘忽,便轻声道:“在想什么?”
江尔容的思绪被打断,抬起头时,脸上还带着走神的茫然。
蒋天玉看着江尔容难得一见的柔软模样,却微微蹙起了眉头,“自从见到你,我便觉得你心事重重,鲜少有放松的时候。”
江尔容愣住,她未曾想过会有人同她说出这番话。
她勉强笑了笑道:“哪有……”
她看着蒋天玉,那颗泪痣就干干净净地落在他的眼尾,似有魔力一般。
“如果你想,我随时愿意听。”
蒋天玉神情郑重,仿佛在说一件极重要的事。
江尔容的眸光动了动,重生之后,她从未真正喘口气。
即便是重活一世,她仍是孤军奋战的一个人,在南平群狼环伺,在北阳亦是举步维艰。
她不是无坚不摧的人,她也会累,也会脆弱。
只这一次吧,江尔容如是想到。
“你的肩膀可以借给我一会儿吗,只一小会儿。”
她的声音极弱。
蒋天玉双目微睁,愣了愣。
正当江尔容以为是自己僭越了准备道歉时,却听得蒋天玉轻声道:
“多久都可以。”
江尔容微微笑了笑,向蒋天玉的方向凑了凑,缓缓将自己的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以前母妃告诉我,嫁了人,夫君便是自己的天,可是嫁给了你,我总觉得像是没嫁人似的。”江尔容浅笑道。
蒋天玉并未作答,江尔容便接着道:“我说这些不怕你笑话我,我有时候也不知你在想些什么,总说些情话给我听,可真要是怎么着了,你又自己吓跑了,蒋天玉,你这人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蒋天玉轻声清了清嗓子:“我并不是吓跑。”
“怎么不是?几天都不见个人影,只把我晾在一旁。”江尔容的声音有些愤愤然。
“……对不起,我并非……”蒋天玉顿住。
江尔容轻轻合上眼,突兀地说了一句:“蒋天玉,你是个好人吧?”
蒋天玉并未答复,约莫是不知如何作答。
“你救我这么多次,即便是别有所图,大抵短时间里也不会想要我的命。”江尔容闭着眼睛道。
“若你有一天想要我的命了,能不能提前几日告知于我,我知道你若想杀我,我是躲不过的,我只想再偷得几日时间。”
若论智谋,她尚可搏一搏,可若是动起手来,她即便躲过一次,也躲不过第二次,至少要保全母妃。
蒋天玉幽幽道:“你倒是想得长远。”
他的身上有药香,躺在他的肩上,似乎确实有奇效。
若能回到北阳就好了,那里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是有母妃,母妃总不会害她的。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肩头略有湿润,蒋天玉垂下头来,“哭了?”
江尔容哽咽道:“没有。”
“我竟这般叫你害怕么?”蒋天玉的声音中似有无奈。
江尔容被他逗得破涕为笑,睁开眼顺着他说道:“你城府颇深,明明身体虚弱却还一身武功,我可是怕得不得了。”
蒋天玉闻言勾起唇角,凑近江尔容的脸,一双眸子里尽是勾人的玩味,“若是这般怕我,便速速离开我这肩膀,这上边还沾了不少你的眼泪,得问你讨些赔偿。”
江尔容也不躲他的视线,只是眼含笑意地看回去,“反正都要赔偿,那我便更要赖在这了。”
竟不知为何,她总会愿意相信蒋天玉,就像相信自己的母妃那样。
在暗室中,蒋天榆试探她,蒋天玉于她而言是否算得心上人,她并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
她忽的想起前世,“若当初我嫁的是你父皇,你或许便可不那么早地卷入争储。”
蒋天玉沉默了片刻,道:“躲不过的,终究躲不过。”
江尔容半耷拉着眼皮,用目光描摹着蒋天榆的脸。
其实这个人啊,比她还要敏感,比她还要谨慎多疑。
她撑起身子,也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将头转开道:“你要是累的话,也可以在我这里歇一歇,我不收你钱。”
蒋天玉轻笑了一声,江尔容忽然觉得肩上一重,她侧过头,果真见蒋天玉已经靠了上来。
他音色偏轻偏冷,好似幽谷里传来的低鸣。
“谢谢你。”
江尔容微讶道:“为何谢我?”
蒋天玉却合上眼,弯着唇角不再讲话。
江尔容忽的想起那幅画像,心中一慌,她知道他没有睡着,便再次问出那个问题:“若有一天,你那意中人出现在你面前,你可会放松警惕,不对她设防?”
谁料蒋天玉回复得极快:“定会。”
江尔容听了,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蒋天玉心里大概是只有那老皇帝的后妃宁美人,却没想到他竟这般在意她,正想着,嘴上已经说了出来:“你不是同我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吗,竟然还念着?”
蒋天玉却笑了,打趣似的逗她:“不念,不念。”随即又半开玩笑道:“我娶了妻,该念着夫人。”
“莫要同我来这套。”江尔容“哼”了一声,“你可知那庄府后墙,除了作法的用物,还放着一幅画像?”
蒋天玉闻言坐直了身子,微微皱着眉道:“宿灯同我说过。”
“那暗室里,也有一幅你和四皇子的画像。”江尔容道。
蒋天玉顿住,眼神凝了凝:“我明白了。”
江尔容又道:“那人对傅大人出手时,是假扮了他的心上人,想来易容该是十分成功的,否则也不会骗到身为提刑官的傅大人。”
“若那人扮作了你那宁美人,你很该小心。”
“好。”蒋天玉道,“不过我的心上人并不是宁美人。”
江尔容惊讶道:“那是何人?”
没等蒋天玉答复,马车已到了长明宫前,小桑撩开帘子,示意江尔容扶着她下车。
江尔容见蒋天玉也并无要说的意思,只得搀着小桑的手下了车。
她一边下车一边对小桑嘀咕道:“你竟也有坏人好事的时候。”
小桑闻言大惊,忙道:“殿下恕罪,只是不知是小桑哪里做得不对,小桑会改!”
蒋天玉跟在她身后,笑着道:“你家殿下想挖别人的故事没挖着,恼羞成怒罢了。”
“啊!”小桑急忙躬身道:“都是小桑的错,殿下责罚小桑吧!”
江尔容见状愈发羞恼,回首瞪了蒋天玉一眼,又转过来气得甩开小桑的手,一个人往前走着,留小桑一人在她身后急匆匆地跟上。
直到洗漱好进了被窝熄了灯,江尔容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对躺在一旁的蒋天玉道:“那人来势凶猛不可小觑,从现在开始,无论你的心上人究竟是谁,只要见到了便不可信,定要小心再小心。”
“若真如你所说的这般,我要如何分辨真假?”蒋天玉似是小喘着气。
“分辨?”江尔容皱眉,“你那意中人远在老皇帝的后宫里,需要你分辨什么?”
这一句之后江尔容半天没等到回应,她想到了什么,心道一声不好,立刻坐起身,探手过去。
蒋天玉身上果真已被汗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