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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奉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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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娘脚步快,不一会儿功夫,已下了楼去。
“大殿下!这小文姑娘是咱们这儿的清倌儿,可使不得啊!”
蒋天寻满脸戾气,睁大了他那双眼睛,满口威胁:“彤娘,你这奉园开到这般,恐怕也不容易吧。”
却见彤娘温婉的面容上满是坚定,“虽说大殿下是贵人,而彤娘只是个开酒馆的,可各行也有各行的规矩,即便是天子脚下也有王法,大殿下胡乱掳人,还将王法看在眼里吗!”
江尔容心内生奇,道:“这彤娘是什么来头,倒是瞧不出来,竟有如此胆魄。”
“她是当朝庄相最小的一个庶出妹妹,很受家里宠爱,只因爱好品酒,才开了奉园。”蒋天玉道。
“哦。”江尔容道,“难怪。”
蒋天寻闻言气得一拍桌子,“你以为你兄长是庄相便能如何了?这怀中城里,还是皇家说了算的!”
“皇家说了算,却也不是如殿下这般光天化日之下强掳民女,即便是告到圣上面前,彤娘也是要分说分说的!”彤娘字字坚定,掷地有声。
几番谈话间,江尔容已是一杯接一杯的喝了许多,那两壶惊雨竹都已经见了底。
这酒入口温润,却后劲十足,江尔容只觉脸烫,眼前颇有些晕乎,神思也有些乱。
蒋天玉不知道喝了多少,手肘撑着桌子,微微闭着眼睛闭目养神。
江尔容有些撑不住脑袋,趴倒在桌上,半合着眼皮挑衅道:“二殿下这是醉了?”
蒋天玉依旧是方才那副姿势,眼皮也没动一下,“似乎公主看起来醉得厉害些。”
也不知是不是这酒上头的缘故,江尔容看着蒋天玉一副清新寡淡的模样,便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蒋天玉,你娶我之前,可有在意的心上人?若是有,你将她纳进来做个妾,或是做个侧妃,我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北阳大抵不会管你的。”
蒋天玉这才微微睁开眼,神色淡淡,“公主莫要打趣我了。”
“真没有?”江尔容撑起身子,眼里蕴了笑意,“你也别怪我多嘴,实在是我不忍心叫你这般孤独终老,若你真有一段没成的姻缘,我也乐得成全一段美好佳话。”
蒋天玉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待江尔容都觉出些冷场,寻思着换一个话题时,他忽的道了一句:“确实有一个。”
这话倒是说愣了她,她虽是这般问了,但到底也没想过会真有这么一个人。
如今听了这番话,也不知是不是酒意催人,她竟也不知是喜是悲,全然觉不出味来。
“是哪家的姑娘?”江尔容强撑着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他的声音又顿了片刻,“那人与我身份悬殊,我本是一辈子也触碰不到的。”
江尔容这边也奇了,微微抬眉,“竟还有你二殿下一介皇子触碰不到的?”
“皇子又如何?”他似是自嘲一声,“正是皇子,才难以触碰。”
江尔容努力思索着,却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是皇子得不到的。
一个念头闪过,她侧目道:“莫不是那人已嫁做人妇?”
“是我父皇的妃子。”蒋天玉道。
江尔容闻言大惊,差点把口中的酒喷出来,好不容易才咽下去,忙四周环顾一圈,小声道:“你也是胆大。”
堂堂一个皇子,却觊觎自己父皇的后妃,这若是被人听去了,是要出大事的。
她待确认四周没有旁人后,才道:“此事你只许同我说,我听过算过,不可再告诉他人。 ”
“此事怪我,本不该多嘴问这一句。”
老皇帝的妃子,年龄相仿的便只有柳嫔和宁美人,柳嫔也是从别国和亲而来,同蒋天玉并无交集,想必不会是她,那便是宁美人了。
“你既信任我,告诉了我你的秘密,那我也同你说说我的。”江尔容张望一番后,起身摇摇晃晃地坐到了蒋天玉身边。
一凑近,她便觉察出他通体的炙热来。
糟了糟了,莫不是这酒引得他病发了?
江尔容虽已是眼前晕眩,但依旧探出手拭了拭蒋天玉的脉。
她越发觉着脑袋沉重,眼皮子也有些睁不大开,手却仍搭在他腕上,“脉象沉稳……很是有力……”
话都没说完,她便实在撑不住身子,没轻重地倒了下去。
她只觉自己一头栽进了一个暖和的胸膛,味道也甚是好闻,头仿佛黏在了那人身上一般,没什么力气坐起来。
纵使她喝醉了,也晓得此人是蒋天玉。
江尔容只觉头脑时醒时沉,想着万万不可,却又实在动弹不得。
果然酒醉害人,她如是想道。
她努力抬起头,先是瞧见他如雪般白的脖颈,再是那道凌厉的下颌、红润的唇,再往上,便是他那双漂亮得摄人心魄的眸子。
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能感受到,他的胸膛正急促地起伏着。
而她的心也在急速跳动,仿佛要蹦出来似的。
“蒋天玉……”
“嗯?”
“扶我起来……”
江尔容未闻得答复,便又道:
“我实在无力……”
他压低了嗓子,声音好似要将人的魂魄勾走一般:
“休想。”
江尔容蹙着好看的眉,想着蒋天玉莫不是也醉晕乎了。
蒋天玉似乎伸手拢了拢她,“你方才说,要与我讲一个秘密?”
江尔容心中憋着气,道:“不与你说了。”
“你自己要倒在这里,倒与我置气了?”蒋天玉低笑一声道。
江尔容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眼前却尽是昏花一片,“你已有了心上人,很不该与我这般。”
她想起蒋天玉喜欢宁美人的事情,一时有些心里发堵。
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又何必来招惹她。
蒋天玉似乎愣了愣,道:“公主以为我心悦的是谁?”
“宫里统共就那么几位与你年龄相仿的妃子,殿下莫不是以为我猜不着?”江尔容道。
蒋天玉一怔,随即缓缓笑道:“纵然再如何,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公主莫不是连这般醋也要吃?”
“杀人了!杀人了!”
楼下传来哭喊声,江尔容顿时清醒,酒劲消了大半。
她从蒋天玉的怀里挣脱出来,起身往楼下看去,竟是满地血泊,中间躺了一具尸体,不知是谁的。
蒋天玉好像也方从酒醉里醒来,他起身慢步走到江尔容身侧。
方一看见楼下惨状,他便凝住面色:“死的是彤娘。”
她一细看,血泊中的那身衣裳能隐约瞧出是彤娘所穿的那件,而彤娘的尸体旁边,一人正手持利剑,那人身后便站着大皇子。
“光天化日之下,他怎敢令人动手杀人?”江尔容怒道。
蒋天玉亦是冷着面道:“虽先皇后已然不在了,但他是嫡长子,最有可能继承大统,整个南平,恐怕他已然觉得没有什么是他所不能做的了。”
“彤娘!彤娘!”内园里冲出一个人,似乎是方才那位小文姑娘,
小文姑娘哭喊着朝蒋天寻道:“大殿下要打要杀便冲我来,为何要叫人动手杀了彤娘!”
蒋天寻身旁一人满脸皆是鲜血,而他自己则笑得如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她自以为是,拦了我的路,我要让整个怀中城都看看,这南平国,是姓蒋,不是姓庄!”
忽的一阵响动,一个年轻清朗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圣上有旨,查封奉园!”
江尔容一惊,只见门口疾步走进来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青年,手中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面容很是俊俏,面色却极是冷厉。
那人在见到满地血泊后,面色更冷了些,“看来此处还有一桩人命大案,方才本官便在奉园门口听见了些许,想来大殿下是与此案脱不了关系了。”
只见蒋天寻虚伪地笑着:“傅大人新官上任,怕是还不懂怀中城的规矩吧。”
那人面色不改,只冷声道:“本官只识得南平律法,并不知道什么怀中城的规矩。”
他抬抬手,身后便上来一人。
“通通绑了。”
蒋天玉面色复杂,不知道在思索什么,闻及此言,他淡声道了一句:
“南平新上任的提刑官,傅辽,最是铁面无私。”
说罢他便往楼下走去。
只见傅辽走上前去,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沉思片刻不语。
“傅大人。”
只一会儿时间,蒋天玉便已到了傅辽身后。
傅辽转身看见蒋天玉,先是行了一礼,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二殿下也与此案有关么?”
却在看见江尔容的时候松了松眉,道:“原是与皇子妃娘娘来品酒的。”
江尔容心中疑云四起,道:“傅大人方才说要查封奉园,是出了何事?”
傅辽叹了口气道:“近来怀中城鬼怪之说四起,不知皇子妃娘娘可有耳闻?”
似乎确实听小桑说起过此事,江尔容颔首道:“听闻过些许。”
“鬼神之说本无稽之谈,无需理会,可就在今日,庄相在家中一病不起,多位郎中太医来看了都是无用。”傅辽道。
“若只是如此,也轮不着我一介提刑官来管,却是相府的下人发现,是有人作了那鬼怪法阵,才使得庄相病倒。”
“竟是这般。”江尔容顿了顿,疑道:“可这又干奉园何事呢?”
傅辽看着地上的尸体,沉声道:
“我本是来抓嫌犯的,却未曾料到,嫌犯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