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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计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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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尔容凝神片刻,抬眸道:“嫂嫂这话可着实是吓到我了,韶舒姑姑是我大婚的随行女使,最是和善不过,怎会杀我呢?”
郑婉一副可怜她受蒙骗的样子,“二弟妹心思单纯,怎知晓那贱仆心思歹毒,她那日拦了我的车马,以我腹中胎儿的性命作要挟,叫我……叫我寻了法子将你杀了……”
“竟有此事,那嫂嫂又为何要告知于我?”
江尔容眸光一沉,一瞬不动地凝视着面前的人。
韶舒是陈贵妃的人,想要杀她,她并不奇怪,倒是这大皇子妃,何必冒着腹中孩儿被杀的风险,来找她告密?
想必那韶舒正藏在某处,才使得这大皇子妃费尽心思找了这雨落亭相谈。
可此事依旧疑点重重。
大皇子与二皇子不睦,韶舒胁迫大皇子妃杀了她,让蒋天玉断了北阳这一道臂膀,可以说是顺水推舟,百利而无一害。
“实是我于心不忍啊,我这孩子尚未出世,怎能沾染这般见血的事?”
郑婉一双柳叶眉微微蹙起,“二弟妹大可不信我,可……可我……却实在过不得自己心里这道关的……”
说着竟好似要落下一滴泪一般,江尔容忙道:“怎会?嫂嫂如此仁心,我该磕头谢过才是!”
“既如此,嫂嫂可知道那韶舒有何打算么?”
郑婉满眼动容地瞧着江尔容,“弟妹愿意信我,我已是再感激不过。”
她四处探望了一圈,这才凑近了小声道:“晚间的宴席上,她已在弟妹的桃花酥里下了毒,弟妹……万万不可食用那桃花酥。”
晋阳府的桃花酥和桃花是整个怀中城最为出名的,往来宾客无不食用,若韶舒想在那桃花酥里下毒,确实是极稳妥的。
“竟是这般,尔容多谢嫂嫂救命之恩。”江尔容俯身便要行礼,郑婉急忙上前拦住她的动作。
“嫂嫂如此好心,是嫂嫂腹中孩儿的福报,那韶舒当真歹毒,若换了别家不像嫂嫂这般心慈的,叫孩儿未出世就见了血光,那怕是要糟蹋了一辈子的气运了。”江尔容道。
郑婉面色微微一滞,但又很快恢复笑意,“能帮上弟妹便好,我也不贪什么福报不福报、气运不气运的。”
她抬头透过源源不断的水帘望了望天,“天色已不早了,想来宴席已备好,弟妹先去,我且过些时候再来。”
若叫人见了她二人同行,必定令人生疑了。
江尔容浅笑着拜别,撑伞穿过水帘时便收了脸上的笑意。
小桑见江尔容终于出来,也不多嘴,只乖巧地跟在江尔容身后。
“小桑,那桃花酥是什么味道?”
小桑被问得一愣,“啊”了一声道:“奴婢只知晋阳府的桃花酥是极好的,却也未曾尝过呢。”
江尔容抬眼望着满园桃花,个个花色盈润、娇艳欲滴,确实是称得上名品。
按说郑婉所言也并无错漏之处,可她仍是觉得这之中有些蹊跷。
翠叶藏莺,朱帘隔燕。
这正院里暖香扑鼻,炉香悠长地飘着,宛若游丝,伴上佳木葱茏,尽是华贵之象。
有女使领着江尔容落座,没多久,郑婉也换了一身装扮在主位上坐下。
来者女眷诸多,但也不乏男宾,相对而坐。
江尔容作为二皇子妃,坐于女宾席首,相对着的便是蒋天榆。
一套寒暄过去,众人便用起膳来,郑婉不愧是名门出身,一套礼节毫无错漏。
女使们排好了队伍将一碟又一碟的精巧菜式端上来,如行云流水般。
“啪!”
宾客们纷纷转头看去,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岁的女使将一盘芙蓉脆虾翻到了地上,那白玉瓷盘登时摔得粉身碎骨。
而这一碟,正巧是准备要送到江尔容桌上的。
那小姑娘立刻便跪下惊恐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未等郑婉说话,她身边的掌事女使便上前怒斥道:“你这小丫头!竟如此毛手毛脚,速速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那年轻女使一边哭着,一边被拖了下去。
位于高处的郑婉惋惜地看了看地上的白玉瓷盘,道:“是我管教下人不力,叫各位受惊了。”
立刻便有老练的女使重新从另一个女使手上端来一碟新的芙蓉脆虾送到江尔容案前,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过片刻,便已经好似无事发生。
江尔容看着面前案上的桃花酥和芙蓉脆虾,面色微凝。
这芙蓉脆虾,是晶莹剔透,见者食指大动,而那桃花酥亦是通体圆和,金黄色的酥皮中泛着点点桃红色的花瓣,见不着一丝异样。
小桑跪坐于她侧后方,见状悄悄凑上来问道:“娘娘,这桃花酥有何问题吗?”
江尔容扶腮凝思,郑婉说韶舒在桃花酥里下了毒,叫她切莫服用,可她思来想去,总觉得这整件事并不如此简单。
若是郑婉真心里想保护她,便不该叫她来这场鸿门宴。
可她却在请帖里夹了小信,变着法地引起她的注意。
郑婉居于高位,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见江尔容投来目光,她也侧过脸,意味深长地朝她颔了颔首。
江尔容眯起凤眸,若真是一场局中局,这桃花酥,是该吃还是不该吃?
“皇嫂今日这菜里怎的都有点儿辛味儿?倒是与往日里不同呢。”
蒋天榆面上笑嘻嘻的,朝着郑婉说道。
江尔容闻言微微挑眉,辛味?
只见郑婉淡笑一声道:“前些日子圣上赏了殿下一些胡椒,我瞧着甚是有趣,便命人研磨成粉,加入菜食之中,本想着应是更添一道风味的,却没成想,叫四弟吃不惯了。”
“哈哈,怎会!”蒋天榆笑得爽朗,“是臣弟吃不得辛,得多吃两口这桃花酥解一解。”
郑婉笑意盈盈道:“四弟分明是馋这桃花酥,倒要找出些许借口来。”
一个念头猛的闪过,江尔容看着面前的菜肴,顿时便想明白了。
桃花酥里根本无毒,有毒的,其实是其他菜肴。
而这桃花酥,人人都会吃上一口,实则是解毒用的。
她勾了勾唇角,轻声道:“小桑,咱们去会一会熟人。”
说罢江尔容起身朝郑婉行了一礼道:“皇嫂恕罪,约莫是一路舟车劳顿,尔容身子有些不适,想去园子里走一走。”
郑婉一副着急模样:“西边一处厢房一直备着,二弟妹可要去歇一歇?”
“多谢皇嫂,尔容四处走走便好。”江尔容道。
郑婉只得点头,“若二弟妹有什么不适,定要及时命人来唤我。”
离了正院,外头已是一片漆黑。
小桑搀着江尔容在园子里走着,不解道:“娘娘方才说……会一会熟人?”
“熟人……就藏在这园子里。”江尔容神色淡淡道。
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公主殿下好生聪明啊。”
江尔容转身,黑暗中那人一身素衣,一双阴桀的眼睛配上削尖了的下巴,正是韶舒无疑。
“韶舒姑姑,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只是为了杀我?”江尔容道。
韶舒面上一副虚伪的笑,“公主日日在二皇子府里待着,叫老奴怎找得着机会下手,可惜了,好不容易引得公主出门,却还是败露了。”
韶舒渐渐逼近江尔容,眼神里嵌了狠意,嘴角却仍然勾着笑:“不过老奴倒是有一处不明白……”
江尔容面色仍是十分平静,“可巧,我也有一处不明白。”
“哦?”韶舒顿了顿步子,“公主不妨说来。”
“姑姑那日,为何宁可弃了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孟大人?”江尔容道。
韶舒面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你们掌权的人斗来斗去,死的却是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她的音量越发大了起来,“你们说绑了我们的家人便绑了,说要挟我们便要挟了!”
她似是又发了疯病,边哭边笑了起来,“你当那孟泗和陈贵妃,会甘心让我一人逍遥宫外?”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若不以命相搏,死的便是我的家人!”
“所以,”她抹了抹眼角的泪,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江尔容,“公主殿下,我替不了命,便只能拿你的命来替了。”
韶舒又继续往她身边走近,恢复了那般阴笑模样,“听闻公主那日在大殿上神机妙算啊……不知公主可有算到……”
“哧!”
韶舒霎时睁大了双眼,身体猛的僵住,她垂头一看,自己的胸口炸开了鲜血,献血中央正插着一把刀。
“你……”
江尔容神色淡淡地将手从刀柄上移开,在月光下反复瞧着没有血迹,这才回过身道:“姑姑原本是想杀我,还是想自尽?”
她垂眸看向韶舒手里的那只锋利的簪子,伸出手取了来。
“我思来想去,还是直接下手来得快。”
江尔容看着韶舒缓缓倒地,居高临下地垂下眸。
“姑姑说我们视人命为草芥,可我却从未想害过你和孟大人。”
“姑姑说要拿我的命抵你家人的命,是姑姑将这一命抵一命看得如此轻易。”
“姑姑以为自己同孟大人和陈贵妃有何不同吗?我瞧着未必。”
黑夜里,桃树下,微风吹起女子的裙摆,凌厉好似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