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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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一夜之后，克里丝托弗终于又见到了汤姆。
实验室里白天和黑夜一样昏暗。汤姆躺在角落里一张低矮的床上，萎靡苍白，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前所未有的虚弱。然而从他眼睛里那一抹亮色里，克里丝托弗知道尘埃落定了。
“你成功了，是吗？”
汤姆微微一笑，意思是，这是个没必要问的问题。喘息了片刻，他恢复了些许精力，缓缓地抬手指着不远处桌子上摆着的斯莱特林挂坠盒。
“就在那儿。”
“你的灵魂？”
“一部分。”
克里丝托弗依言将目光偏了偏，流转一圈之后定位在不远处的木桌。她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踱步到桌边，低头，定准了眼神的聚焦。
仅仅能装下一枚戒指的挂坠盒，此刻盛满了奇异的物质。淡蓝色、银白色和灰色交织，像水又像雾，泛着似有若无的光，灵动地，不安分地打着旋儿。
她合上了盖子，不置可否。
汤姆锐利的眼神开始在她脸上逡巡。这不太符合他的预想。“你不开心吗？”
克里丝托弗抬起头，表情有些阴郁，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疑问音节。
“在我成功之后，你也可以如法炮制。”汤姆皱起了眉，似乎想要提示她，“我答应过你，要帮你实现永生。”
克里丝托弗回答得很果决。“谢谢。”
不软不硬的钉子，碰得汤姆愣了片刻。克里丝托弗不予理睬。她瞥了汤姆一眼，带了些挑战的意味，而后转身，面向墙壁角落。
“你一直不肯告诉我，究竟是怎样做到的。我也不便强求。”她的语气凉凉的，“既然这样，你应该把证据藏好吧？”
她抬了抬下巴，直指墙角的方向。汤姆的脸色变了，仿佛刚刚发现那里有一个人形麻袋。
“有时候你令我困惑，克里丝。”他很快地收起了震惊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玩味的微笑，“如此聪明，却又如此单纯。”
克里丝托弗不置可否。“你在暗示我什么？”
“根本就用不着暗示。”汤姆笑得更开了，隐约带着些癫狂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说着，他靠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看向那个毫无生气的麻袋，嘴角的弧度就像毒蛇舒展身体那样缓缓展平。
“一个巫师的灵魂，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被分裂的，我的小宝贝。需要极深极强烈的怨念，我是多么幸运呢，仅仅用了一个人，就取得了足够我所用的东西。”
“那该归功于你的本事。”克里丝托弗望着灰褐暗色调麻袋上大片大片的殷红痕迹，强压住胃里的翻腾。
几秒钟的停顿。汤姆眯起了眼睛，那是预备发动攻击的一种微表情。克里丝托弗下意识地看向他平常拿魔杖的右手，空空如也。
她听见汤姆这样说：
“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既然看不懂，那就不必执着。”说这话时，克里丝托弗的语气却是完全依顺的，“我们并没有义务在对方面前做个隐形人。我比你更明白这点，是不是？”
边说着，她背过身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拿起亲手为汤姆调好的增力魔药。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却没有用魔杖指挥，而是亲手为他端来。
“喝吧，会有帮助。”克里丝托弗温柔一笑，“就算灵魂得以永生，也要善待□□，是不是？”
在她的注视下，汤姆一饮而尽。
房间里很静，在嘀嗒嘀嗒的钟表指针爬行里，汤姆的呼吸声也逐渐变得微弱平稳。纤长漆黑的睫毛服帖地盖在脸上，他睡着了。
克里丝托弗垂下了袖子里的魔杖，手指抚上汤姆凉森森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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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格欧菲恩庄园。
幽黑的藏书楼里，克里丝托弗倚在最后一列书架上，望着手里的《尖端黑魔法揭秘》。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发现自己在打寒战，直到灰尘从头顶簌簌抖落，在枯黄的书页上铺下了薄薄一层。
冥想盆里的记忆，仍在如水如雾的底色里丝丝流转。
“汤姆·里德尔。真有你的。”
她咬着意义不明的微笑，喃喃。窗外的微光洒了进来，她知道那不是月光，是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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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丝托弗并没有逃走。恰好相反，她开始变得百倍积极。无论汤姆做什么，她绝不会提出半点异议，反而甘心充当他的助手、药剂师。汤姆从实验室里拖出高矮胖瘦无论怎样的人形麻袋，她都知道如何当个合格的善后者。
“我多么幸运啊。”某天，汤姆又像个虔诚的教徒做餐前祷告时那样感叹，“能得到一个格欧菲恩如此真诚的协助。”
克里丝托弗假装什么也没听出来。“那是我有求于你啊。”
“不，是我有求于你。”汤姆勾起一个不达眼底的微笑，“有你在，我总可以安心。”
克里丝托弗像从前那样拥抱了他。彼时的她已经用惊人的速度锻造出麻木的感情，再也用不着刻意掩藏那份欲呕的恐惧和恶心。
当夜临睡前，她向平常那样整理记忆，花费的时间却前所未有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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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仍旧一天一天过去。汤姆的实验桌上摆满了珍宝，每一件都盛装着他的灵魂。一共七份。
克里丝托弗从背后绕到汤姆身前，随意地用手指在桌面上方的空气里撩拨了一下，口气带着点戏谑。
“还不够吗？”
“七是个有魔力的数字，足以抵挡得住一切毁伤。”说这话时，汤姆的神色平静如常，“是时候把它们收藏起来了。”
“那可一定要藏在最秘密的地方。”克里丝托弗像个孩子似的说。
汤姆笑了。“能否冒昧地请求克里丝小姐，帮我出个主意？”
“你就这么信任我？”
“当然。”
又是那天晚上的语气。唯一的不同是此刻的克里丝托弗知道，那夜的慌张与迷醉，她再也体会不到了。
“我知道。”
她慢慢凑近汤姆，嘴唇离耳朵恰好三英尺，回应了汤姆的承诺。假装没有看到对方袖子里紧握的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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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出去了一夜。
他们住的小木屋房间不多，那天晚上之后，除了汤姆制作魂器的时候，他们都在一起。克里丝托弗起先很温存，渐渐的就淡薄了。汤姆的身体是冷的。无论他去哪里，在与不在，与她而言已经没有分别。
不过这天晚上，她知道他去做了什么。而那正是她所期待的。
她坐在正对着屋门的床上，把玩着魔杖，光滑中偶尔凸起结疤的触感清晰地传到掌心。无神的蓝色眼睛，片刻不移地盯着门锁。锁孔转动起来的那个瞬间，她清晰地听到了被噬咬的声音。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魔杖已经直指汤姆的眉心。顺利得令她心痛。
从没有一次，她像此刻这样，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汤姆。
一世纪的沉默，两人似乎都下定决心，永远永远沉默下去。
还是汤姆先开了口，惨笑道：“要杀我吗？”
“恐怕应该我问你才对。”克里丝托弗的声音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海面，“不过，也没必要了。你早已经决定了，是不是？”
“什么时候知道的？”
克里丝托弗不回答。汤姆不以为忤，却温柔了声音。“是制作第一个魂器的那天晚上，对不对？”
仍旧不回答。
“我明白你恨我。”额头抵着魔杖的汤姆仍然镇定自若，“可是你听着，如果……”
“动手吧。”
“什么？”
“我说。”克里丝托弗放下了魔杖，一字一句地重复，“你想杀了我，那就动手吧。”
汤姆愣了愣，像听见了极为荒谬的言论一样笑了出来，笑容转成笑声，简直能用张狂来形容。狂笑声粗暴地弹拨着克里丝托弗的神经，让她前所未有地暴怒。
“怎么，心软了吗？”她厉声质问，“整整三年，多么周密完美的计划，难道还没到执行的期限吗？来啊，把我做成第八个魂器，别让我为你惋惜！”
她狂怒地叫嚣着，胡乱挥舞魔杖，每喊出一句，恶咒就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砂石四溅。汤姆始终将魔杖握在手里，却步步躲闪，狼狈已极。
克里丝托弗步步紧逼，然而多年埋藏在身体里的诅咒让她体力不支。她喘息着刺出魔杖，直指汤姆的眉心，然而只有蓝色的咒光一闪，汤姆的脸庞被照亮了一瞬，整个人却完好无损。
“克里丝。”汤姆用悲悯的语气说，“你累了。”
克里丝托弗不说话，睚眦欲裂。整个房间里只能听见咻咻的喘气声。不知过了多久，汤姆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你看这多好笑啊，克里丝。”他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我费劲心思地欺骗你，却连最深处那张底牌都保不住。你见过我最虚弱的样子，可是你是如何对待我的呢？”
“可是我想不明白。”汤姆换了口气继续说，“既然你一早就知道，为何不在那个时候，就让我在睡梦中死去？”
“这个问题我同样应该问你。”克里丝托弗语气冰凉，“你知道，你随时可以杀了我。”
汤姆的神情就像是战场上自知大势已去，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俘的败将。
“是啊，为什么呢？”他凄凉地勾起嘴角。
“你知道吗，克里丝托弗。和你在一起，就算是阴尸，也不可能不动感情的。”
克里丝托弗怔忡片刻，忽而很尖刻地一笑，像是在惊讶汤姆此刻还在骗她。
“事到如今我没有必要再骗你了。”汤姆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承认，自己一开始就没有半点真心。我接近你，只是为了斩草除根。”
你是格欧菲恩家唯一背负着诅咒的活人，而我是冈特家族仅存的后代。你的诅咒来自我。破除诅咒唯一的方法，就是你杀死我。”
“我无比庆幸，自己比你先知道这件事。”
克里丝托弗面无表情地听着，整个人像一尊蜡像。汤姆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继续说。
“你取走了我的记忆，我也取走了你的记忆。我们算是扯平了。不过，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向你可怜的小弟弟说声抱歉，还有他死在昨夜的女儿。”
“我对不起的人已经够多了。”克里丝托弗终于有了些许表情，她的嘴角在抽动，“也许我应该感激你吧？直到昨晚我都想不到，你宁可去杀掉一个不知是否承受了诅咒的婴儿，也不忍心除掉我。是不是？”
汤姆满意地笑了。
“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亲爱的。”他轻声说，“我宁愿你对我只有恨。如果是那样，舍弃你的时候，我就不会有愧疚之心了。是你先想要杀了我的。”
“对不起，克里丝托弗。我爱你。”
克里丝托弗笑了，替汤姆补上了没说完的下半句。
“可是，我更爱自己。”
说完，她看见汤姆的脸开始扭曲。分裂灵魂已经让他的容貌变得异常可怖，加上无尽的痛苦与惶惑，那样子绝非任何语言能够形容的。
“我不会杀死你，也杀不了你。”她用安慰的语气说，“可是我知道，你的灵魂分裂了七片，已经摇摇欲坠。比起你来，我做的不多，充其量，只是让你的灵魂碎裂，忘掉这一切罢了。”
汤姆此刻已经神智不清，几分钟前克里丝托弗魔杖里射出的那一道蓝光，在他眼前回放，一遍比一遍模糊。克里丝托弗的声音，也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隐隐约约，直到他彻底失去意识。
“最后告诉你，你闯进格欧菲恩庄园杀死的那个孩子，只是一个已经病死的麻瓜婴儿。而你想除掉的最后的隐患，还在艾尔莎·格欧菲恩腹中，只有三个月大。她会好好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