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鸣长夜》云深时见帆

4、误入符阵 周巧

　　周巧居然还未断气，混乱之中满身血迹爬至院门边。

　　而这第四个人的声音就出自于她。

　　出血过多令她的脸色苍白，口中话语断断续续，已然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烛火……熄了，为什么？为什么……”

　　方承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人还没死，先救人！”

　　“没用了。”魏志关上烟盒，拿出打火机点燃嘴里的香烟。

　　沈默看了他们一眼，走到周巧身侧蹲下，问道：“烛火熄了会发生什么？”

　　周巧抬眸看向他，双眼清明了不少，也许是因为最后时刻的回光返照，她的声音也平静了许多，“又是村外人……”周巧喃喃道，”这里日落之后，阴气滞泄，镇尸钉起尸，于阴间路游荡，啃食村民，漆家为每户于生门处点焚炩蜡两支，混淆阴阳，可免遭灾祸。”周巧手指微微蜷缩，不甘地接着说：“焚炩蜡烧的是阴气，村中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今夜忽然熄灭！一定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这些外来人！”

　　幽寂的黑夜里.回荡着周巧细细的抽泣声，她看向沈默,说：“阴阳两路，日出即相隔，漆家有后，他叫漆言，还在南岸祭台，求你…......带他出来。"

　　沈默没有说话。

　　“村子四周皆高山，除了正午几乎都看不见太阳，怎么辨别日出日落？”魏志问。

　　周巧的精力殆尽，疲倦压低了音量。

　　她在风中轻语，又像是在下意识哼唱一首奇怪的歌谣：“天明南光起，日落北烛明……”

　　“正午熄，子夜凝，长明…….燃太平。”
　　风渐渐吹散了少女的哼吟。

　　魏志替周巧阖上双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扭头却见一旁的方承远面色有些不对劲。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去找漆家，动作要快，路上遇到任何东西都别理，只管往漆家跑。”沈默站直了身子，对魏志和方远说，“漆家应当是布了阵法，阴物都绕着走。到了漆家，趁着没人去找族母。”

　　“你不去？”魏志问。

　　“我要去南岸祭台，寻人。”沈默答。

　　魏志二人没再多说。

　　沈默与他们分开，独自向山里走去。

　　他的手里拿着一只蜡烛，是从周家院门口薅来的焚炩蜡。

　　南岸祭台他白日里来过，凭借着那一点点印象，还真找到了。

　　祭台四周围了一圈圈红色的蜡烛，烛火烧的正旺，融化的蜡流下，又在冰凉的石台上凝聚成型。

　　不知是台下烛火太亮，还是雾在不觉中散去了些许。

　　四周的景象清晰了不少，尤其是那方祭台，安静地待在淡淡的薄雾里。

　　沈默朝前走去。

　　耳边忽然传来一丝动静，他伸手一抓。

　　是张黄色的纸钱。

　　他抬头，天上纷纷扬扬已落下不少。

　　脚步骤然顿住。

　　动不了了。

　　沈默将目光投向祭台，一抹身影浮现，在这朦胧的雾气与翻飞的纸钱之中。

　　红白黄三色相间的祭袍被风吹得微扬，腰间的铜钱随着舞步相撞，声声清脆，一颗铜铃和鸣，台上的人抬起手，动作幅度不大，简单明了。

　　心口传来灼烧的感觉。

　　夜色中隐约有东西泛着光。

　　沈默用余光默默数着。西南三个，东南三个，西北……

　　是符阵。

　　几乎整个南岸祭台都被这阵框在其中，不知何时误入。

　　被禁锢的感觉压遍全身，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那胸口发烫的东西，应当是阵眼的符纸。

　　耳边铃声减缓，台上身影向他走来，三色祭袍之上的脸也一点一点明了。

　　漆言手握一只红蜡，在沈默身前停下。

　　两人相隔不过一尺，烛火在漆言苍白淡雅的面容上跳动，他伸手撕下沈默胸前的符纸。

　　“晚上好啊，漆小少主。”

　　漆言淡淡回了他一个眼神。

　　沈默环顾四周，敛了敛目光：“献灵阵…从前一直只在典籍中见过，没想到今天在这开了眼，小少主本事挺大啊。”

　　他随手捏住一张飞来的符纸，轻轻一吹，看着它在自己手中化作一缕尘灰散在风中。

　　漆言惊讶地看着灰飞烟灭的符纸，下意识后退两步，然后飞快地转身跑回祭台。
　　沈默的动作却比他快，伸手勾住了他颈后的衣领。
　　后者回手袭来，将两张黄符拍向沈默，被沈默偏头躲过，擒住了手腕。

　　“我好歹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少主这样对我，是不是有些不厚道。”……沈默紧紧攥着漆言的腕关节，面上和话里都带着笑意，然而注视着漆言的双眼却迸发出一种存在感极强的侵略性。

　　浓浓的危机感将漆言包围，但他的上肢被控制在对方手中动弹不得。
　　气氛沉默良久，最终他松了力，对沈默说了一句：“抱歉。”

　　指尖的两张符纸因为漆言的卸力掉在了地上，又随着林间忽起的风悠然而上。
　　沈默放开他。